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047章,枭雄末路
    广州府衙鸡飞狗跳,欢天喜地。
    数千里外的太州镇北王府,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秋雨连绵,已经下了数日。
    冰冷的雨丝,笼罩着这座曾经威震北疆数十年、连大乾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王府大殿。平日里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府邸,此刻,却是一片冷寂。
    檐角的铁马,被风吹得发出凄厉的呜咽,如同鬼泣一般。
    游廊下,十几个端着汤药和安神香的丫鬟跪在冰冷的积水中,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靠近那扇虚掩的殿门半步。
    因为王府的天,已经塌了。
    西北角,那处长年飘荡着硫磺与药渣味的秘院,大门洞开。
    赵承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他的靴子踩在泥水里,那件代表着藩王无上荣耀的四爪蟒袍下摆,早已被泥浆染得污浊不堪。
    推开门,没有熟悉的药香,只有一股死寂的潮气。
    人去楼空。
    那座曾经日夜不熄、炼制火药与奇物的小八卦炉,此刻炉火冰凉。桌案上,那些精密的图纸、铜管、火器零件,乱成了一团,有的被扫落在地,踩上了几个慌乱的脚印。
    那位陪伴了赵承业多年,替他炼丹制器,甚至一手操弄了老皇帝死因的通玄天师……
    那个平时眼高于顶、连藩王都不放在眼里的老怪物……
    跑了?!!!!
    就在数日前,在收到契丹前线第一波不利军报时,不告而别!!
    连他最视若珍宝的几件法器都没来得及带走,提桶跑路,跑得比丧家之犬还要干脆。
    赵承业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
    那里,有人用粗糙的炭笔,力透墙体地留下了八个大字——
    “器不如人,天命难违!”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照亮了赵承业扭曲如厉鬼的脸庞。
    “天命难违……好一个天命难违……”
    赵承业怒吼一声,拔出长剑,在墙面上疯狂地劈砍,直到把那八个字砍得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本来的模样,才喘息着停下来。
    心头怒火滔天,几欲爆发。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正殿,像一具行尸走肉,轰然瘫软在蟒椅上。
    原本每日都要由侍女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满头银发,此刻如枯草般散乱地披在肩头,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把桌上那份揉皱的军报,缓缓打开。
    “败了……呵呵……败了……”
    赵承业口中翻来覆去,神经质般地念叨着,
    “十五万契丹腹心军……那是耶律世台亲率的王帐精锐啊……”
    他猛地一把抓起军报,塞进嘴里,狠狠撕着,咬着,眼珠子几乎暴凸出来。
    怎么可能?!
    这他妈怎么可能——!!!!!
    他赵承业在北境苦心孤诣经营了整整二十年,耗费无数金银,打造出号称天下强军的十万镇北军,也不敢正面对抗契丹的腹心军!
    他林川凭什么?!
    他满打满算不过几万兵马,就算铁林谷造出了那种叫“风雷炮”的火器,又能开几炮?火器填装那么慢,只要被骑兵拉近距离,冲入阵中,火器营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可是军报上写了什么?
    斩首五万!十万降服!契丹王族尽没!
    怎么可能?!!!
    “假的!都是假的!是谎报军情!!!”
    赵承业突然犹如一头发狂的老狮子般弹了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沉重的紫檀木长案。
    “哐当”一声巨响,案上的极品端砚、玉雕笔洗、兵符大印,悉数砸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林川小儿,不过是一个踩了狗屎运的落榜书生!!他就算是有火器,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全歼十五万铁骑!!!!定是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术!”
    他怒吼一声,疯魔般地再次拔剑,在大殿内疯狂地劈砍着。
    华贵的丝绸帷幔被撕裂,一人高的青花瓷瓶被砸得粉碎,名贵的字画被他踩在脚下,泥水和墨汁混作一团。
    “本王背尽了千古骂名,引狼入室,布下这必死的借刀杀人之局,就为了看着你林川被踩成肉泥!”
    “你为什么不死?你凭什么不死!!!”
    赵承业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挥舞着长剑,一剑砍在殿柱上。
    “铮——”
    精钢锻造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竟是从中折断!半截断剑打着旋飞出去,“噗”地一声插进了墙上,剑身还在嗡嗡颤抖。
    殿外的雨水顺着重檐瓦沟往下灌,打在院里几口青铜水缸上,噼里啪啦让人烦躁得要死。。
    白光闪过,天黑一半,亮一半,照着殿地砖上那滩打碎的瓷片,格外刺目。
    急促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穿透雨幕,狂奔而来,到了大殿门前,却戛然而止,停了两三息。
    “谁?!”
    大殿内,赵承业暴戾怒喝一声。
    “王……王爷,是老奴。”
    王管家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没敢进门。
    此刻的大殿,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他在廊道里就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干了四十年总管,王爷杀人的时候他见过,坑杀降卒的时候他见过,但从没见过王爷发这种疯。
    “滚进来。”
    里面的声音稍稍平复,却依旧冰冷。
    王管家深吸了一口气,哆哆嗦嗦地迈过高高的门槛。他低着头,余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根本不敢抬眼去看王爷那张脸,到底扭曲成了什么模样。
    “什么事。”
    赵承业背对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还攥着那把崩断了半截的精钢长剑。
    “王爷……东……东边来了……急报。”
    “说。”
    王管家嘴唇翕动着,脸色惨白,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本王让你说!”
    赵承业猛地转过身,扬起手中那半截断剑,狠狠往地上一掷。
    “铛——!”
    断剑砸在石砖上,火星四溅。
    王管家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骨,膝盖一软,噗通一声,一头磕在地上。
    “王爷!契丹东路军……没……没了。”
    轰。
    殿外一声闷雷炸响。
    赵承业愣了一瞬,浑身的肌肉在那一刻陡然绷紧,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目光闪烁了片刻。
    “什么叫……没了?”
    “西陇卫……西陇卫一路发疯般地死咬追击,把东路腹心骑兵,赶进了冀州乐陵地界,在那边……在那边,遭了两路大军的侧翼伏击。”
    赵承业脑子里“嗡”地一声,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西陇卫满打满算,那才五千人啊!
    五千人,追着东路契丹精锐砍?还敢孤军深入,一直追到冀州腹地?
    乐陵,那可是他镇北王府的地盘!
    冀州大营整整两万人驻扎,相距百里的沧州还有一万五千兵马镇守,加起来三万五千镇北军精锐,就驻扎在乐陵周边!
    五千人闯进去,那是自寻死路!
    哪来的伏兵?天兵天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