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干上的金色纹路又亮了一下,这次亮得比之前久一点,从树根一直亮到树冠。
然后缓缓的暗下去。
整棵青桐树在暗下去的那一刻,枝头冒出了几朵极小的青色小花。
花苞很小,嫩青嫩青的,在一片翠绿的叶子中间显得格外安静。
张凡从出来的时候,头顶的光门还没有完全合拢。
远远的就听见,龙战的大嗓门从新祖树下传来。
他正蹲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块新刻好的木牌。
牌上写着“敖霜之位”四个字。
上面的字是拿龙骨剑的剑尖,一笔一划刻的。
刻的很深,唯恐风吹日晒磨平了。
龙战双手捧着木牌,小心的放在新祖树的树根旁。
和战祖那堆烤红薯的石块,并排在一起。
然后他退了两步,单膝跪地,把龙骨剑横放在膝头,对着木牌磕了一个头。
“你等着,我去祖殿把你的名字刻回去。”
“三代龙皇的女儿,不应该在归墟海里当无名氏。”
他站起来,把龙骨剑扛回肩上,转身看到张凡从光门里走出来。
咧嘴笑了一下道:
“我爹传讯来了,龙族祖殿重修好了,让我回去一趟。”
“顺便把敖霜的名字,刻回祖宗牌位上。”
张凡问:“什么时候走。”
他说:“现在。”
说完他就踏进了通往龙族领地的传送阵,背影很快消失在阵光里。
战祖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树皮屑,看着那道消失的传送阵光。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着张凡道:
“小龙崽子回祖殿刻名字。”
“那个刚从虚无那边过来的杂役去扫桂花。”
“我也该去办点自己的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还是说了。
“我打算去一趟妖族圣地,找林天涯和慕容玥喝顿酒。”
“当年九大祖境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跟妖族圣地有渊源。”
“林天涯继承的就是其中一个的剑道。”
“妖族圣地那边藏了一坛我们当年一起酿的酒。”
“封在圣殿底下,算算日子,应该能喝了。”
张凡点了点头,战祖这个人,嘴上说喝酒。
其实心里想的是,那些没来得及跟八个同袍说的话。
那坛酒封在圣殿底下的时候,还是九个人,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他打开那坛酒,自己喝一杯,倒八杯在地上,这件事才算完。
“喝完酒之后呢?”
战祖活动了一下肩膀。
“喝完酒之后我就不回来了。”
“我打算去界海外面转一转。”
“看看多元宇宙这些年变成什么样了。”
“当年九大祖境一起开辟的界域,后来封印战打完,大半都荒废了。”
“我一个人去巡一圈,有救的就救一下。”
“没救的做个标记,以后你们去的时候知道哪里不能走。”
“要是碰到没死的,也好带回来。”
他把手伸进黑袍里摸了摸,摸出那枚张凡还给他的封印令碎片。
端详了一下又贴身收好,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张凡的肩膀。
“我不会去太久。”
“小崽子们还等着我回来烤红薯。”
张凡看着战祖的背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里。
又看了一眼龙战留在树根旁,那块刻着“敖霜之位”的木牌,转身往城里走去。
龙战回了龙族祖殿,战祖去找林天涯和慕容玥。
厉无咎还在东域,无名在罗峰城扫桂花。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新祖树的树冠,遮住了整座城。
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轻轻的摇晃。
树下诗瑶正在整理新收的丹药。
楚月婵的桂花茶摊,已经在新祖树下摆开了茶具,等着第一壶桂花茶泡好。
金烈坐在她旁边,正帮她碾刚晒好的桂花。
张凡在树根上坐下来,把墨剑解下来横放在膝头。闭上眼,开始调息。
剑域初成之后还没有完全稳固,祖境的门槛已经踩在脚下了。
还差最后半步,这半步不用着急,但必须走。
张凡在新祖树下,调息了整整一天。
剑域初成之后,他的剑意一直没有完全沉淀下来。
从寂灭泥潭到祭坛,连续几场硬仗打下来。
剑意里的青金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倍,但却不够稳。
战祖走之前跟他说过,祖境的门槛不在剑意的强弱。
是能不能让存在和虚,无同时从命魂里流过而不偏不倚。
他现在能站在线上了,但站得还不够稳。
一阵风吹过来,线这边的存在重一点,他往这边偏半寸。
一阵浪打过来,线那边的虚无涌一波,他又往那边晃半寸。
战祖说的对,不是剑意不够,是心还没有完全沉下去。
他把墨剑横放在膝头,闭上眼睛,剑鞘上的七道纹路在阳光下缓缓的流转。
剑意从丹田里一缕一缕抽出来,绕着命魂走了整整八十一个周天。
每走一圈,剑域边缘那圈融合光晕就稳定一分。
从中午坐到傍晚。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是灰色的,是在寂灭泥潭里泡太久之后,残留在经脉里的灰浆杂质。
浊气散尽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命魂轻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左手手背上的归墟剑意纹路。
那道剑形纹路的根部,新生的青金色丝线,又往前长了一寸。
从手背往小臂的方向延伸。
速度很慢,但每一寸都扎得很深。
等这条线和墨剑的剑意接上头,那就是祖境的门槛了。
……
诗瑶从桂花林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篮子新摘的桂花。
她把篮子放在树下,在张凡旁边坐下来,并没有问他调息的怎么样。
只是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儿。
新祖树的树冠,在他们两人的头顶轻轻的摇晃着。
有几片叶子落在诗瑶的头发上,她没有去拂。
过了很久她开口道:
“金烈正在茶摊那边,帮忙碾桂花,新芽也去了。”
“这孩子现在正蹲在楚月婵旁边,学怎么泡桂花茶呢。”
“他之前自己泡了三壶全洒了,气得楚月婵把他赶到树底下捡了不少的花瓣。”
“哎,这些小崽子一个比一个皮。”
她絮叨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道:
“我去给无名送几件换洗的衣裳。”
她走了之后树下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