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几十个重甲刀盾兵从后方压了上来,迅速结成了一道盾墙。
这些人抬出来的,可不是普通货色,那是镇北军军械所里压箱底的宝贝——重型橹盾。
这玩意儿足有半掌多厚,里头是整块的阴干实木,外头蒙了足足三层用桐油浸泡过的生牛皮,最外层还用熟铁皮包了一圈。
平日里,这种巨盾是专门拉到平原上,用来硬扛骑兵冲撞的,两个人扛一面都嫌沉。
今日,周德全把这玩意儿拉过来,原本是为了防王府墙头上的重弩,现在拿来堵门里的火器,简直是量身定做,正合适!
周德全躲在盾阵后方,脑子里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今晚,只要能活捉赵承业,送到护国公林川的面前,那就是通天的大功劳!
这老东西在太州作威作福了整整二十年,王府地库里堆满的金砖银海先不说,光是后院里养着的那几十房从江南重金买来的细腰美妾,就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狂。
把人绑了,交了投名状,他周德全不仅脑袋保住了,太州大营指挥使的位子更是稳如泰山!
等打破大门,这首功就是他的。
后院里那些娇滴滴、水灵灵的小妾,他周某人高低得先挑几个最润的,带回营帐里好好去去这一身寒气!
“干这掉脑袋的买卖,弟兄们卖命,总得见点真格的,不然谁他娘的肯往火铳口上撞?”
周德全冲着前面的王铁枪使了个眼色。
王铁枪心领神会。
他拎着混铁枪,一脚踹在最前面一个刀盾兵的屁股上:“都他娘的别缩头缩脑!给老子把盾顶到最前面!”
“火铳算个什么东西?!这重橹盾连床弩都能卡死,还怕里面射出来的碎丸子?!”
“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门已经破了,里头就是赵承业的金山银海!压进去!后院的金元宝、白嫩娘们儿,任你们挑!谁第一个冲进去按住赵承业那老狗,老子做主,赏他三个美娇娘,连床一起给你们扛到被窝里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一番粗鄙的话,瞬间点燃了叛军士卒们心底的兽性。
太州卫这半年穷得连粥都喝不上,大家早就憋疯了!跟着赵承业当汉奸,那是死路一条;现在打着陈远山老将军的旗号,这就叫“奉旨抄家”!抢钱抢女人,那是天经地义!
“推——!!!”
伴随着王铁枪的一声戾吼,重盾阵缓缓朝大门内推进。
火铳的轰鸣声再次密集响起。
“砰砰砰砰——!”
“当!当!噗噗——”
重盾的多重牛皮和铁皮吃住了弹丸的力道,盾兵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双臂发麻。
但——没有击穿!
“有用!!!”
周德全见状,底气瞬间足了。
他心中狂喜,果然不出所料,里头的火铳顶多就是火药塞点铁砂,跟铁林军的火器不是一回事!
只要别让火铳直接怼在脸上,这重盾保准能硬扛过去!
“推!退进去!!!”
王铁枪大吼一声。
盾兵们齐声咆哮,把整个身体都缩在盾牌后面,顶着盾往里冲去。
“一!二!压过去!”
他们踩着刚刚阵亡同袍的尸体,一步步地往王府大门里碾压。脚下的肠子混着血水滑腻腻的,他们根本看都不看一眼。此刻,这些叛军满脑子只有冲进后院、瓜分金银和女人的狂热画面。
“快冲!火器装填要时间!别让他们打第二轮!!”
周德全在后面大吼。
只要盾阵冲进庭院,大军冲进去,里面所有人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就在盾阵冲进大门的瞬间,里头的火铳声,突然停了。
“杀啊——!!!”
“抢钱!抢娘们!生擒赵承业!”
所有人都以为里头正在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趁着这个空挡,疯狂地冲进大门。
一脚踏入黑暗的王府前院,王铁枪心头顿感不妙。
太安静了。
宽阔的青石板庭院里,没有任何护卫冲上来阻拦,也没有任何对方列阵的场面,方才那些黑暗中的火铳,此刻也都停了下来。
王铁枪眯起眼睛,黑暗中,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轮廓。
那东西,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巨口,正死死地对准着大门,对准着挤成一团的密集人群。
就在这时。
“嗤——”
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突兀地跳跃了一下。
那是火折子被吹亮的火星!
紧接着,火星落下,“滋滋滋——!”一条犹如毒蛇般蜿蜒的火线,直奔那庞大轮廓的尾端而去!
火光虽然微弱,却在那一瞬间,照亮了那件金属巨物!
青铜铸造的粗壮炮管,如同水缸般粗细,沉重的炮车钉在地面上。
“大……大……”
王铁枪瞳孔骤缩!
浑身的血液顿时冻结!
大将军炮!!!
操!!
怎么可能?!
镇北王府的庭院里,为什么会架着一门用来攻城的大将军炮?!而且,炮口竟然下压,对准的根本不是院墙,而是大门前的这片平地!
这是要干什么?还有想吗???
“大将军炮!!!”
王铁枪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操他妈的快退!快退啊啊啊——”
他疯了一样喊着,转身就往门外挤。
可是,大门已经被后面嗷嗷叫着抢功劳的士兵堵死了,人挤人,肉贴肉,根本退无可退!
“退啊!操你们祖宗!退啊!!!”
王铁枪急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拳打脚踢地去砸身后的士兵。
晚了。
火线燃烧到了尽头。
黑暗中,仿佛有一位看不见的死神,挥下了手中的镰刀。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天巨震,在太州城的心脏地带,轰然炸裂!
方圆数里的地皮,在这一刻猛地震颤了一下。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从那水缸粗细的炮口中如火山般狂喷而出!
喷出来的,不是用来砸城墙的实心铁弹。
而是数以千计的碎铁片、打碎的瓷片、铁蒺藜!
赵承业花费了无数心血,试图仿制铁林谷的火器,虽说通玄天师不告而别,对铁林谷火器的追赶也没有太大的进展,可他留下来的那点成果,用在这等近距离防守上,而且对手还是知根知底的太州卫,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在这等密闭的近距离平射下,足足半斤猛火药,释放出的威力,摧枯拉朽。
“噗噗噗噗噗噗——!”
火光喷吐的瞬间,金属风暴席卷了扇形范围内的一切!
什么刀枪不入?什么重装步兵?什么能防住床弩的包铁生牛皮重盾?
在这股裹挟着毁天灭地动能的金属洪流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挡在最前面的那排重盾,连丝毫阻挡作用都没起到,直接被撕裂!
躲在盾牌后面的重甲盾兵,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在火光接触的刹那,直接解体。
狂暴的铁蒺藜轰碎了他们的护心镜,撕烂了他们的甲,将他们的胸腔、内脏、头骨,瞬间绞成了一滩烂泥!
人体脆弱的组织在这等暴力的撕扯下,化作了一阵令人作呕的猩红血雨,混合着碎肉、断裂的骨茬、脑浆,呈一个巨大的扇形,飙射散开!
盾兵连带着挤在最前面的百十名太州卫前锋精锐,被这一炮直接从物理层面上抹除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半人,有的半边身子被轰成了肉沫,倒在血泊中疯狂抽搐;有的被飞溅的碎铁片削掉了胳膊,一时未死,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
王铁枪命大,他在开炮的前一秒,疯狂地把一个士兵拉过来挡在了自己面前。
可即便是这样,那恐怖的冲击波依然震碎了他的鼓膜,身上也不知道中了多少碎片。
“嗡嗡嗡——”
王铁枪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尖锐的耳鸣声。
他呆滞地坐在血水里,满脸是血,看着周围宛如绞肉机过境般的惨状,看着上一秒还在做着抢女人美梦的弟兄们,此刻变成了一地分辨不出形状的零碎。
不仅是他,刚才还在嗷嗷叫嚣着冲锋的太州卫士卒们,这一刻,胆都被吓破了。
大将军炮轰击血肉之躯的视觉冲击力,太恐怖了!
攻势在一瞬间土崩瓦解,雪崩般溃败。
成百上千的士兵丢盔弃甲,哭喊着,推搡着,疯狂地往远离王府的方向逃命。甚至有人为了逃快点,直接挥刀砍翻了挡在面前的同袍。
王府大门前的长街,顿时留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真空地带,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
“站住!不许退!!都他妈给老子站住!!!”
人群后方,躲过一劫的指挥使周德全目眦欲裂,眼眶充血。
刚才那一炮的冲击波,哪怕隔着几十步,依然将他的头盔掀飞了出去,震得他气血翻涌,嗓子眼发甜。
他的前锋营,他视作抢头功底牌的重甲盾兵,就这么没交锋一合,被一炮给报销了?!
“大人!顶不住啊!里面有大将军炮!肉身怎么挡?!”
身边的亲卫七手八脚地抱住还要往前冲的周德全,把他往后拽出了几十步,才堪堪停下。
“挡?老子挡他妈的个巴子!”
周德全气急败坏,一巴掌扇在亲卫脸上。
“他有炮!老子就没有吗?!”
周德全一把抽出腰间的战刀,指着太州大营的方向,厉声咆哮:
“去大营!把那十门大将军炮全拉过来!!!还有守城的炮!!”
“今天就算把这王府炸成一地瓦砾,就算把里面的金子女人全轰成渣子,老子也要活捉赵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