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诸天领主 > 第773章 泥足深陷
    这一刻,李唯听到了骂娘的心声。
    对面那个刺客杀手团的老大,他有点破防了。
    培养三个化神境巅峰的手下,关键还是非常忠诚,配合默契,宛如自己亲兄弟手足的手下有多难!
    结果特么的在这里...
    李唯站在云头,指尖捻起一缕游离的混沌气流,任它在指间盘旋又散开。那气息里裹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像是刚从某场惨烈厮杀的余烬里捞出来的残渣。他眯起眼,天人感应悄然运转,观寂灭的五分之一效用如细针般刺入神魂深处——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掠过意识:断剑横空、符纸焚尽、妖丹爆裂时喷溅的金红色血雾……还有墨西堤本人立于山门最高处的背影,衣袍猎猎,却有三道暗色裂痕自左肩斜贯至右肋,虽被灵光强行弥合,却仍在微微震颤,仿佛下一息就会崩开。
    原来如此。
    李唯无声吐出一口气,唇角微扬。不是战功赫赫,而是伤痕累累;不是春风得意,而是强撑门面。那七品护山大阵表面恢弘,实则阵基虚浮,灵气流转滞涩,连最外层的巡山结界都薄得像层水膜,稍有冲击便泛起涟漪——分明是十年内仓促布阵、根基未稳所致。所谓百万凡人,不过是以秘法凝固记忆、篡改因果的“活傀儡”,连呼吸节奏都被统一调校过,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半拍,行走时足尖落地角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三度。这哪是人文关怀?这是批量炼制的人形灵石容器,只待宗门晋升二级,便要以百万人命为薪柴,点燃“万民献祭大阵”的第一簇火苗。
    他忽然想起狼心狗肺昨夜递来的密报:西荒三十六寨最近三个月失踪了十七名擅织云锦的老绣娘,而墨西堤造化宗新落成的“天工阁”外墙,正覆着一层流动的云纹金箔,其经纬走向,与失窃绣娘惯用的“九转回环针法”完全一致。
    李唯袖中指尖一勾,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蝉蜕悄然浮现,腹下六足微颤,腹腔内嵌着十二枚芝麻粒大的星砂。这是老白毛前日用清心逍遥丹残渣淬炼出的“窥真蛊”,专破幻术与因果遮蔽。他屈指一弹,蛊虫化作青烟没入远处山门——
    刹那间,整座造化宗山门在神识中剥落伪装。
    光秃秃的山岭底下,是纵横交错的幽暗矿脉,岩壁渗出粘稠墨汁般的“蚀骨髓液”,正被地底三百六十口玄铁熔炉日夜蒸煮,熬成黑红相间的“伪灵膏”。那些看似繁茂的灵田,稻穗饱满得反常,每一颗谷粒内都蜷缩着半透明的婴孩状魂魄,在根系输送的伪灵膏滋养下缓慢膨胀;平原上炊烟袅袅的村庄,房梁上悬着的不是风铃,而是密密麻麻的“锁魂钉”,钉尖垂落的血丝正缓缓注入地下阵眼;就连那七百元婴修士打坐的蒲团,垫底都压着一卷《千尸养神经》的残页,字迹被血浸透,每翻一页,便有七名凡人喉骨无声碎裂……
    “呵。”李唯轻笑出声,笑声却让周遭云气骤然冻结。
    就在此刻,山门内突然响起一声悠长钟鸣。不是迎宾钟,而是警戒钟——钟声第三响时,墨西堤的身影已撕裂空间矗立云前。他左手提着柄断刃犹滴血的“斩厄剑”,右手掌心托着朵将熄未熄的紫薇仙火,眉心竖纹如刀刻,眼神却比十年前更沉,沉得像两口埋了千年的古井。
    “李唯道友。”墨西堤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粗陶,“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李唯不答,只将手中青铜蝉蜕轻轻一捏。蛊虫腹中十二粒星砂轰然炸开,化作十二道银线射向墨西堤脚下虚空。银线刺入之处,空间如镜面般皲裂,露出其后真实的景象:那里没有山门,只有一片漂浮在混沌海上的巨大骸骨——肋骨是断裂的山脉,脊椎是干涸的河床,头颅空洞的眼窝里,两轮血月正缓缓旋转。
    “这才是你的山门本体吧?”李唯指尖划过虚空,十二道银线倏然绷直,竟在骸骨眼窝血月上割出蛛网般的裂痕,“用天元遗民先祖的‘太初龙骸’为基,硬生生炼成伪·紫薇仙阵。难怪灵气储备永远卡在安全线下,每一分灵力都在喂养这具死而不僵的龙尸。”
    墨西堤瞳孔骤缩,斩厄剑嗡鸣震颤,剑身裂痕陡然蔓延至剑格:“你怎会知……”
    “因为你的阵基裂缝里,渗出的不是灵液,是龙髓。”李唯踏前半步,脚下云气自动凝成玉阶,“三年前我亲手埋葬过三条太初龙,它们断角上的鳞纹,和你山门地砖缝隙里的纹路,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墨西堤掌心紫薇仙火骤然暴涨,化作漫天火雨泼向李唯。可火雨临身三尺,却如撞上无形琉璃,尽数滑落,在云海中烧出一片片扭曲的虚空漩涡。李唯甚至没抬手,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袖口——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半枚淡金色的“道心印”,印纹中央,正缓缓浮起一只微缩的紫薇仙阵虚影,与墨西堤掌心那朵仙火同源同根,却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墨西堤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喉头涌上腥甜:“你……你竟能引动真正的紫薇仙阵本源?!”
    “不是我能引动。”李唯终于抬起眼,眸中映着血月与龙骸,“是它认出了我。”
    他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玉简——正是当年在天元废墟深处,从坍塌的造化宗祖师殿地宫里挖出的《紫薇总纲》残卷。此刻玉简表面,无数金线正自发游走,勾勒出与墨西堤山门地上阵纹完全不同的图谱,而图谱核心,赫然是六百二十九个名字,每一个名字旁,都缀着一缕纤细却坚韧的金色道韵,正与远方造化宗山门内六百二十九名天元遗民的心跳同步震颤。
    “你建的是宗门。”李唯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混沌海的咆哮,“我守的是道统。”
    墨西堤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远处龙骸眼窝血月簌簌剥落:“好!好一个道统!李唯,你可知我为何拼着元神受损也要抢在你前面重建宗门?”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正一寸寸啃噬着淡金色的护心道纹。
    “七年前,我在混沌海尽头遇见了‘它’。”墨西堤指着爪痕,声音嘶哑如裂帛,“一具披着人皮的‘岁月BOSS’,自称‘守门人’。它告诉我,若想保住天元遗民最后一点血脉火种,就必须在四百七十年内,用百万凡人血肉重铸紫薇仙阵,否则……所有登记在册的天元遗民,都会在下一个甲子轮回到来时,被彻底抹去存在痕迹,连魂魄都不剩。”
    李唯面色不变,指尖却无意识抚过袖中玉简:“所以你选择了捷径。”
    “捷径?”墨西堤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悬浮空中,竟凝成一朵小小的、凋零的紫薇花,“这是唯一活路!你那六百二十九人,靠什么活到四百七十年后?靠你那点可怜的群体理智?靠你每年赔进去的七千万标准灵气?李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绝望!”
    云海忽然剧烈翻涌,一道漆黑裂缝在两人之间缓缓绽开,裂缝深处,无数双漠然的眼睛次第睁开。墨西堤肩头那三道裂痕同时迸出血光,与裂缝遥相呼应。
    “现在,它来了。”墨西堤握紧斩厄剑,剑尖指向李唯,“选吧,道友。要么联手镇压这道‘蚀时裂隙’,要么……看着它吞噬你我的山门,吞噬所有天元遗民,吞噬整个天元大陆最后的光。”
    李唯静静望着那道裂缝,天人感应疯狂示警,观寂灭的五分之一效用竟在自主沸腾,仿佛嗅到了宿敌的气息。他忽然抬手,不是结印,不是召器,而是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
    “叮。”
    一声脆响,如古钟初鸣。
    紧接着,造化宗山门方向,六百二十九道金光冲天而起——那是六百二十九枚刚刚激活的本命修仙卡,卡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微缩画卷:狼心狗肺在演武场挥汗如雨,老白毛守着丹炉闭目凝神,灵丹执事们指尖翻飞整理账册……所有画面中央,都浮现出一枚相同的淡金色道心印,正与李唯掌心玉简共鸣。
    金光在半空交织,竟凝成一尊半透明的巨鼎虚影,鼎身铭刻“诸天领主”四字,鼎口朝向蚀时裂隙,鼎腹内,六百二十九道身影端坐如初,各自头顶悬浮着一盏摇曳不灭的灯火。
    “不用选。”李唯的声音穿过混沌风暴,清晰落入墨西堤耳中,“我早就在等它。”
    他摊开右手,掌心向上。六百二十九道灯火同时倾泻而下,汇成一道纯粹的金色洪流,涌入他掌心——刹那间,李唯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化神境巅峰的威压如潮水漫过龙骸,所过之处,那些蠕动的黑色符文发出凄厉尖啸,寸寸崩解。
    墨西堤惊愕抬头,只见李唯发梢正泛起淡淡金芒,额角浮现出细密的紫薇纹路,而他的眼睛……已彻底化为两轮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璇,星璇中心,隐约可见六百二十九颗星辰,正按某种亘古不变的轨迹,庄严运行。
    “你……你竟把群体理智+道心,炼成了真正的‘群星道基’?!”墨西堤失声低吼,手中斩厄剑剧烈震颤,似在臣服。
    李唯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足下云气瞬间凝为实质,化作一条横跨混沌海的璀璨星桥,桥面铺满六百二十九枚本命修仙卡的投影,每一步落下,便有一枚卡片燃起金焰,焰中浮现一名天元遗民的面孔,他们闭目微笑,双手结印,齐声诵念:
    “道在吾心,薪火永续——”
    星桥尽头,蚀时裂隙正在哀鸣收缩。而李唯伸出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攥住了整条时间长河。
    “现在,”他声音如钟磬交鸣,响彻诸天,“该我们教教它,什么叫真正的‘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