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533章,三道防线
    华阴背靠华山,扼守关中平原东大门,是西梁王的咽喉要塞,大军进退皆系于此。
    西梁王在此地砸下重注。
    华阴城外,大军依山势硬生生辟出三座连营,互为依托配合。
    驻兵足足两万,清一色羯族本部精锐。
    坐镇此地的主将,是羯族悍将石虎。
    此人在西梁军中极具凶名,一柄六十斤重铁椎砸碎过不知多少敌将的天灵盖。
    照理推断,这样嗜血好战的蛮将守在最前沿,当属重攻不重守的类型。
    现实恰恰相反。
    三座大营被修得透不过风。
    石虎从周边强征了一万多汉人民夫,日夜赶工,在营地外围掘出三道两丈宽的连环深壕。沟底倒插着削尖的木桩和铁蒺藜,壕沟后方是一层接一层的厚实夯土墙,土墙后头架着数百架重型床弩。
    巡视营防时,队伍里有个羯族千夫长发了几句牢骚。嘟囔着咱们羯族铁骑的威风全让这盖乌龟壳的做派丢尽了,倒不如直接策马出击,在野地踏平汉人步兵。
    话刚脱口,石虎一巴掌直接抽了过去。
    千夫长连人带铁盔栽进泥地里,半个脸颊当场肿了一大块。
    石虎揪住他的皮甲领口把人提半空,指着东边黄河方向破口大骂。
    “出去野战?”
    “你长了几个脑袋够去填那帮活阎王的火器!老子在晋地被那些黑铁管子打废了多少弟兄?两百步开外,双层重甲加上战马骨头一块儿给打成肉泥!你拿血肉之躯去冲阵?吃饱了撑的嫌死得太平静?”
    千夫长捂着脸拼命求饶。
    石虎将他推掷在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传老子的死命令,华阴连营只守不攻。没有老子的命令,谁敢私自拔营出战,按通敌论处,就地枭首!”
    以往的暴戾,全缩进了龟壳里。
    那段与铁林谷交战的经历刻在他骨头缝里,只要听见营外打雷,都能回想起震天响的轰鸣。
    铁林谷的战法压根不管任何兵书套路,只凭极其蛮横的火器杀伤力平推。
    借山势险要,凭龟壳工事,死啃干粮硬熬过这个冬天。这是石虎能拿出的唯一保命对策。
    只要林川的兵马推不过华阴,西梁王在长安的龙椅就能踏踏实实多坐几天。
    但石虎不知道的是,西梁王压根没指望华阴能撑到最后。
    在他眼里,石虎这两万精锐和三座连营,不过是一块丢出去拖延时间的肉。
    要命的杀招,藏在渭水南岸。
    ……
    渭水南岸。
    贴着长安城的城郭,是西梁王亲自坐镇的第三道防线。
    前两道防线,一道交给渡口,一道交给石虎。
    到了这第三道,他谁也不放心,只信自己。
    他在渭水南岸的布防方式,跟前两道截然不同。
    风陵渡靠的是封锁水面,华阴靠的是依山筑堡。到了长安脚下,既没有天险可借,也没有渡口可锁。整个渭水南岸,就是一马平川的关中腹地,无遮无拦。
    按照汉人兵法,这种地形该修纵深工事,挖壕立墙,层层迟滞敌军推进。
    西梁王在大乾朝廷做了几十年藩王,兵书战策翻烂了好几本,这些套路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没有这么干。
    修墙有什么用?
    面对一个能把他最依仗的羯族厚铠重骑都能打烂的对手,墙修得越结实,扎得越密集,死得也越干净。
    所以,他针对性的设计了新的防线策略。
    他把渭水南岸到长安北郭之间这不到十里的纵深,划成了十几个不规则的区块。每个区块驻扎三千到五千不等的骑兵,不设固定营盘,不修任何永久工事。
    每隔十天,就换个地方重新扎营盘。
    游牧民族的老本行,被他搬到了关中平原上。
    五万兵马散在这十里纵深里,就像一把沙子撒进了水田。
    “这么一来,他们的炮往哪儿打?”
    西梁王对着舆图上那片被他涂成碎点的区域,问亲卫统领石达。
    石达想了想:“打不准。”
    “打不准就对了。”
    西梁王抬起眼皮,看了石达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让石达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光靠骑兵散出去还不够。林川那帮人打仗有一套规矩——先用火器远距离把你轰散架,等阵脚一乱再用步骑绞杀。光散开没用,他照样能一块一块吃。”
    “得加一样东西,让他不敢轰。”
    石达愣了一下。
    不敢轰?
    林川手握那种能把城墙炸开的火器,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不敢开火?
    答案很快揭晓。
    第二天,石达奉命去渭水南岸第四营巡查布防,刚骑马拐过一片荒草坡,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
    他勒住马。
    坡下的洼地里,黑压压一片人影。
    几百号汉人被扒得只剩单衣,蹲坐在泥地上,手脚之间串着长长的铁链。
    链条从这个人的脚踝穿到那个人的手腕,再穿到下一个人的脖颈,一串接一串,像晾晒的咸鱼被绳子穿在一块。
    有人在发抖,寒风灌进单衣,整个人缩成一团。
    有人眼神已经空了,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拼命拽着手上的铁链想站起来,被旁边的看守一脚踹倒,铁链哗啦啦带着一串人往前趔趄。
    石达看见那些铁链的尽头钉在地面的铁桩上。
    铁桩的位置刚好在羯族骑兵驻扎区域的最外围,面朝东边,面朝林川大军可能推进过来的方向。
    人墙。
    活人做的墙。
    每个区块配五百到一千人,不给武器,不给甲胄,每天只发一碗稀粥吊命。
    他们的作用,就是挡在羯族兵的前面。
    石达骑在马上,看了很久,才把目光挪开。
    回到帅帐复命时,西梁王正用刀尖挑着烤肉往嘴里送。油脂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他膝盖上铺着的一张羊皮上。
    “都安排下去了?”
    “安排了。十一个营地,共计七千余人。”
    “不够。”西梁王嚼着肉,“再从苦力营调五千。”
    石达没有立刻应声。
    西梁王抬了抬眼皮。
    “怎么,心软了?”
    “属下不敢。”
    石达抱拳,“只是……万一林川不吃这一套呢?”
    “他必须吃。”
    西梁王用刀尖把最后一块肉挑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几下。
    “林川打着'为民'的旗号起家,手底下那帮兵将里十个有八个是从各地活不下去的汉人里招上来的。这些被绑在前面的,就是他们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
    “他要是看到汉人,还敢放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