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周德全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陈将军……陈将军当年不是在青州……战死了吗?!连他妈的西陇卫番号都被王府给褫夺了!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拿一个死人来唬老子?!”
“死了?谁告诉你他死了?”
卢广业哼了一声,
“陈将军不仅活得好好的,如今更是护国公的座上宾!若不是他念在当年同袍一场的情分上,亲自吩咐我来点拨你几句,你以为,你这颗项上人头,还能安稳地留在脖子上?”
“轰隆!”
帐外,一声惊雷劈开雨幕。
而帐内的周德全,脑子里如同炸开了万千个响雷,嗡嗡作响。
陈远山没死?!
不仅没死,还投了林川?!
短短两句话,就像是两把利刃,切开了镇北军那层早就千疮百孔的遮羞布。
陈远山是谁?
在北地,在当年镇北十二卫兵马心里,那他妈就是一尊军神!
当年鞑子扣关,是陈远山带着西陇卫,人衔枚,马裹蹄,一战封神!
那是敢跟鞑子王帐骑兵面对面换命的狠角色!
镇北军中,各部将领平日里谁也不服谁,为了抢粮饷能把狗脑子打出来。
可唯独面对陈远山,谁见不得规规矩矩地喊一声“陈将军”?
后来西陇卫被削,陈远山销声匿迹,上面传言他反了,死了。底下当兵的虽然不敢明说,可谁心里不憋着一口气?
如今,这尊大神居然站在了林川那边!
“你、你、你说的……当真?”周德全颤声问道。
“周兄,自然当真。”
卢广业笑了起来,重新恢复了那声热络的称呼,
“你想啊,宋鸿那头倔驴,梁破云那个死心眼,要光是我卢某人,或是护国公的几张银票,能说得动他们倒戈?若不是有陈将军这面大旗在背后镇着,我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说服他们反了赵承业?”
“现在,成堆的粮食军饷,流水的平叛券,都在山东的大营里堆着发霉呢。”
“陈将军说了,这泼天的富贵,周大人要是接不住,外头有的是人排队想接。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拿太州城来做你的投名状了!”
“扑通。”
周德全颓然跌坐回交椅上,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怪不得。
怪不得沧州、冀州两大营反得那么干脆,甚至连王府派去的监军都敢剁了喂狗!
原来,镇北军的根基,都被人家给抽走了!
这一刻,周德全如释重负。
如果有陈远山这位镇北军的老军神牵头,那他们这就不叫背主求荣的汉奸军,这叫“拨乱反正”,这叫“弃暗投明”,这叫“顺应天命”!
底下的弟兄们绝对不会有二话,甚至会欢呼雀跃!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周德全猛地抬起头。
他不再纠结什么狗屁旧主恩情,在这个饿死人不偿命的世道里,谁能给饭吃,谁能保命,谁他妈就是亲爹!
“卢老弟!”
周德全一把攥住卢广业的手腕,
“既然是老将军的军令,您早透个底啊!咱们镇北军的弟兄,哪个心里不念着老将军的好?赵承业那老狗,引胡狗入关,断咱们弟兄的生路,这破地方,老子早他妈不想待了!”
“张虎!给老子滚进来!”
账外,正带着十几个心腹士兵准备随时冲进来杀人领赏的百户张虎,听到这一声暴喝,浑身一个激灵。
他一把掀开门帘,冲进大帐:
“大人!要绑人吗?!!”
“我绑你娘了个匝!”
啪的一声,周德一个大耳刮子扇在张虎的脸上,直接把他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眼冒金星。
张虎捂着肿胀的脸颊,彻底懵了:“大人,您这是……”
“给老子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咱们西陇卫陈老将军派来的特使!是给咱们太州大营送活路来的!”
张虎脑瓜子嗡嗡作响。
但他是个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老兵痞,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察言观色。
他看看站在原地气喘吁吁的周德全,又看了眼大刺刺坐在主帅交椅上的卢广业,哪还不明白眼下是什么局面了?
“属下……属下眼瞎!属下该死!”
张虎毫不犹豫,扑通跪下,冲着卢广业连连磕头,
“卢大人!刚才小人猪油蒙了心,没认出是真神降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属下当个屁给放了吧!”
卢广业笑了笑:“张百户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在太州大营当个小小的百户,确实是屈才了。”
周德全此时已经顾不上理会张虎这幅奴颜婢膝的作态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造反,既然已经知道背后站着的是那位让北地胡人闻风丧胆的陈远山老将军,甚至还有那位手段通天的护国公林川,周德全此刻的心里,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狂热!
搏一搏,全家都能活!
赵承业那老狗连饭都不给老子吃,老子凭什么还要替他守着这座死城?
“卢老弟,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哥哥我今天就把这条命,把这太州大营两万张嘴,全都押在护国公和陈老将军的盘子里了!”
周德全双手抱拳,“兵贵神速!太州城内现在虽然空虚,但赵承业那老东西手底下还有几千死忠的王府亲卫,咱们要反,就得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张虎,厉声喝道:“张虎!你立刻带上你的本阵人马,去把辕门给老子封死!没有我的军令,就算是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大营半步!”
“是!”张虎如蒙大赦,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等等!”
周德全又叫住他,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太州大营的人事布局。
他转过身,看向卢广业:“卢大人,为了万无一失,您看是不是这样?我以发放拖欠军饷的名义,先敲聚将鼓,召集全营百户级别以上的军官,来这中军大帐议事。”
“只要他们一进来,我命人把大帐一围,愿意跟着咱们弃暗投明的,发饷!那些死忠于赵承业的顽固派,直接就地格杀,不留后患!只要控制住了这中层的将官,这太州大营的两万兵马,就不会出别的幺蛾子了!”
周德全急切地说完。
在他看来,自己这一手“鸿门宴”玩得极为漂亮。他要向护国公证明,他周德全不仅是个能打仗的将领,更是个能掌控全局的帅才!
没有他周德全的威望和手段,你卢广业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掀不起这太州大营的兵变!
哪知道,卢广业却笑了起来,摆摆手。
“周大人,不必如此麻烦。”
他冲张虎吩咐一声,
“张百户,不用去封辕门了,去把左军千户王铁枪、右军千户李悍狮、前军千户赵三虎,还有后勤辎重营的管带马大麻子……这四个人,给我叫进来。”
轰!
听到这四个名字,周德全整个人如遭雷击,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叫谁?!王铁枪?李悍狮?!”
这四个人是谁?
那是他周德全在这太州大营里,最铁杆的心腹!是他的左膀右臂!
王铁枪,早年替他周德全挡过暗箭,两人是歃血为盟的拜把子兄弟!
李悍狮,那是他周德全的亲小舅子,他老婆的亲弟弟!
赵三虎和马大麻子,更是他一手从大头兵提拔上来的嫡系死忠,手里捏着大营里最精锐的三千骑兵和所有的粮草命脉!
周德全原本的计划,就是等把将官们控制住,再由这四个心腹大将出面,分头去接管各部兵权。
可是现在,卢广业这个铁林谷的暗探头子,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像唤自家土狗一样,一口气点出了这四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