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玄黄鼎 > 第1711章 我自己选的
    诗瑶把玄黄母镜翻过来了,镜面朝上,正对准了自己的脸。
    可是镜子里映出来的,却根本不是她。
    而是一个小女孩,正坐在桂花树下荡着秋千。
    那女孩穿着素白长裙,就是只有诗家祖祠堂里才有的那种。
    头发是用青布条扎了两个小揪揪。
    眉眼虽然和诗瑶有七分像,但比她更小,也更不知道什么叫愁。
    因为,那就是小时候的她自己。
    秋千荡起来的时候很高。
    每当荡到最高处,就能看见桂花树冠上已经开满了金黄的桂花。
    荡起来的风还把花瓣纷纷吹落,落在女孩身上。
    树下站着一个女人,也穿着素白长裙,头发也是用青布条束在脑后的。
    她仰着头,看着她笑。
    诗瑶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诗青瞳。
    这时旁边突然出现一个正装的诗瑶,冷笑着看着她道:“你很羡慕对吧。”
    “羡慕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自己,不必承担现在所承担的一切。”
    “你想放下对吧?”
    诗瑶转过身了,就那样看着那个穿正装的自己道:
    “我是羡慕,我羡慕她能在外祖母怀里撒娇。”
    “她荡秋千的时候,既不用想血脉里的封印会不会发作。”
    “也不用半夜对着玄黄母镜看初留下的封印纹路。”
    “可是羡慕归羡慕,我却不后悔。”
    “老祖已经替我挡了一万年。”
    “她把玄阴碎片封在自己血脉里,又把反噬锁在桂花树根里。”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但她还是做了,就因为她是第三代里血脉最浓的那个。”
    “而我是她的后人。”
    “丹霞宗就该我来扛,玄黄母镜也该我来扛,初留下的烂摊子还是该我来扛。”
    “扛得住当然要扛,就算扛不住,也得硬扛下去。”
    “但她还是做了,因为她是第三代里,血脉最浓的那一个。”
    “而我抗那些事情,也只是因为,我是她的后人。”
    “扛得住,要扛;扛不住,也得扛。”
    穿正装的她,就那么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之间,便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呢,既没有讥讽,也没有同情,而是只有一种释然之感。
    “那你为什么不往前走?她在等你。”
    于是,诗瑶便转过身,然后走到了桂花树下。
    诗青瞳还在看着那个荡秋千的小女孩。
    而那个小女孩也还在笑,桂花也还在落。
    她便蹲下来,并且把手轻轻地放在了诗青瞳的手背上。那手背,却是凉的。
    诗青瞳便抬起了头,看着她,眼神从温柔,渐渐变成了认真。
    那双眼睛里的青色,和初留在旧都祭坛门上的剑意,竟然一模一样。
    诗瑶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是第三代,我呢已经是第十七代了。”
    “我们之间,虽然隔了整整十四代人,但你扛的东西,终究还是传到我手里了。”
    “诗家欠九卫的债,张凡已经替我还了大半。”
    “至于剩下那一小半,我自己还。你留给我的棋子,我收了。”
    “你留在桂花树根里的本源封印,我也加固过了。”
    “你托初转交给我的那些记忆,我全看了。”
    “谢谢你,替我们扛了那么久。现在,换我来扛。”
    诗青瞳没有回答。因为她只是一段记忆,但她笑了。
    于是,记忆里的桂花树,便开始从边缘往中心,一片一片地凋零。
    满树金黄色的桂花,竟在同一时刻落了下来。
    而在落花的深处,诗青瞳的身影渐渐的模糊了。
    小女孩的笑声也散了。
    幻象彻底消失之后,诗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往生桥的尽头。
    她掌心还托着玄黄母镜,镜面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片极小的桂花花瓣。
    她把花瓣从镜面上拈起来,那花瓣便在的她指尖上停了一瞬。
    然后就化作了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融进了她的指缝里。
    那是往生桥对她的认可。
    实际上她并没有斩断心魔。
    她反而是把她最想回去的那段过去,就这么和自己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张凡就站在桥尽头的石台上。她便走了过去,然后在他旁边站定了。
    接着,她把玄黄母镜翻转过来,让镜面朝外,镜光呢,便扫过了身后那座长长的石桥。
    桥面上那些心魔残影,在镜光的照耀下,便纷纷往两侧的往生水里缩了回去。
    因为它们怕的,就是玄黄母镜。
    “你看到什么了?”张凡便问她。
    诗瑶把玄黄母镜收回袖子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看到了一个荡秋千的小姑娘。”
    “还有三世老祖。”
    “我以前,总是觉得,我扛这些东西,是因为没有办法。”
    “可是现在,我却觉得,能扛住这件事本身,其实就是一种选择。我自己选的。”
    张凡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看着桥那头隐没在白雾里的归墟海入口,把墨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人都到齐了,走吧,去归墟海。”
    ……
    归墟海不是海,而是一片被泡在水里的废墟。
    水不深,刚好没到小腿,水质清澈得,能看到水底每一块碎裂的石板。
    废墟里到处都是倒塌的石柱,和断裂的拱门。
    石柱上刻着的符文,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不清。
    只能依稀辨认出,几道极淡的青色剑痕。
    那些剑痕和张凡在剑冢石柱上,看到的一样。
    那是初当年留下的。
    “这些石柱是从剑冢搬过来的。”
    厉无咎蹲下来摸了摸石柱上的剑痕。
    “初把剑冢的一部分废墟沉进了悟道神界,用来建归墟海。”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被剑意浸润过,所以水底才会有剑鸣。”
    水下突然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剑鸣。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从小腿传上来顺着脊骨直冲天灵盖,震得人后脑勺发麻。
    龙战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截裤腿。
    “这地方比渡劫崖邪门多了。”
    “渡劫崖的雷劫好歹是从头顶劈下来的,看得见躲得开。”
    “这水里的剑鸣,便从脚底往上钻,想躲,都没地方躲。”
    “归墟海考验的,既不是肉身,也不是命魂,而是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