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946章,听话的狗
    这话一抛出来,整个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伯年原本还在疯狂乱转的眼珠子,瞬间停滞。
    脑子里有根弦,终于拨弄了一下——
    市舶司衙门被查封,账册底簿被掀了个底朝天;
    城外雷家上万引以为傲的蛮兵,被当成狗一样屠宰;
    城内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巡检营,连拔刀的胆子都被打得稀烂;
    还有眼前这个斜倚在太师椅上、喝着极品大红袍就把广州天给捅破的陈默;
    以及……他背后那位坐镇北方,将整个江南踩在脚下的护国公林川!
    这帮人凭什么敢在岭南下这么重的手?
    凭什么连表面文章都不做,直接掀桌子?!
    一段回忆破土而出。
    那是半月前,师爷递来的一份京城邸报。
    当时雷家的人正上门讨要铁器份额,他只扫了一眼,满心都是怎么在土司和朝廷之间捞油水,根本没往深处琢磨。
    邸报上写着什么来着?
    ——翰林院涉科场舞弊案,春闱典试之权,暂移新设之贡举院!
    “朝……朝廷……”
    周伯年猛地反应过来,颤声道,
    “朝廷……在动翰林院?”
    “哟,看来广州府的驿马没全跑瘸啊。”
    陈默笑了起来,“科考的权柄,天下读书人的命脉,都让人从翰林院手里硬生生抢走了!连你家恩师的命根子都被人一刀切了!”
    周伯年脸色一片煞白,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落下来。
    “你该不会还指望你那位恩师,能在京城只手遮天,护住你这个远在千里外的弃子吧?”
    陈默嗤笑一声,字字诛心。
    话音落下,周伯年终于瘫软在了地上。
    是了。
    全对上了!
    周伯年把所有的身家性命、乌纱帽甚至九族老小,全押在恩师刘正风身上!
    他笃定对方在朝堂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只要这层关系还在,暗稽司就算查到底,查出天大的窟窿,也得忌惮三分,不敢拿他这个正四品知府开刀!
    可陈默这几句话,直接掀了他的底牌!
    皇帝和护国公,早就联手在京城动手了!
    这是要连根拔起翰林院的滔天权势!
    刘正风如今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天天被三法司盯着,哪还有半点余力,来顾及他这个在岭南搞出满地烂账的门生?!
    “你……你胡说!”
    周伯年嘴唇嗫嚅着,
    “这不可能……恩师海内人望,门生遍布天下,朝野上下谁敢动他……你们这是矫诏!是诈我!”
    “行了,别搁这儿背书了,本官听着反胃。”
    陈默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门生遍布天下?你今天就是把孔夫子从土里刨出来,让他给你写份保举信,他也救不了你的狗命。”
    说完,陈默随手从桌案的签筒里,抽出一根细香。
    “哧”的一声火折子亮起。
    细香点燃,被陈默随手插在旁边满是灰垢的香炉里。
    “一炷香。”
    陈默靠回椅背,换了个极其舒服的坐姿,
    “我只留给你这么多时间考虑。”
    一缕青烟,笔直地向上飘起。
    那香烧得极快,一点红光就像是催命的阎王帖。
    “把你在岭南怎么帮刘正风捞钱的;账本藏在哪里;每年的银子,是通过哪家票号、谁的手运去京城的;还有你跟雷家那帮土司签的私盐和铁器条子……”
    陈默每说一句,周伯年的身体就剧烈地哆嗦一下。
    全知道!
    暗稽司怎么全都知道?!
    “一笔一笔,全给老子交代清楚。”
    陈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只要你吐得干干净净,公爷就不杀你,广州知府这把椅子,你接着坐。”
    周伯年茫然抬头,双眼直勾勾、难以置信地盯住陈默。
    不杀我?
    还让我接着当知府?!
    这种谋逆贪墨的抄家灭族之罪,护国公居然肯放过他?!
    “别这么看着我。”
    陈默指了指身后的北方,眼中闪过一抹狂热与敬畏,“这话是公爷亲自交代的。”
    “我们公爷说了,杀人容易,一刀劈了就是,可管这几十万人的岭南烂摊子,难。”
    陈默冷冷地盯着周伯年,
    “你周伯年在广州经营这么多年,懂行,水头熟,用得顺手。公爷是个大度的人,只要你肯换个主子,旧账一笔勾销。”
    香头飘起一缕青烟,已经烧掉了五分之一。
    “你要是想继续当刘正风的忠臣,一炷香后我不拦你。外头的囚车已经备好了,连带着你的发妻、小妾、儿子孙子,我一起打包拉往京城刑部大狱。”
    “你大可以去天牢的草堆里慢慢熬着。”
    “到那个地步,你猜你那位自身难保的恩师,是会拼了老命、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捞你出来……”
    “还是连夜差人,送一碗热腾腾、加了猛料的断头饭给你?”
    周伯年眼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在官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他太懂京城那些清贵大佬的做派了!
    平时满嘴仁义道德,一旦出了事,下狠手最快的就是他们!
    弃卒保车,壁虎断尾。
    一旦他作为活口被押解进京,对刘正风而言,就是一个随时会要命的雷!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岭南暗账的秘密。
    他周伯年只要敢进京,半路上可能就会因为“失足落水”或者“急病”暴毙而亡!
    陈默看着面前这摊已经完全被抽走脊梁骨的烂肉,嫌弃地拍了拍手。
    “活路给你铺好了,就看你长没长脚。”
    “公爷要的是岭南安稳,要的是海贸的银子源源不断地送往北边,你这把老骨头拿去喂狗,狗都嫌塞牙。”
    “吐出账本,交出名单,干干净净改换门庭。”
    “这广州知府你接着当,逢年过节,照样吃香喝辣。”
    香炉里的那炷细香,已经烧掉了一半。
    白烟笔直往上窜,马上就要见底。
    陈默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香可不长了啊……想死想活,周大人,自己定!”
    “我招!!!”
    就在陈默的靴子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刹那,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尖叫。
    周伯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陈默的大腿。
    什么两榜进士的风骨,什么正四品知府的威仪,此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就像一条最卑微的老狗,整个人趴在陈默脚下的青砖上,哭得涕泪横流。
    “我全招!陈大人!陈祖宗!”
    “我手里有底账!有刘正风亲笔写给我的密信!每一次走账的暗记,全都存着!”
    “别送我进京!我愿为护国公效犬马之劳!我做狗!我做公爷在岭南最听话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