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556章,渭北大营
    野狐双肩剧烈一震,死死盯着二狗。
    他自以为伪装得极好,混在关中散部里这么久,连最精明的吐蕃人都没摸透他的底。
    “你真当我家公爷整天待在大营里睡大觉?”
    二狗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石门关那一仗。李遵乞引以为傲的八百铁鹞子,连人带马全被我们公爷按在雪地里砍成零碎……怎么,你们这支远亲,还真打算要给他报仇?”
    野狐浑身的骨头软了。刚才的硬气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趴在泥地里止不住地筛糠,连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拖下去。”二狗转过身,“砍了。”
    大牛应了一声,揪着野狐的后领子往外拖。
    二狗转回身,视线扫向院里那些各部族的当家人。
    这些平时在荒沟里咋咋呼呼的头人,此刻全闭着嘴,脸色发白。
    “天怪冷的,各位早点歇着。明天太阳一出,咱们就去端西梁人的粮仓。谁要是还想半夜溜达,野狐就是个好榜样。”
    ……
    天光初亮。
    黄土高原的罡风顺着壑口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二狗咽下最后一口干饼,拍掉手上的面渣。
    前方,两千铁林战兵早就列阵完毕。
    昨夜刚刚见识了铁血手段的各路部族头人纷纷钻出营帐,被冷风一吹,再抬头看见这森严阵仗,睡意早就散了个干净。
    独臂多吉抓紧皮袍,快步走过来问路:“不苟将军,大伙什么时候拔营?”
    二狗笑了笑:“现在。”
    多吉当场愣住,环顾四周满地烂草铺的散部营地,眼珠子差点飞出去:“这天都没大亮,弟兄们家伙事都没拿出来!”
    “拿什么家伙事?”
    二狗瞥了他一眼,转过身,扯着嗓子对着四周探头探脑的头人们喊话,“都把耳朵竖起来!昨晚说明白了,攻城拔寨没你们的份。现在滚回去生火做饭再睡个回笼觉。过了正午,带上所有能装粮的麻袋推车,顺着西南方向沿途留的石灰记号走。去早了也是挨冻,别挡着老子拔刀见血!”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万西梁军屯扎的大营,这汉人将军真就带着两千步卒自己去生磕?还不准帮手跟?别人拉壮丁都恨不得连八十岁老头都绑上,这位倒好,直接把几千号人晾在这里睡大觉。
    阿木古急红了眼,拎着狼牙短棒硬挤到最前面,一把攥住二狗的胳膊。
    “将军!这事我不干!”
    阿木古梗着脖子嚷嚷,“吃干抹净躲在后头看戏,那是乌龟。灰岩部一百多个能提刀的汉子全在这儿,跟着你们冲阵,死几个人填沟算个鸟,我必须带人去!”
    二狗看着这个愣头青,嘿嘿笑了起来,一把将阿木古扯到旁边。
    “显你嗓门大了?”
    二狗压着声音骂道,“就你那一百多个饿得打晃的族人,去了能干什么?当绊脚石?老子给你留了个正经的差事。”
    阿木古不服气:“杀羯狗才是差事!”
    “杀个屁,你留在这儿,帮我安排一下盯人。”
    二狗抬手一指四周那群还没回过神的各部头人,“这帮家伙昨晚砸碗听着热血沸腾,真到了时候你看看。谁半道出幺蛾子溜号,谁藏私磨洋工,谁手脚不干净想吃独食,你把弟兄们分一分,让大家都各自盯好了。打仗靠我们,分赃得靠规矩。这一把火烧完,以后关中这口肉,谁吃肥膘,谁滚去喝西北风,全凭你今天记的这本账。”
    阿木古听完,恍然大悟。
    这是留给他一个重要的任务啊!
    盯着那帮老油条的底。谁有二心,今天就能看个通透。
    “交给我。”阿木古狠狠地咬了咬牙,“谁敢半道不长眼,我带人敲碎他的膝盖骨。”
    “机灵点。”
    二狗重重拍了一把阿木古的肩膀,转身就走。
    两千铁林军顺着黄土裂沟轰然进发,顺着地势一路向南。
    留下各部族头人被冷风吹得缩手缩脚,全变成了傻在原地的看客。
    多吉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突然骂了一句脏话,回头吼道:“还傻愣着干什么!都起来活动筋骨!正午给老子推车扛麻袋去!”
    ……
    黄土沟里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两千铁林军顺着干涸的河床一路向南摸进。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最前头的斥候在一道高坎上打了个手势。
    “到了。”
    二狗手脚并用爬上高坎,贴着冻硬的地皮往前探头。
    前边两里开外,平阔的黄坦上盘踞着一座庞然大物。
    西梁军渭北大营。
    外围是一圈削尖的原木扎成的寨墙,高过人头两倍。墙外挖了一道两丈宽的旱坑,四角立着三丈高的望楼,上头架着重型床弩。
    营地内部连绵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头。堆积如山的粮垛拿厚油布罩着。
    正值饭点,营地里升起几百道炊烟,风里全飘着羊油麦糊的香味。
    望楼上的几个羯族哨兵正抱着长矛打瞌睡。
    他们身处关中腹地,前线几万大军顶在潼关,没人信有人能插到这里来。
    张春生凑到二狗边上,往底下看了一眼。“乖乖。九千步卒,一千骑兵。光看这营盘纵深,换别人拿一万人来填也填不平。”
    二狗拔了根枯草叼在嘴里。“打仗得用脑子。咱们是来砸场子的,谁教你拿命去填?”
    他转过头,朝后面吹了声口哨。
    后头草丛里一阵悉索,十几个汉子手脚并用摸了上来,全是各自带队的百户。
    风刮得干草直点头。二狗折了根枯枝,在冻裂的黄土皮上用力划拉,勾出个草图。
    “那群羯兵常年在马背上过日子,听见动静扯缰绳比提裤子都快。”
    二狗拿树枝点了点图上的圈,“营里屯着一千重骑。真让他们跨上马背整好队形,就不好打了。绝不能让他们上马。”
    他抬手往远处营地右前方指,“北边是个缓坡背风,建了三大排长棚。那准是马厩错不了。”
    汉子们顺着方向瞅了瞅,都跟着点头。
    “咱们一共二十个百人队。”
    二狗拿着树枝,目光扫了一圈,“老赵!”
    一个歪戴铁盔的糙汉子凑前半步。
    “在。”
    “你带三个百户,走东侧烂泥沟绕过去。听见正门响动,第一时间,集中火器冲马厩!”
    “将军,那可是战马啊,炸死了多可惜?”
    “瞧你那点出息!让你冲马厩,不是杀马,是杀人!”
    “懂了懂了。”
    二狗转头盯住另外几人。
    “刘瞎子,还有老李、张骡子。”
    三人立刻应声。
    “你们三个,带人散去西侧和后头。贴着旱坑趴好别露头。”
    二狗在地上画了两道杠,“马群一炸营,里头定是锅乱粥。西梁兵第一反应肯定是抱头鼠窜或者寻长官结阵。那时候就是你们的活儿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