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980章,千刀万剐
    舱室里,昏暗压抑。
    只有海浪拍打船板的沉闷轰鸣。
    陆文昭蜷缩在床板上,觉得自己快被这种死寂逼疯了。
    那天对着那个黑甲兵掏心掏肺地表完忠心后,一连三天!整整三天!那位传说中手眼通天的“南宫先生”连个影子都没露!
    每天只有哑巴一样的军卒进来,面无表情地丢下饭食、换走恭桶。
    无论他怎么伏低做小、怎么旁敲侧击地打探,对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条死狗。
    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是自己交出的底牌不够分量?
    还是京城那位大人早就察觉了底下的猫腻,在晾着他?
    亦或者……大人根本不在乎那点被截胡的银矿?!
    陆文昭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拉扯着。他一遍遍在心里疯狂盘算,又一遍遍将涌上喉咙的恐惧强行咽下去。
    不,不能乱。
    陆文昭,你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出身,不能自乱阵脚。
    比起麻叶岛那个臭气熏天、满是便溺和腐肉味的库房,这间有热粥喝、有干爽被褥的底舱已经是天堂了。
    大人的水师既然肯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汪洋大海里捞他,就证明他陆文昭还有用!绝对有大用!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稳住!
    这是上位者的熬鹰手段!只要自己稳住了,前程就还在!
    就在他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瞬间刺破了舱里的死寂。
    陆文昭猛地抬眼。
    他原以为等来的,会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南宫先生,可当他的瞳孔适应了门外透进来的光线,看清踏进门槛的那个穿着大乾官服的熟悉身影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周……周大人?!”
    来人,竟是广州知府,周伯年!
    周伯年站在门边,直愣愣地盯了他半晌,那张略显富态的脸上,颤抖了片刻,猛地爆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陆文昭?!文昭老弟!竟然真的是你!你这命……你这命真的还在啊!!”
    “啊呀——!!!”
    陆文昭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心里防线轰然崩塌,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他哪里还顾得上脚踝处的剧痛,拖着残废的双腿在床板上拼命翻滚,“砰”的一声栽在木地板上。
    他也不觉得疼,只是冲着周伯年“砰砰砰”地疯狂磕头,声音凄厉:
    “下官……下官陆文昭!见过周大人啊!!!”
    由不得他不崩溃,由不得他不失态。
    这位周伯年是谁?
    这可是京城那位大人的得意门生!
    是真正的核心嫡系!
    早年间他替大人南下办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哪次过境广州,不是去府衙后堂拜会这位知府大人?
    在这个见不得光的海上,在这个他犹如惊弓之鸟的绝境里,周伯年的出现,简直比见了亲爹亲娘还要让他安心一万倍!
    “哎哟!我的老弟啊!快起来!快起来!”
    周伯年两步抢上前去,眼底泛红,一把死死托住陆文昭的胳膊,硬生生将这具形如枯骨的身躯拽了起来,顺势拉过一把圆凳在床边坐下。
    其实,没人知道,此刻周伯年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哪是什么来慰问同僚的好师兄啊?
    他现在可是护国公林川手底下,一条签了卖身契的狗!
    隔壁舱室里,南宫先生和暗稽司的活阎王们正在喝茶听墙角呢!
    他今天要是不能凭这张嘴,把陆文昭脑子里的那些京城黑账全给套出来,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周伯年全家老小长草的日子!
    周伯年深吸一口气,影帝附体。
    “大人……大人您怎么会在此处啊……”陆文昭喉咙哽咽,双手紧紧攥住周伯年的袖口,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糊涂了不是?这船在哪儿?这里是广州外港啊!”周伯年长叹一声,满脸唏嘘地拍着陆文昭瘦骨嶙峋的手背。
    “广州?!我……我回大乾了?!”
    陆文昭瞳孔剧烈震颤,狂喜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面庞。
    “回来了!全回来了!”
    周伯年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感慨万千:“文昭啊,你真当这趟水师,是平白无故出海的?”
    “前些日子,有个波斯胡商拿了份海图求见。本官一瞥见那废纸上包着的蝇头小楷,心当场就提到了嗓子眼!这天下,别人认不出你的字迹,我还认不出吗?!”
    周伯年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认出字后,连夜走八百里加急,把信报进了京城。恩师得知你竟然还活着,在书房里当场拍了桌子!老人家越过兵部,绕开五军都督府,硬是动用暗线,调了这批最精锐的水师新船下海,什么规矩都不顾了,只为去那鬼地方捞你一个人啊!”
    轰!
    陆文昭听得浑身震颤,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大人没有放弃我!
    大人为了我,竟然动用了如此庞大的底牌!
    “……大人的大恩大德,下官……下官就算是粉身碎骨,结草衔环,也难报万一啊!!!”
    陆文昭嚎啕大哭,挣扎着又要往下跪,连连叩首。
    看着他这副感恩戴德的凄惨模样,周伯年眼角极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陆文昭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满怀希冀地抬起头:“周大人,那我接下来……是在广州落脚,还是随船北上回京复命?”
    “恩师早有妥善安排。”
    周伯年拍了拍衣摆,语气沉稳道,
    “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先在暗处寻个稳妥的衙门,给你按个主事的缺,先歇一歇,养养身子。”
    “主事?!”
    陆文昭脑袋一懵,激动得几乎要窒息了。
    自己这副人鬼不分、双腿残废的模样,大人非但没有弃如敝履,居然还给他保留了官身!
    这是何等的浩荡恩宠!
    “你跟那位南宫先生说的话,他都原封不动地传给我了。”
    周伯年收起笑容,目光灼灼盯着他,
    “恩师人在京师,耳目繁杂,很多事不好亲自动手,更不便沾染这些南边反骨仔的脏水。这清理门户、大清洗的活计,自然得由我这个当学生的,来替恩师代劳。”
    周伯年反手按住陆文昭的肩膀,力道极大:“文昭,把那本底账理出来,交给我!切记,不留半点遗漏!那些吃里扒外、瞒着恩师中饱私囊,甚至敢私吞银矿砂的反骨仔……”
    “他们都该千刀万剐!!!”
    陆文昭目眦欲裂,咬碎了后槽牙接话道。
    周伯年脸颊上的肉猛地一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