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草芥称王 > 第411章 乾纲独断
    次日辰时,旭日破云,城主府政事堂上,文武济济一堂。
    如李凌霄、杨翼、陈胤杰、王祥等人都来了。于阀执事东顺、易舍、李有才,还有天水工坊大总管李建武也赫然在列。
    天水工坊已经和于阀进行了互相参股,自然算是于阀工坊业的重要一员,李建武如今的地位,等同于李有才的副手。
    绑定。
    杨灿只穿着一身暗锦的常服,比起从前的庄重,显得随意了一些。
    可偏偏他坐在那儿,身上产生的威压,却远甚于从前。
    这政事堂中有太多人,已经通过工坊参股和商帮参股的方式,和杨灿进行了深度经过杨灿力挽狂澜,化不可能为可能,大败慕容军,个人威望更是登峰造极。
    而且,他如今在于阀,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不知多少人想抱紧他这条大腿,跟着他更上层楼。
    因此,曾经各怀机心的一群人,现在大部分已经变成了他坚定的拥趸。
    大树,已有参天之势。
    昔日心怀鬼胎的文武百官,此刻尽数化为杨灿最忠实的拥趸,人人俯首,静待上位之人发号施令。
    杨灿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没有过多的客套:“杨某刚从代来回来,诸事缠身,所以也就不说客套话了,咱们开诚布公。
    话说。
    “哗~~”
    堂下众官员都以为杨灿出去这么久才回来,而且是大胜而归,怎么也得有番客套他们都已打好腹稿,准备了不那么直白的一篇马屁,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却不想杨灿竟直入主题,完全打乱了他们的估计。
    堂贴。
    于是,堂上立刻随着众人的动作,形成一股声浪。
    众官员纷纷拔出簪笔,摊开手札,打开盖砚,准备记录会议要点,回去再整理成杨灿道:“此番和慕容阀一战,我们的战兵损耗不算严重,但为了坚壁清野,为了诱敌深入,城乡损失,却不容忽略。
    因此,如今虽距春耕还早,许多事却得早早安排了。农具、种子、耕牛、水利建设、曾经破坏的道路、桥梁的修复………………”
    “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洪范八政,食为政首,任何事,如果发生冲突,都得为农事让道。
    此言一出,东顺大执事脸上的皱纹,纹理顿时向上舒展了一些,整个人的神采焕发了一些。
    他虽然不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却一辈子都在忙于农事。
    他的父祖、他的家族,莫不如是。
    因此,农在他心中的位置,是最重的。
    杨灿这番话对农的重视与尊重,让东顺心里说不出的熨贴。
    杨灿道:“我们务必要努力争取,通过今年一年的时间,把从去年秋末到今年年初,造成的巨大粮农损耗,弥补回来。
    “关于农具………………”杨灿看向李有才和李建武:“你们两位,要对东执事多加配合。
    “至于耕牛......”杨灿又看向易舍:“如有不足,易执事可通过草原商路,尽量予以购买、补足。
    几人纷纷答应。
    所有人都提笔速记着,氛围庄重。
    杨灿又道:“眼下河陇丝路看似因兵事受到的影响不大,商旅往来也未断绝,但,慕容阀把这火点起来了,再想灭了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杨灿神情严肃了几分,道:“杨某收到确切消息,可以断定,诸阀的野心不会因为慕容阀的失败而消失,相反,恐怕很快就要战火四起,阻塞商路。’此言一出,堂下顿时议论纷纷。
    很多人都以为随着慕容阀的战败,河陇又将恢复如往的太平,对杨灿的“危言耸听”有些不以为然。
    但是他们都知道,杨灿手中有一支强大的秘谍组织。
    杨灿说他是收到了准确消息,众人一时便不好反驳。
    杨灿看向易舍,道:“易执事,因此一来,商贸方面就要面临许多问题。
    南北商贾能否畅通、本地欠缺的原料如何补充,制成的器物销往何处?
    境内百工是否会因此停滞?商若是出了问题,这些问题都会产生,工坊生产将大受影响。”
    易舍一听,也不禁产生了和东顺相似的感觉,仿佛刚喝了一碗糖水。
    李有才和李建武,则眼巴巴地向易舍看来。
    但,心里虽有些飘飘然,易舍仔细思索了一下,还是拱手道:“总戎,丝路一旦断了,对诸阀来说,都是灾难,所以,诸阀应该都不想丝路断绝吧?”
    商路命脉从来都不是掌握在商贾们手中,而是河陇各路军阀。
    但各路军阀也需要商贾为他们产生财富,所以,易舍不认为,谁会傻到自断财路。
    杨灿摇摇头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是,丝路,因此又不是没有断过。
    汉朝的时候,三绝三通,第一次,中断六十年;第二次,中断十六年;第三次,中断也是十六年。
    的。”
    其后,时断时续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有时候,诸阀打或不打,也是不由自主易舍听了,不禁哑然。
    杨灿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从今日起,我们于阀商贸,就要努力扩大对草原的商贸往来。
    如此,一旦丝路断绝,我们于阀的商贸,也不至于因此急剧萎缩。”
    易舍心道,原来总是想为了他在草原上的那位美貌夫人,扩大草原商贸规模。
    不过,万一呢?
    如果于阀商贸真的大规模萎缩,他做为主掌于阀商贸的人,自然也受影响最大。
    这对易舍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因此,他还是慎重地记下了杨灿说话的要点。
    杨灿道:“黑石部落,在此战中全力配合我于阀大军,袭剿了玄川部落。
    我们扩大对草原的贸易,也算是投桃报李吧。
    另外,我手中还有一桩天大的买卖,需要和草原诸部共议。
    易执事,你派人去通知桃里夫人,择机派出可以全权代表黑石部落的人,来一趟上邽,这件事,我要面谈。
    易舍郑重应是,也仔细记了下来。
    处理完农业、工业、商贸诸事,杨灿又道:“全境的军制革新、一些地区的政军分权革新,在推行中,都有受到不同程度的阻力。
    对此,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谁敢阻挠,就是拥兵自重、心怀不轨,这件事,也要让所有人都听明白。
    至于代来那边,我们则要因地制宜,放开更多的权限。
    往后代来的军事行动,除非军主与城主联手行动,出动兵员超过两千人的,其他一概自决,无需请示阀府授权。
    "李凌霄动容道:“总戎,代来本就孤悬于外如果放权,这万一………………”
    杨灿道:“我让于骁豹和索家出身的索醉骨分掌代来之权,为的就是防。
    但,我们对慕容阀之战,并未结束。我需要他们不间断的、小规模的对慕容阀展开袭扰作战。
    以疲敌之策,破坏其春耕农田,劫掠边境人口,焚烧粮草驿站,持续消耗慕容阀的兵力与财力。
    那么,该放的就得放!
    堂上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能顺利击退慕容阀,让慕容阀吃了大亏,他们已经很满意了,却未料到,杨灿竟然开始部署反攻了。
    不管信服与否,对杨灿这份魄力,他们却是服气的。
    随后,杨灿又对头一次参加这种会议的李建武道:“天水工坊,接下来也有很多事要做,主要有三条。
    第一,重点发展冶炼、军械、棉麻纺织等产业。
    第二,拆分现有工坊产业,将一些产业迁往代来城。
    主要是铁马掌、马掌钉、箭镞生产的产业。
    能生产马具、皮甲、水囊的鞣皮制革业。
    能制作箭、弓、推车、栅栏的竹木加工业。
    能生产马袋、衣物、帐篷的纺织缝纫业。
    另外,从四大牧场,征调马夫和兽医,前往代来,全力支持代来军的行动,不拖后腿。
    另外,由天水工坊派出几个大匠师,带领我们俘获的班门大匠,在凤凰山新建凤凰工坊。
    凤凰工坊要以其所长,另研新器,我是要它补天水工坊之不足,而不是制造同类器物的竞争。
    国泰民安、物质丰富了,才需要竞争,从而提供更好的服务。
    现在供不应求,甚至各方面的底子都很薄,杨灿需要把一切人力、物力、财力尽归中枢统一调遣,以半军事化管制的方式来有效率地提供补给。
    这时他需要的是绝对的独裁和垄断,而不是内部分争、同业相伐。
    一番涵盖各个主要方面的政令安排说罢,大堂上落针可闻。
    众人匆匆做着记录,本以为杨灿只是稍作歇息,等了一会不见下文,众人才听笔抬头,看向杨灿。
    杨灿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诸位,可还有何补充?”
    心思细腻些的人,已经注意到杨灿这句话的特别之处。
    比如王祎,他便敏锐地发现,杨灿不是要众人献策,众人商议。
    今天,他不是共商,而是独断。
    他说完自己的安排之后,不是询问大家是否有不认同处,而是问有何补充。
    他大胜而归后的这场大会,不是群策群议,而是通知大家。
    半晌,方有人回答道:“我等,已无补充,谨遵总戎使号令!’"杨灿听了不置可否,只把目光徐徐扫过全场,见果然无人提出异议,这才起身,大袖一拂:“如此,今日议事已了,诸位各归本署吧!”
    说罢,杨灿便扬长而去,大堂之内,众人陆续起身,交头接耳。
    李凌霄坐在椅上,抚着花白的长须,眯着双眼,静静地看向杨灿背影消失的屏风处,眸色一片深沉。
    李建武快步走到父亲身侧,眉梢眼角皆是喜气:“父亲,今日之后,我天水工坊就要总领全境百工,还要分设边城工坊、新设研造工坊,哈哈,这一来,儿就愈发举足轻重了。”
    “爹,你看什么呢?”说着,他顺着父亲的目光看了眼屏风,又不是啥新物件,有啥好看的。
    李凌霄轻轻一叹,道:“霸气外露啊!”
    李建武茫然道:“啊?”
    李凌霄缓缓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建武啊,为父年事已高,你们兄弟几人中,现在看,以后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了。跟着杨总戎,好好干!
    杨灿出了政事堂,马不停蹄便奔向中院的客舍。
    什么叫日理万机,这就是了。
    杨灿一边走,一边对亦步亦趋的旺财道:“人呢,可接来了?”
    旺财道:“回老爷,一早就派人去接了,估摸着就快到了。”
    “好!”杨灿说着,大步流星,直奔客舍。
    客舍院落一角暖阳照着,无风无寒,白雪映红梅,景致清雅明艳。
    罗湄儿穿了一袭常服,未施粉黛,素面朝天,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大哈欠,大张着小嘴儿。
    反正四下无人,自然无需学独孤靖瑶那种喜欢装模作样的女人,还要掩个嘴巴什么的,懒得学那闺阁女子的矜持。
    哈欠还没打完,她就看见杨灿带着大总管旺财,龙行虎步的身影。
    罗湄儿下意识地一闪,躲到一处假山石后,悄悄向杨灿看去。
    杨灿在抄手游廊下大步而行,阳光斜照,只亮在他一双皂色的履上,脚步匆匆。
    罗湄儿皱了皱鼻子,看他去处,是去找昨天送回府来的那个胡姬?
    那女人有什么好的,我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他却不闻不的,他是眼瞎了么?
    想到这里,罗湄儿才想起“闻一闻”自己。
    糟糕,没想过他此刻会来客舍,我这粉也没敷,唇也没涂,香苞也没戴,清汤挂面的,怎么这般邋遢?
    这个时候,你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愿露面了。
    罗湄儿立刻转过身,匆匆向自己的闺房走去。
    由于白崖王妃的身份特殊,不能让人在双方结盟并有所动作之前,便知道他们已经在接触。
    因此,杨灿不仅把她安排在自家客舍,而且对的保卫和保密级别都很高,是由朱砂亲自负责的。
    的人。
    这幢相对独立的客舍院落,外围是朱砂安排的侍卫院内则是安琉伽王妃自己带来她带在身边的不过二十多人,其中只有两个侍女。
    杨灿走进院子,一名侍女便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王妃何在?”
    “总戎大人,我家王妃正在花厅。
    “头前带路。
    侍女忙引着杨灿前行,到了花厅前通报一声,便听里边传出一个慵懒磁性的声音:“请杨总戎进来吧。”
    杨灿抬步走入花厅,眉峰便微不可察地一挑。
    厅内暖意融融,银丝炭火盆置于软榻一侧,驱散寒意。
    安琉伽慵懒地斜倚软榻,身下鸳鸯软枕衬得身姿曼妙,一身藕荷色莲纹轻薄寝衫宽袖松弛,乌黑长发尽数散落肩头,眉眼媚意天成,风情入骨。
    一层薄软的鹅绒锦衾随意搭在她身上,一双莹白纤细的玉足裸露在外,趾间点染豆蔻花汁,嫣红剔透,满目风月。
    这般居家慵懒装束,绝非见外人的样子,杨灿顿时心中了然:这位王妃不死心吶还在打算色诱于我。
    见杨灿进来,安琉伽不慌不忙,缓缓将双足缩回锦衾之内,遮住了惹眼的春色。
    她倒是深谙欲迎還拒、留白勾人的分寸。
    “王妃这是一路舟车,有些不适吗?”
    杨灿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艳之色,他如今还在贤者时间,所以装傻充愣地问道。
    安琉伽拥着锦衾,缓缓坐起,肩头绫罗微滑,露出一片如雪肌肤,声音软糯勾人,带着一种慵懒的诱惑。
    “倒不是病痛,只是连日赶路太过疲乏,身子酸软着,不太想动弹。”
    说着,她眉目示意,厅中侍候的侍婢立即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安琉伽眼波似水,大胆而暧昧地睇着杨灿:“杨总戎,妾身的提议,不知你想的怎么样了?
    如今四下无人,你我敞开心扉,坦诚相待一回,如何?
    杨灿目光在那沃雪之谷上定了一定,欣赏一下又没什么,不看白不看。
    “王妃所言,我一直在仔细斟酌。昨日回城,我马上召集阀府一众要员,商议了此事。
    "安琉伽美眸一亮:“结果如何?”
    杨灿一撩后裾在安琉伽榻前的锦墩上坐了下来,从容道:“我于阀重臣要员,都同意与白崖国合作。只不过………………”
    “不过怎样?”
    安“丝路,真会断了?”
    琉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魅惑十足的笑,自信又张扬地道:“我们九姓商帮想让它不断,可能做不到。但是我们想让它断,那它一定就能断。
    杨灿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道:“不错,建设,永远比破坏难一万倍。’“建设,比破坏难一万倍?”
    安琉伽咀嚼了一遍这句话,脸上笑容更浓了。
    “总戎,只要对你我都好,那么对旁人来说的破坏,对你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建设呢?”
    说着,一只纤细白皙的玉足悄然从锦衾之下探出,轻轻点在杨灿的锦袍前裾上。
    她眸光迷离,昵声问道:“所以,总戎使这是愿意与小女子携手同行,共赴这场泼天富贵了?”
    杨灿仿佛全未看到她大胆的举动、全未听到她暧昧的话语,只道:“王妃殿下做得了九姓商帮的主?”
    “做得。
    “也做得白崖国的主?”
    “呵呵,只要我说了,我家大王.......自然会听。”
    杨灿道:“不过,欲定双方之盟,总得白崖王亲莅吧?”
    安琉伽心想,他说要来上,可鬼才知道他现在哪里啊。
    安琉伽正要说话,就听花厅外面传来侍女惊奇的声音:“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