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看到第二行字差点笑出声。
“独孤一剑走了七趟才过去?太古第一剑修在这桥上被心魔整了七次?”
“所以他后来才能创出破剑式。”
张凡推开石门,门后是一座极长的石桥。
桥面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桥身没有任何护栏,桥面两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往生水。
水面是纯黑的,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水底深处有无数灰白色的影子在缓慢的游动。
那些全是历年渡桥失败的人,留下的心魔残影。
桥的尽头隐没在一片看不透的白雾里。
雾中隐约能看到一棵树的轮廓。
那是往生桥的终点,也是归墟海的入口。
“我先走。”张凡踏上桥面。
他脚步落下的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石桥、往生水、白雾,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中央城新祖树下,树还是那棵树,但树下站着一个人。
竟然是初。
她穿着那身青衣,手里握着墨剑,背对着他站在新祖树下。
她面前的树根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是张凡自己的。
那行字是他在时空长河尽头,刻在初影子消散之后,那片虚空里的。
“我会替你守好这条线。”
初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是灰色的。
和寂灭之主本体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替我守线。”
她的声音还是初的声音,但语气却不是。
“线画正了,寂灭之主被隔离了,九卫后裔的寂灭本源拔干净了。”
“所有我当年没做完的事你全做完了。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守着这条线,等寂灭之主震断最后一道锁链,出来跟你打?”
“打完之后呢?。”
“你的一辈子就这么耗在一条线上。”
“跟我在旧都祭坛底下的门里,耗了整整一个纪元有什么区别。”
张凡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从她的手里接过墨剑。
墨剑入手的瞬间,他的青金色剑意自动的涌了出来。
然后把剑身上那层灰色一点一点逼退了。
等灰色褪干净之后,剑身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他道:
“你不是初,初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她知道我为什么守这条线,因为她在门里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树没种好,树桩还在。”
“我守线不是在耗,是在种树。”
“等树长大了,线也就不用守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初的残影裂开了。
裂开之后露出了后面的第二道影子。
那道影子和张凡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样的墨剑。
但两者眼神却截然不同。
那个张凡的眼睛是灰色的,和寂灭之主的本体一样的灰。
张凡握着墨剑问:“你是我的心魔?”
心魔张凡也把手按在墨剑剑柄上,他看着张凡道:
“我是你所有没问出口的问题。”
“你想过没有,如果寂灭之主的最后一道锁链永远不断,你就得守着这条线守一辈子。”
“如果寂灭之主最后一道锁链断了,他冲出来跟你决一死战。”
“你赢了,他死了,存在和虚无就会彻底的失去平衡。”
“新祖树的根系,只有同时吸收存在和寂灭两种本源,才能维持诸天万界的生态循环。”
“少了一边,循环就断了。”
“新祖树会死,你的道果会碎。”
“你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脆弱的平衡上。”
张凡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道: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些?”
“我在时空长河的尽头就想过了。”
“既然两边少了哪一边都不行,那就干脆让两边重新合在一起。”
“初当年用墨剑把存在与虚无分开,寂灭之主是被分出去的那一半。”
“现在我要做的不是把他消灭。”
“是把他在新祖树的根系里,重新融进存在的循环。”
“他已经不是虚无的源头了,他是养分。”
心魔张凡没有消散,他只是把手从剑柄上松开。
然后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主动让开了路。
“你比我想的清楚,过去吧。”
接着眼前的幻象全部消失了。
张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墨剑,剑身上的青金色剑意在缓缓的流转。
和他上桥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往生桥上,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的距离。
他回头看了一眼桥头。
龙战正抱着龙骨剑蹲在桥头等着。
看到他回头,龙战站起来喊道:“你都过去了?我们还没动呢!”
“一个一个来。”张凡说道。
龙战把龙骨剑往肩上一扛,大步踏上了往生桥。
他脚底板刚踩实,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桥没了,张凡也不见了,连身后诗瑶和厉无咎的气息都断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龙族领地的祖殿里,四根盘龙金柱撑起百丈高的穹顶。
历代龙皇的牌位在香火里若隐若现。
祖殿正中央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他爹,龙族当代龙皇。
龙皇穿着那身他最常穿的玄金战甲,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他站在祖宗牌位前。
龙战记得这身战甲上的每一道划痕。
小时候他爹每次出征回来,他就趴在战甲上数新添的伤痕,数到睡着。
龙皇转过身看着他。
目光从他肩上的龙骨剑,扫到他胸口的夔牛雷印,最后落在他脖子上那颗龙珠上。
“你拿到了三代龙皇的龙珠,龙骨剑也拔出来了,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什么叫挺像那么回事?”
龙战握紧龙骨剑的剑柄。
“寂灭深渊外围那场阻击战,我带队扛了三天。”
“荒域里那个没皮的蜥蜴,我跟厉无咎联手才干死它。”
“渡劫崖上九重雷劫我扛了八道。”
“最后一道,我把龙骨剑的骨刺,全打出去了才撕开那道口子。”
“你说我挺像那么回事?”
龙皇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他走到龙战面前,伸手点了点他胸口正中央那片龙鳞。
那片在渡劫崖,被赤霄神雷劈裂过又愈合的龙鳞。
“我说的是你自己心里那关,你觉得自己配不配当龙皇?”
龙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三代龙皇的龙珠在你脖子上挂着,但你每次打仗都是冲在最前面一个人莽。”
“厉无咎在荒域里替你挡了多少次侧面?渡劫崖上张凡替你扛了最重的第九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能活到现在,一半是靠龙族血脉够硬,一半是靠战友替你兜底。”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龙皇,龙族所有人都在看你。”
“你冲在最前面死了,龙族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