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985章,灵魂拷问
    刘正风心头一动,心里悄然松了口气。
    这句话,他等了一个早朝。
    三藩联名上表求封摄政王,看着是替林川造势,也是在给天子难堪,可背后,环环相扣,入局的可不止三藩。
    镇北王之前拥戴六皇子,犯下重罪,如今各路藩王里,是最怕被朝廷清算的。
    而刘正风指使三藩当出头鸟,其中也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镇北王挪位置挡刀。
    礼部有人出列回话:
    “回陛下,豫章王上奏同意削藩,未派使节前来。镇北王府的使节张同,此刻正在殿外候诏。”
    赵珩眉头一皱:“在殿外候诏?宣。”
    太监传话,使者提着下摆一路小跑进殿,双膝跪地直接磕头:
    “罪藩使节张同,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珩问道:“三藩刚才联名上书,要封护国公做大乾的摄政王。怎么,你镇北王府怎么不顺应这天命,跟着推举推举?”
    张同抬头答道:“回皇上,此事镇北王府不掺和。”
    “哦?”赵珩眉头一扬,“这是为何?”
    “陛下,我们王爷交代过。”
    张同磕头道,“王爷说,之前是他猪油蒙了心,才犯下死罪。这段日子,王爷天天在王府里闭门思过,祖宗牌位前都跪凹了两个坑。王爷原话交代,只要皇上还念旧情,留王府上下哪怕一口喘气的余地,兵权、印信、地盘,全都痛痛快快地交!一万个同意归制!”
    满朝文武大气不敢出,私底下却是眼神交汇不断。
    赵珩盯着张同:“摄政王的事,你家王爷什么态度。”
    张同说道:“王爷原话是,大乾是皇上的大乾,林公爷打仗行,天下人服,但谁要是当摄政王,把皇上晾在一边,镇北王府第一个上去跟他拼命!我们镇北军只认大乾的皇上!”
    刘正风站在文官班列最前面,双手拢在袖子里。
    这套说辞是他一字一句教给张同的。
    三藩提出摄政王,等同于当众逼宫,这时候镇北王跳出来唱反调,三藩越是跋扈,镇北王就越显得懂规矩。
    皇帝的注意力全在要权的三藩和风头极盛的林川身上,镇北王拥戴六皇子那点旧账,在“摄政王”三个字面前,便算不上什么火烧眉毛的大罪了。
    只要皇帝发火,林川和三藩就得硬接这雷霆之怒。而镇北王借着这通表忠心,便能顺理成章地把自己从造反的泥潭里洗刷干净,还能稳稳保住日后削藩的分润待遇。
    可谓一箭双雕。
    赵珩把那份联名奏折拿在手里,来回翻了两遍。
    大殿里,一片安静。
    赵珩看向百官班列:“李若谷。”
    李若谷走出来:“臣在。”
    赵珩把奏折扔在御案上:“你跟朕说说,这摄政王,林卿他干得干不得?”
    李若谷站直身体,拱手道:
    “回皇上,干得,也干不得。”
    赵珩往椅背上一靠:“说来听听。”
    “论统兵打仗,治国平乱,以护国公的能耐,这差事他接得住,这是干得。”
    李若谷慢条斯理开口道,
    “可老祖宗的规矩在那,皇上正当壮年,龙体康健,天天早朝理政,此时若在这朝堂之上,凭空再弄出一个摄政王来……我大乾开国至今,没这先例。所以,这是干不得的。”
    众臣皆是一愣。
    都知道李若谷和林川是一个阵营,听李老头今天这意思,竟是旗帜鲜明地反对这道折子?
    刘正风心头掠过一丝笑意。
    反驳得好啊。
    李若谷若是顺水推舟,那是坐实了林川的野心,也会让皇帝更加忌惮;而李若谷若是强烈反对,便等于承认了林川功高震主,又会让林川不爽。
    不管对方作何反应,这根名为“猜忌”的刺,今天都已经深深地埋进了皇帝和满朝文武的心里。
    赵珩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既然干不得,那三藩今日呈上来的这份折子,李卿你怎么看?”
    李若谷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几名时节。
    “三藩使节方才哭得凄惨,话里话外,他们愿意交兵权,但怕朝廷派去的寻常文官压不住底下的骄兵悍将,非得护国公这尊煞神亲自去镇场子,他们王府上下才觉得踏实。”
    李若谷抖了一下袖口,“这话说得通。护国公在西北杀绝羯狗的雷霆手段,天下人都见识过。找个手段最硬、杀气最重的狠角色去收编,底下的刺头才不敢妄动,大家都服气。此乃情理之中。”
    沈争渡以为李若谷在帮他们圆场,赶紧顺杆往上爬,磕头道:
    “李尚书明鉴!三镇只求林公爷主持大局,绝无他心!”
    李若谷笑了笑:“主持大局,自然没问题。皇上大可写一道圣旨,派护国公提剑去收兵权、清点兵册就行。这砍人脑袋、抄家收权的活儿,他干得多,也顺手得很。”
    他敛起笑容,往前走了一步:
    “但老夫有一事,实在闹不明白。护国公收兵权,拿着皇上的圣旨、代表着天子威仪去便是了。你们为何非得让他顶着‘摄政王’的名头,才肯交权?”
    “难不成,护国公今日若只以大乾臣子的身份去办差,你们三藩就拒不交权?连带着要把护国公也一起反了?!”
    这话说出口,全场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李若谷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这个扣子给解了。
    就连刘正风也眉头一皱,心中暗道不妙。
    “李卿问得好。”
    赵珩俯视着下方的使节,
    “你们三藩给朕个准话,林卿若不去,你们是不是就不交兵权?若林卿去了,却没当这个劳什子摄政王,这兵权——你们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沈争渡脑门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他万万没想到,原本天衣无缝的捧杀局,竟被李若谷几句话逼到了抗旨谋逆的悬崖边上!
    他慌忙磕了个头,急声辩解道:
    “回皇上,兵权是朝廷的,皇上要,臣等自然交。别说林公爷去,就是随便派个文官去,荆襄也绝无二话,只是……这活儿不好干。”
    他心头飞快地转了转,提高嗓门解释道,
    “陛下明鉴!底下十万拿刀的兵卒,不通文墨,不懂法度,他们只认带兵的将军,只认军功。林公爷若只带一道收权的圣旨过去,底下人会私下犯嘀咕,觉得朝廷卸磨杀驴,打压功臣,保不齐有几个刺头趁机闹事。”
    “臣等请封摄政王,是为了拿这个名头安抚底下人,让他们知道皇上对林公爷恩宠极重,绝没半分猜忌防备的意思!”
    班列中,徐文彦挠了挠后腰。
    这话编的,真他奶奶的有水平!硬生生把谋反逼宫的帽子给摘了,全数推给了底下大头兵的愚昧护主。
    黑的说成白的,这荆襄使者也是个人才。
    赵珩点点头,转头看向孟知节。
    “蜀山也怕兵痞闹事?”
    “不是!”
    孟知节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沈争渡吓了一跳,转头盯着他。
    孟知节直起腰,抹了把脸。
    “皇上!蜀山军纪严明,兵卒闹事直接军法处置,绝不敢拿这个要挟朝廷。只要林公爷去,哪怕公爷今日被皇上削职为民、贬为白丁,蜀山也绝无二话,双手把兵册印信捧给公爷!”
    沈争渡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等等!你特么在发什么疯?!之前大家在南驿馆里说好的,遇到皇上发难,就把锅甩给骄兵悍将,不是这么对的词啊!你这不是在拆老子的台吗?!
    站在前方的刘正风,眼皮猛地一跳,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蜀山既不担心兵变,为何还要上书求封摄政王?”赵珩眯起眼睛,沉声问道。
    “回陛下……”孟知节咽了口唾沫,声泪俱下,“来京城之前,我们王爷根本没这个僭越的念头啊!可是就在前天夜里,有人偷偷往我们南驿馆的门缝里,塞了一个没署名的条子……”
    赵珩眼神一凛:“条子?写的什么?!”
    孟知节答得毫不犹豫:“条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说护国公威望太盛,朝中早就有人红了眼、下了黑手!那条子上说,若公爷这次没有‘摄政王’这种至高无上的尊号护体保命,他一旦去了藩地,替朝廷收完了兵权、得罪了天下藩镇,回头就会被朝堂里的那些黑手给暗中弄死,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他“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声震大殿:“我们蜀山将士对公爷敬重有加,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公爷去送命啊!我们死皮赖脸地求封摄政王,根本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给公爷穿上一件保命的铁衣!免得他为了大乾鞠躬尽瘁,最后却被朝堂里那些包藏祸心的黑手给害了啊!皇上!”
    话音落下,满殿轰然。
    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简直要掀翻大殿的屋顶。
    “什么?竟有人暗中串联藩镇塞条子?”
    “这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挑拨护国公与朝廷的关系?!”
    “居心叵测!简直是居心叵测啊!”
    这个剧情走向,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沈争渡跪在原地,脑瓜子嗡嗡作响。
    虽然说的内容南辕北辙,但……但这好像也算是在捧杀护国公吧?
    还好,还好,只要是捧杀,目的就算达到了……个屁啊!这分明是把水彻底搅浑了!
    而此时此刻的刘正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了。
    字条?哪里来的字条?!他安排的明明是用流言潜移默化地煽动三藩,绝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文字把柄!
    他猛地望向孟知节。
    不对!
    这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