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草芥称王 > 第478章 一言为定
    易舍被送去馆驿后,索家就对他提出的狂悖无礼的“杨五条”开始进行讨论。
    没有了易舍在场时那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态度,这群执掌着索氏百年基业的老人满腹狐疑。。
    杨灿的狂妄态度,没有激怒他...
    草原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缓和,而是被一种更暴烈的东西撕碎、碾平、抽干——八百铁蹄踏过草尖时发出的闷响,像沉雷滚过大地脊背,震得草叶簌簌抖落露珠,震得远处几只野兔惊跃而起,又僵在原地,竖耳凝听那越来越近的死亡节拍。
    黑石部落这一厢人马正缓缓移动着。三十余顶毡帐错落排开,牛羊散牧于坡下浅溪两岸,牧人吆喝声、孩童嬉闹声、羊羔咩叫声混作一片温软晨光。炊烟才从帐顶袅袅升出,奶香与青草气息尚未散尽,便撞上了铁流。
    玄川一骑当先,银聚马四蹄腾空掠过低矮草甸,贪狼破甲槊斜指天际,槊锋吞吐寒芒,如一道撕裂晨雾的冷电。他身后八百骑,清一色黑鬃玄甲,鞍鞯齐整,弓囊紧束,刀鞘未出,却已杀气横溢——这是飞狐手札上标注的“黑石左厢第三支”,无战备,无哨岗,连放牧的少年都未带弯刀,只挎着皮鞭。
    “结阵!结阵啊——”一名年迈的白发老者踉跄扑向帐门,嘶吼未尽,玄川胯下银聚马已踏碎他脚边陶罐,马蹄溅起泥水泼洒在老人脸上。他抬头,只看见一袭玄甲如山压来,槊尖距眉心不足三尺。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
    玄川甚至未看那老人一眼。他策马掠过,槊锋微偏,一记横扫,将毡帐门帘连同木架劈成两半,帐内妇孺惊叫之声尚未出口,第二骑已至,弯刀挥落,血线喷涌如泉。
    这是斩首之击,不是攻城掠地,是剜心断脉。
    八百骑分作八队,如八柄利刃同时刺入软腹。有人专砍牧马缰绳,驱赶牛羊冲乱人阵;有人持长矛挑翻灶台、掀翻奶桶,浓稠乳汁泼满草地,腥膻扑鼻;更有人直扑帐中,刀光闪动间,但凡腰肢纤细、鬓发乌亮者,尽数拖拽而出,反剪双臂押向马后。飞狐策马随于玄川身侧,手中马鞭急点,每指一处,便有一队骑士精准切入——他记得清清楚楚:此帐主为支头巴特尔,其子昨夜娶亲,帐中尚有未拆的彩绸;彼帐住着三名擅制箭镞的老匠,帐角堆着未锻的铁料;再往东第三顶,毡帘新换靛蓝布,内藏黑石部落自南境购来的铜铃七枚,专用于夜间预警……
    玄川不杀人,只断根。
    他亲自踹开一顶小帐,帐内两名幼童正抱紧母亲大腿瑟瑟发抖。玄川目光扫过,见那妇人颈间悬着一枚兽骨雕琢的狼首挂坠——黑石部萨满传承信物。他伸手一扯,骨坠断裂,妇人喉间顿时沁出血丝。玄川随手将挂坠掷于地上,银聚马踏过,碎骨飞溅。他勒马回身,声音冷硬如铁:“烧帐,毁粮,夺马,捆人。凡十六岁以上男丁,一个不留。”
    火舌瞬间舔舐毡幕。青烟未起,烈焰已窜上天穹。牛羊受惊奔突,却被早已围定的骑兵用套索拦截,数十头肥壮母牛被强行牵走,背上驮着缴获的皮囊、铜锅、铁钎,还有几具尚温的尸体——那是试图反抗的牧人,脖颈歪折,眼珠暴突,被马鞭抽打拖行于草尖之上,拖出长长血痕。
    飞狐翻身下马,在焦黑帐基旁蹲下,掏出炭笔与薄纸,迅速勾画此厢地形、水源位置、牲畜圈栏残迹,并在纸角批注:“此厢无存粮,粮秣皆运往中军大营,三日后方有新一批皮毛运抵,可设伏。”写罢,他将纸页折好塞入怀中,起身时靴底踩碎一枚未燃尽的羊骨,发出清脆裂响。
    日头升至中天,八百骑已收拢完毕。三百余匹健马背上驮满物资,二百余妇孺被绳索串连,垂首立于马侧,面无人色。另有五十七具尸身横陈草甸,皆为十六岁以上男丁,无一例外喉管割裂,死状相同——玄川亲手所为,以槊锋开膛取心,弃于溪畔,任鹰隼盘旋。
    玄川立于溪畔高坡,摘下兜鍪,抹去额角血汗。银聚马安静伫立,马鬃沾着几点暗红,马鞍侧悬着三颗头颅,发辫缠绕,面目狰狞。他目光投向东南——那里,是黑石中军所在的方向,也是桃里可敦与阿依慕正在苦守的营地。风送来隐约鼓噪,似有厮杀声穿透百里虚空,微弱却执拗。
    “总戎。”飞狐策马上前,递来水囊,“此厢已毁,按手札所载,再往东六十里,有黑石右厢第二支驻牧地,约五百户,马群集中于北坡谷口,易袭。”
    玄川仰头灌下一口清水,喉结滚动,水珠顺下颌滑落铠甲缝隙。他抹了抹嘴,声音低沉却不滞涩:“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喂马,饮水,裹伤。午时三刻,拔营东进。”
    话音未落,一骑斥候疾驰而至,甲胄染尘,喘息粗重:“禀总戎!南岸蛮河畔发现异动!秃发部一支千人骑队,正沿河南岸西行,似欲绕至白石本营侧后,意图截断其与左厢援兵通路!”
    玄川眉峰倏然一拧。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刀钉在飞狐脸上:“秃发勒石敢分兵绕后?他不怕我抄他老巢?”
    飞狐神色微凝,迅速摊开手札,指尖划过南岸地形图:“秃发部此策,必是得知我军动向,误判我主力仍在代来或苍狼峡。其千骑若真抵白石侧后,桃里可敦车阵难支……”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玄川,“总戎,此刻回援,已来不及。但若我军骤然转向南岸,以八百骑强渡蛮河,直扑秃发千骑侧翼——彼军轻装疾行,无盾无垒,一旦遭袭,必溃。”
    玄川沉默片刻,忽而一笑,竟似松了口气。他翻身跨上银聚马,槊尖点地,激起一蓬草屑:“不回援。就在这儿,等他们来。”
    飞狐一怔:“等?”
    “等秃发勒石派来的这支奇兵,自己送上门来。”玄川目光灼灼,望向蛮河方向,“他们西行,必经乌兰淖尔——那片盐碱滩,三面环丘,唯有一条窄道穿行其间。你手札上说,那里‘马不能并驰,人不可列阵’,对么?”
    飞狐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对!盐碱滩表层板结,底下却是淤泥陷坑,夏初尤甚!我曾听商贾言,去年有秃发部商队失足,三十骑陷没,至今尸骨未寻!”
    玄川嘴角扬起一丝凛冽弧度:“那就让他们,再陷一次。”
    他调转马头,银聚马长嘶一声,踏碎脚下焦土。八百骑闻令而动,无声列阵,马蹄轻叩大地,竟似春雨润物,再无半分雷霆之势。玄川勒缰回首,望向那片被焚毁的黑石牧地——火焰渐熄,余烬犹红,青烟袅袅升腾,如一条垂死巨蟒最后吐纳的气息。
    “告诉将士们,”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贯入每一名骑士耳中,“今日我们烧的不是帐,是黑石的根;杀的不是人,是他们的胆;抢的不是牛羊,是他们的命。”
    风起了。
    这一次,是自南而来,带着蛮河水汽的微凉与血腥未散的铁锈味。玄川抬手,将兜鍪重新扣于头顶,明光铠映日生辉,恍若披着一层流动的霜刃。他不再言语,只将贪狼破甲槊高举过顶,槊尖直指乌兰淖尔方向——那里,秃发千骑正踏着骄矜步伐,走入一张由八百骑亲手铺就的盐碱罗网。
    同一时刻,蛮河南岸,桃里可敦的车阵前,战鼓声陡然密集如暴雨砸击铜釜。黑石部落再度发起冲锋,箭矢遮天蔽日,车阵外围已有多处木轮崩裂,牛皮蒙面被射穿数洞,露出内里浸油的硬木骨架。右厢大支的弓手们手指磨破,血混着汗滴落弓弦,却仍咬牙挽弓,箭雨回击。杨灿伽罗浑身浴血,左肩插着半截断箭,却仍策马往来冲突,弯刀劈开一名黑石勇士头盔,脑浆迸溅于草叶之上。
    桃里可敦立于高车之上,裙裾被风掀起,露出内里玄色劲装。她脸色苍白,唇色却艳如朱砂,目光死死盯着战场西侧——那里,本该出现秃发千骑的烟尘,却始终空荡。她忽然攥紧车辕,指甲深深嵌入木纹,低声自语:“来了……终于来了。”
    她不知,那支“来了”的军队,正一步步踏向盐碱滩深处,走向八百骑张开的咽喉。
    而北岸,玄川银聚马蹄下,一只被踩扁的狼首挂坠半埋于灰烬,兽眼空洞,凝望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