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994章,白登山前
    八月二十五。
    白登山以南三十里,一座无名小村里,鸡还没叫,村口的老槐树下就跪满了人。
    老人抱着护国公牌位,妇人把孩子搂在怀里,几个半大少年攥着锄头、柴刀,脸色发白,硬是不肯退进地窖。
    远处的山峦,道道烽烟已经燃起。
    里正跪在最前头,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念着:“护国公保佑,千万挡住那些契丹狗……”
    若在从前,没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胡骑一来,边民能做的只有两件事——跑,或者死。
    大乾边境百余年来,早被胡骑踩怕了,每年秋天,草原马肥,北边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女真来,狼戎来,谁都能在大乾身上撕下一块肉。
    朝廷说议和,藩镇说守城,边军说粮饷不足。
    最后死的,永远是这些种地的百姓。
    可这几年不一样了。
    青州出来个护国公,靠着铁林谷几十人起家,一步一步,把过去生灵涂炭的晋地给护住了。
    有人说,林川是天降武曲星,靠着撒豆成兵的本事,打烂了苍狼部,还把狼戎公主给收进了后宫;
    有人说,镇北王十几万大军都没能奈何他,反倒被他打得求和;
    也有人说,血草原上无数部族见了他的旗号,都要下马行礼。
    这些话,往年听着像说书。
    可如今契丹铁骑压境,白登山前,来了成千上万的大军。
    他们还派人来村里安抚,说不用担心,有护国公的队伍在,契丹狗打不过来。
    放在从前,谁敢说这样的话?谁又能说这样的话?
    可今天,护国公的队伍说了这样的话。
    百姓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念头,像埋了许多年的火星,被风一吹,野火燎原般烧了起来。
    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汉人真能赢呢?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
    乱世棋局,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掀开了新的一盘。
    朝堂藩镇、草原诸部、四方野心家与实权人物,全都把目光投向了北疆。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接下来的某一刻,等待着大乾当下势头最盛的护国公林川,与雄霸漠北的契丹铁骑,在某一刻爆发的这场注定改写大乾历史的巅峰博弈。
    林川若是胜了,大乾北方将再无隐忧,盛世将启,而原本左右摇摆的各藩,也将彻底低下高傲的头颅,俯首帖耳。
    可林川若是败了,非但削藩一事前功尽弃,大乾国土,恐怕也将分崩离析。
    这不是普通一战。
    这是百年屈辱压到极致后,中原对漠北的一次正面回击。
    契丹雄霸漠北数十年,压女真、控狼戎、欺大乾,早已把北疆当成自家马场。
    女真诸部被契丹压榨,年年交东珠、人参、海东青,交不上,就拿牛羊、女人、孩子去抵。
    女真人活不下去,便南下劫掠大乾边关。
    狼戎各部在夹缝中厮杀求生,谁强就向谁低头,谁弱就被吞并。
    一层压一层。
    一环扣一环。
    最后最弱、最惨、最没脾气的,永远是大乾边民。
    割土,纳贡,和亲,赔笑,忍气吞声。
    百余年来,大乾无数汉人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咽到血里,咽到骨头里。
    他们当然觉得屈辱,当然恨。
    只是从前,没有人能带他们痛痛快快地赢一场。
    而林川的出现,像一柄刀,在这腐朽世道里剁开了一条缝。
    从铁林谷,到青州。
    从江南,到山东,到关中。
    从雷霆湾,到白登山。
    人心思定,人心思强。
    只待一战破局。
    ……
    白登山以北,契丹中军。
    十五万西路主力如黑云压境,营帐连绵数十里。
    苍狼部大殿下阿都沁站在大帐内,面色阴沉。
    今日,他已经是第三次进言。
    “大于越,林川此人不可小觑。”
    “血狼部能有今日,全因他在背后扶持,苍狼部败得不冤,白山黑水那边也绝非偶然。”
    “汉人火器射程远、威力重,声如天崩,铁甲难挡,若是正面硬冲,恐怕会吃大亏。”
    帐内一片安静。
    几名契丹万夫长看着阿都沁,眼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败军之将,丧家之犬。
    若不是因为他熟悉漠南地形,又与血狼部有深仇,阿都沁连站在这座大帐里的资格都没有。
    主位之上,契丹大于越耶律世台缓缓抬眼。
    他年近五旬,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横贯眉骨的旧疤,坐在那里,像一头盘踞着的老狼。
    听完阿都沁的话,他端起银碗,慢条斯理喝了一口马奶酒。
    半晌,笑了一声。
    “阿都沁,你打过胜仗吗?”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阿都沁脸色一僵,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耶律世台把银碗往案上一放,冷笑一声:
    “你苍狼部败了,是你无能。”
    “不要把自己的无能,说成敌人的神通。”
    阿都沁涨红了脸,咬牙道:“大于越,我不是为自己辩解。当初苍狼部铁骑已经把血狼部打得溃不成军,若不是汉人的火器突然杀出来,阿茹早成了我帐里的女人。”
    帐内又响起几声轻蔑的笑。
    坐在左首的万夫长萧挞不花嗤了一声:“你这话听着倒可笑,打输了,女人没捞着,还替人家养出了个草原共主。”
    阿都沁扭头看他。
    萧挞不花手里转着一把短刀:“看什么看?我只问你一句,你说的火器,到底有多远?多响?一轮能打多少人?装填要多久?是车载,还是人扛?”
    这几句话一出来,众人目光都望向阿都沁。
    耶律世台看了萧挞不花一眼,嘴角勾了一下,却也并不阻拦。
    阿都沁压下火气,开口道:
    “当年距离太远,我怎么能看得清?我只知道,苍狼部儿郎冲上去的时候,骑阵被打乱了,马受惊,人也乱。等我反应过来,前锋已经折了大半。”
    “没看清,你就把它说成天神下凡?”
    萧挞不花冷笑道,“我再问你,你们当时追血狼部,是散开追,还是挤在一起追?”
    阿都沁一顿。
    这个问题,他不想答。
    当年苍狼部追得太顺,所有人都以为血狼部快完了,前锋抢功,后队催马,队形早乱了。若按正经军法,确有大错。
    可这话,他不想认。
    认了,就是苍狼部自己蠢。
    “战场上哪有那么清楚?”
    阿都沁硬着头皮道,“血狼部一路溃逃,我部乘胜追击,有何不对?”
    “有何不对?”
    萧挞不花把短刀往案上一拍,
    “不对的地方多了!追击溃兵,斥候撒出去没有?两翼压住没有?前锋和中军隔了多远?敌人若突然回头,你们拿什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