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114章,擎天之柱
    官道上,百姓们听见百官齐呼,也不知是谁先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恭迎护国公!”
    一个人跪下,十个人跟随,百个人叩首。
    转眼之间,官道两侧成千上万的人潮,便如被狂风吹拂的麦浪,轰然跪倒了一片海!
    红绸、竹篮、黄酒、馒头,被一双双长满老茧、被冻得开裂的手高高举起。
    那是盛州底层百姓最朴拙的诚意。
    有老汉激动得老泪纵横,有行脚商贩扯着嗓子狂呼,更有穿紧袄的妇人把抱在怀里的幼童举高,孩子看不懂什么西北大捷,不明白什么世家倾颓、靖难券风波,只学着身边父老乡亲的模样,使劲挥舞着冻得红通通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
    “护国公——!!”
    这一声清亮稚嫩的呼喊,突兀地扎进山呼海啸般的浪潮里,犹如一道暖流,竟让在场不少饱经风霜的铁血将士都鼻头一酸。
    “恭迎护国公凯旋!”
    “护国公万胜!大乾万胜!”
    “陛下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滚滚如雷鸣,震得十里亭外的旌旗猎猎发抖!
    这片至高无上的荣宠与狂热,是无尽的赞歌,却也是最让人眼红心恨的催命符。
    人群之中,不知藏了多少阴毒的目光,恶狠狠地看着远处那一幕。
    今日,要么这压在大乾头顶上的皇帝与国同休,要么……就是石破天惊的血溅十里亭!
    林川立于赵珩身侧,大氅翻飞。
    他看着眼前狂热跪伏的人潮,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陛下,这阵仗确实整得有点太大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这是老师该得的。”
    赵珩没有看他,平静道,
    “没有老师在西北饮雪吞沙,便没有大乾的北疆太平;没有老师在盛州翻云覆雨,朕的户部和天下这盘棋,前两日就该被那些黑心烂肝的世家老狗掀了。”
    林川揉了揉眉心,无奈一笑:
    “话是好话,臣只怕明日起,都察院那帮御史和修起居注的史官,能在奏折里写出花来,说臣功高震主、持宠而娇。”
    “功高震主?”
    赵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朕的天下都是老师打下来的,朕都不怕,老师怕什么?谁敢在这四个字上做文章,朕就挑了谁的舌头!”
    这句话落在耳边,林川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曾被他护在身后、遇事尚且需要强撑镇定的年轻太子,真的退去了青涩。
    赵珩学会了给功臣极致的体面,学会了用这场震动天下的郊迎大礼去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更是当着满朝文武、文人老臣的面,将所谓“君臣相疑”、“功高震主”的陈词滥调,一脚踩在泥土里!
    这一手,不再是仗着热血冲动的少年天子,而是真正懂得驭下、懂得分寸、敢担天下大任的合格帝王。
    “陛下,吉时已至,请行礼仪。”
    礼部官员额头微微见汗,寻到了喧闹中的空隙,快步到台阶前躬身请示。
    赵珩微微颔首。
    礼部官员回身一招手,司礼监太监立刻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上前。
    托盘中央,放着一只赤金错云龙戏珠的酒壶,和两只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杯。
    那酒壶未曾开封,壶口严密地缠绕着两道黄绫封条,其上压着内廷御酒监与司礼监的重叠朱文大印。
    百官文臣之列,李若谷原本依旧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老态,可当他的余光触及到那一盘酒壶时,眼皮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
    他豁然抬头,下意识望向右侧的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也愣住了,连忙从袖中抽出先前拟定的迎驾文册,急急翻看到最后一页,老脸上瞬间变了色——
    太常寺与礼部合议的九章迎驾礼制里,并没有“亲赐御酒、当众对饮”这一项!
    只听赵珩大袖一挥,朗声道:
    “老师西北凯旋,定社稷,稳君心!这一场荣光,不单是千军万马的功,更有治国平天下的劳!今日,朕不但要亲自迎师,更当以大乾天子之尊,亲敬老师一杯!”
    此言一出,身后百官大阵之中,瞬间炸开一片惊呼。
    皇帝出城十里相迎,就已经将臣子待遇拉到了古今未有的上限!
    如今还要在十里亭前,把一国之君的身份放平,当众给一位执掌重兵与财权的权臣敬酒?!
    这还是普通的君臣之道?
    这根本是把大乾朝的半壁江山,和天子的身家性命,毫不掩饰地和林川绑在了一起。
    所有人看明白了,今天陛下就是在大张旗鼓地敲打所有人——
    林川不是幸臣,也不是什么权臣,他是帝师,是大乾的绝对擎天之柱!
    谁敢借着功高震主的借口弹劾他、动他,那就是在亲手动当今天子的龙骨!
    林川看着把架势摆到这份上的赵珩,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低声道:
    “陛下,满朝文武和十几万百姓就在这里盯着,臣要是这一杯酒下肚直接醉倒在十里亭,明天的报纸头条,臣的脸面可就彻底没处搁了。”
    赵珩哈哈一笑,眼神清亮:
    “老师纵横战场,饮千觞而不醉,区区一杯酒而已,老师怎么,现在学会怕了?”
    “陛下话都挤兑到这份上了,臣要说怕,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林川笑着摇摇头。
    旁边捧着盘子的太监眼见天子伸手要壶,连忙跪倒:“陛下……依照大内祖制和随驾律令,凡入陛下与国公之口的御饮,均需太医与试酒内侍三重验查!”
    赵珩没有责怪,痛快点头:“验!”
    “奴婢遵旨!”
    太监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挑开黄绫朱印,随后拔出随身佩戴的银针。
    银针入壶,毫无异色。
    两只白玉杯,也被反复验过。
    到最后一步,早就随侍在侧的专职试酒内侍立刻上前,双膝跪地,用一根小小的玉勺,从酒壶正中引出了小半勺清澈的酒液,闭着眼一口吞入腹中。
    十里亭前,万众瞩目。
    众目睽睽之下,那内侍恭敬地跪在地上,静静等了足足三十息的功夫,其面色依旧红润如常,呼吸平稳有力。
    随驾的御医快步上前,抓起那内侍的手腕诊查脉搏,随后又翻开他的眼皮、探了探舌苔,确认血气无半点异动,这才躬身回话:
    “回禀陛下!御酒纯净,酒脉平和,没有异常!”
    赵珩哈哈大笑,拿起酒壶,亲手倒了两杯酒,
    一杯递给林川。
    一杯留给自己。
    白玉酒杯入掌微凉,可那深幽的酒液在日头下一晃,却荡涤出一条极淡的翠绿清波,鼻尖掠过,没有传统烈酒的辛辣刺鼻,反而带着一股早春清晨般的冰凉青草与暗香。
    林川一愣,随口问道:
    “陛下,这是什么酒?臣好像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