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玄黄鼎 > 第1658章 斩树者
    张凡把原配剑鞘挂在腰间另一边,和墨剑并排,问道:
    “你的神念还能维持多久?”
    “不久了。”初的声音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我本来就是最后一缕神念,说了该说的话把该交的东西交出去,就该散了。”
    她重新坐回青石上,把棋盘上的石子一颗一颗的收起来,放进棋篓里,说道:
    “趁我还在,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张凡在她对面坐下。
    树下的风停了,山坡上也安静下来。
    古树的叶子不再晃动,溪水的声音变得很远,整个山坡像是被一层极薄的玻璃罩住。
    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初坐在青石上,把棋篓里的石子一颗一颗的分拣出来,黑子放左边,白子放右边。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做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但张凡注意到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散,是透明……像薄冰浸在水里,边缘还在,但光已经能穿透过去。
    “你还有多久?”张凡问。
    “够回答完你的问题。”初把最后一颗黑子放进左边的棋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问吧。”
    张凡沉默了片刻。
    他有太多问题可以问。
    寂灭之主的本源藏在哪,那条分界线该怎么画,九卫的血脉封印还能撑多久。
    太古树盟那十一棵千万年级的古树什么时候醒。
    这些都是别人需要他去解决的问题。
    但他开口的时候,问的不是这些。
    “你为什么要自己当斩树者?”
    初拣棋子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指尖刚捏起来的那枚白子翻转过来,放在棋盘正中间。
    那个张凡刚才落过子的位置。
    “因为没有人愿意。”她把白子往棋盘上按了按,棋子叩击石板的声音很脆。
    “祖树是太古树盟的根,是诸天万界所有树灵的母体。”
    “砍它,等于亲手杀自己的母亲。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会动手?”
    “你种了它。”张凡说。
    “我种了它,所以只有我有资格砍它。”初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
    “祖树活着,虚无就永远不会消失。它是祖树的影子,祖树越大,影子越长。”
    “我种下第一棵世界树的时候不知道这件事,等我知道的时候,虚无祖兽已经吞掉了十七个纪元。”
    “你砍了祖树,虚无祖兽就会变弱。”张凡道。
    初点了点头道:“对,本体死了,影子就会慢慢消散。”
    “但本体不能死透,死透了,存在本身也会跟着死。所以我留了树桩。”
    她抬头看了一眼山坡顶上的古树。
    那棵树和祖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棵普通的古树。
    但她的目光落在树冠上,沉默许久道:
    “我留了树桩,留了八十一座灵山,留了果核碎片。”
    “等有一天有人能种出一棵新的祖树,不是我的那一棵,是他的那一棵。”
    “新祖树已经在中央城种下了。”
    “我知道。”初把棋盘上那枚白子重新拿起来,放回棋篓。
    “新芽出生的时候,我在门里感觉到了。他的根扎进墟的心脏的时候,我听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
    “他比我种得好。”
    “第二个问题。”张凡没有在第一个问题上停留太久,“九卫的血脉封印,还能撑多久?”
    “实话?”
    “实话。”
    “已经撑不住了。”初把棋篓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君家祖地的封印台塌了,君天刑死了,君无涯不站队。”
    “卫鸢的因果锁链还没断但已经松了一扣。”
    “九卫血脉传到这一代,寂灭本源的侵蚀,已经渗进了第三代以后的每一代人的命魂。”
    “君无涯体内有三成寂灭本源,他还能保持清醒是因为他不站队。”
    “他不偏存在也不偏虚无,所以他不会被任何一边拉走。但其他九卫后裔呢?”
    她看着张凡。
    “你觉得他们有几个能像君无涯一样?”
    张凡没有回答。
    他想起公冥家、铁骨一族、青鬼族围攻诗家山门的时候。
    那些近古世家的长老们,体内并没有寂灭气息,但他们的老祖宗有。
    铁骨族和铁壁城同源,铁无双几句话就能化解旧怨。
    但那些老祖宗留在血脉里的侵蚀,不是一个少主跪下来就能消掉的。
    “所以他们才会争夺镇压物。”张凡说。
    初点了点头道:“对,镇压物里的寂灭本源是纯净的,没有被存在意志污染过。”
    “拿到一块碎片,就能把自己血脉里的侵蚀抽出来,重新炼化。”
    “他们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活命。”
    初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透明到能透过皮肤看到棋盘的指尖。
    “我当年种进他们血脉里的,是七成的寂灭本源。”
    “七成,那不是一个人在扛,是整条血脉在扛。”
    “每一代人生下来就背着,死的时候也背着。”
    “有解吗?”张凡皱眉问道。
    “有。”初抬起头,“用墨剑,把寂灭本源从九卫后裔的血脉里抽出来。”
    “就像你在剑鞘里把虚影体内的存在与虚无分开一样。”
    “但抽出来的寂灭本源必须有个去处。不能封,也不能散,必须有人接住。”
    “接住之后呢?”张凡追问道。
    “接住的人,就是新的堤坝。”初的声音很轻。
    “不是种进血脉,是直接压在命魂上。堤坝一旦立起来,就不能再换人了。”
    山坡上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张凡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墨剑,剑鞘上的七道纹路还在缓缓流转。
    原配剑鞘和后来做的剑鞘并排挂在他腰间,一个封寂灭,一个封存在。
    分则两清,初这句话他听了三遍,现在他明白了。
    分的不只是存在与虚无,分的也是堤坝与河流。
    总得有人站在分界线上,不是站一会儿,是站一辈子。
    “这个问题我晚点再答。”张凡说。
    “不急。”初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还有别的问题。”
    “第三个问题。”张凡看着她,“诗青瞳,诗家第三代先祖。”
    “她把玄阴碎片封进血脉,活了一万年,反噬锁在祖祠堂的桂花树根里。”
    “你认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