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005章,汉人使者
    “好狠的箭。”
    身侧一名契丹千夫长盯着遍地倒伏的尸骸,饶是见多了杀戮的场面,也忍不住声音颤抖起来。
    草甸上,到处都是被三棱箭贯穿的尸体。
    有的胸口被撕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有的后背连甲带肉翻卷出来,还有几匹战马倒在血泊里,喉咙里发出濒死的悲鸣。
    契丹骑兵身上的厚皮甲,在草原上本该是保命的好东西。
    可此刻,那些皮甲像被铁锥生生凿开,破口边缘卷着血肉,惨得让人头皮发麻。
    根本没有起到该有的防护作用。
    萧挞不花盯着手里的箭镞看了许久,脸色沉了下去。
    这不是草原人的东西。
    只有汉人的工坊,才能做出这种破甲弩箭。
    如今,却成批出现在血狼骑兵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萧挞不花掌心一紧,锋利倒刺几乎扎进皮肉里。
    坊间那些传了许久的流言,在这一刻,终于变成了血淋淋的事实。
    血狼部,果然投靠了汉人护国公林川。
    不对,不是投靠那么简单。
    他们已经被那汉人改造过了。
    萧挞不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越想后背越凉。
    若血狼部真有这等军械,这等战法,他们为什么要烧营?为什么要把金银辎重撒得满地都是?为什么要装出一副仓皇逃命的模样,把契丹前锋一步步引到这里?
    答案只有一个——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马群是饵,焚营是饵,散落的银锭、翻倒的车架,全都是饵!
    还有刚过隘口时的那些死在草地上的溃兵……
    他心头一紧,当即下令:
    “快!查一下隘口那些尸体!!”
    一名亲卫不敢耽搁,当即领命而去。
    “万夫长?”
    旁边的千夫长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靠近半步。
    “是不是……出了纰漏?”
    萧挞不花抬眼望向南方。
    视线尽头,血狼卫与黑水部后撤的影子,几乎成了一道黑线。
    “立刻派斥候。”
    “十里范围的草甸,河套,山脚,林子,全都给我摸一遍。”
    千夫长脸色一变。
    “万夫长,您是怀疑……”
    “我不是怀疑。”
    萧挞不花眼神阴沉,“我是在确认。”
    ……
    一炷香过后。
    亲卫果然带来了让所有人心底发凉的消息。
    “万夫长,查过了。”
    “说。”
    “隘口那边躺着的尸体,全是汉人。”
    周围几名千夫长齐齐转头。
    “汉人?”
    “你看准了?”
    亲卫咬牙道:“看准了,衣服是血狼部和黑水部的,可人不对。”
    “这些人手腕、脚腕都有旧勒痕,脖子后头还有官府烙印,有几个被刀砍乱了,但还能认出来,是中原死囚的烙。”
    这话一出,几名契丹千夫长都愣住了。
    草原人打了一辈子仗,死人见得多,可把死囚换上敌军衣服,提前宰了扔在战场上,用来做局,这种事,他们没见过。
    萧挞不花来回走了几步,把刚才发生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最先出现的马群;
    黑水部追击;
    河套那座被烧掉的营盘;
    翻倒的成箱的金银;
    还有隘口那些尸体……
    一环扣一环,把他们引到了这里,损失了三四千的精锐骑兵。
    对方花了这么多本钱,难道就为了吃掉他一个前锋右翼?
    不,不对!
    五千人,不值这么大一台戏。
    有人低声问道:“万夫长,咱们是不是该退回隘口外?”
    萧挞不花看了他一眼。
    退?
    前锋败了一场,还能说是被黑水部偷了手。
    若是现在后撤,大于越只会以为他萧挞不花怕了血狼部!
    “见了大于越再说!”
    他想了想,咬牙切齿道。
    ……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万千闷雷在地面上滚过。
    白登山隘口方向,黑压压的契丹骑兵正源源不断涌出。
    王帐大旗、万夫长旗、各部族旗连成一片,像一大片潮水,蔓延进了落雁谷。
    马头挤着马头,刀尖压着刀尖。
    战马焦躁嘶鸣,骑兵高声喝骂,传令兵在人群缝隙中拼命挥旗。
    十五万契丹主力,到了。
    “大于越!!”
    萧挞不花翻身下马,抬手将那支三棱破甲弩箭呈了上去,
    “咱们中计了!黑水部反了!”
    这一句话落下,周围几名契丹万夫长脸色全变了。
    “什么?”
    “黑水部?”
    “那群生女真野狗也敢反?!”
    萧挞不花没有理会他们,只盯着耶律世台,沉声道:
    “右翼五千前锋遭黑水部背刺,又被血狼卫伏击,折损四千余人。”
    “对方用的是汉人的精钢破甲弩箭。”
    “血狼部的战法,也不是草原路子。”
    他把整个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耶律世台拿着弩箭,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眼落雁谷。
    眼底杀机一点点涌了出来。
    黑水部反叛,确实让他震怒。
    但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被戏耍的感觉。
    十五万契丹腹心军已经踏进落雁谷,前锋刚吃了败仗,身后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他这个大于越。
    “你是说,前面山中会有伏兵?”
    耶律世台抬眼问道。
    “属下敢断言这是个圈套!”
    萧挞不花立刻道:“对方若只是想迟滞我军,不必下这么大本钱。他既然敢拿数千匹好马和整座营盘来钓,就一定还有后手。”
    “后手?”
    一名契丹万夫长冷笑一声,
    “什么后手能吃下十五万契丹铁骑?”
    另一人也哼了一声:“挞不花,你前锋吃了亏,心里怕了可以理解,可别把汉人吹成神仙。”
    萧挞不花脸色一沉。
    “我不是怕。”
    “那你是什么?”
    那万夫长指着地上的尸体,冷冷道:
    “前锋中了埋伏,是你统兵不慎!如今大军已到,正该碾过去,把血狼部和黑水部一起剁碎,你却在这里说退?”
    “谁说退?”
    萧挞不花怒道:“我是说先查清楚!”
    “吵什么?”
    眼看众将就要吵起来,耶律世台冷声开口,
    “去,把那位柳先生带过来。”
    众人悻悻然地闭了嘴。
    没多久,亲卫带来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
    他快步来到耶律世台面前,拱了拱手:
    “小人见过大于越!”
    此人名叫柳成章,是镇北王派来随军引路的使者。
    这些日子,他一直跟在契丹中军,替大军辨路、献策,态度恭顺得很。
    契丹人看不起汉人文士,可这一路上,柳成章指了几条路,倒也没出过差错。
    耶律世台看着他。
    “柳先生,此地你可熟悉?”
    柳成章没有犹豫。
    “回大于越,此地乃是落雁谷,前面是白登山,小人祖辈居于云州,对这一带山川熟得很。”
    耶律世台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若是你们大乾要在这里设伏兵阻拦契丹大军,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