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草芥称王 > 第327章 诡行(补8)
    闵行穿着一袭暗纹锦袍,端坐在雕花轿辇之中,双目微阖,神色沉敛,似乎在闭目养神。
    他一向很注意养气,可在上邽的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有点破功了,修炼多年的养气功夫,竟然不堪一击。
    十多名精壮魁梧的骑士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佩利刃,骏马踏蹄沉稳,呈拱卫之势,环绕在他的车驾两侧,一行人径往东南方向而去。
    前路漫漫,陇地的山势连绵不绝,青灰色的山峦层叠交错,如同卧龙蛰伏。
    林间偶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野兽的怒吼,穿透了苍松翠柏的缝隙,反倒衬得这千里旅途,愈发地寂寥清旷了。
    次日午后,日头渐斜时,暖融融的日光也被云层掩去了几分。
    中午时的暖意已经彻底褪去,山间吹来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寒,掠过衣袍时,带来几分浸肤的凉意。
    相称。
    随行的一名护卫忽然拨转马缰,让骏马靠近了闵行的座车,欠身向车中禀报。
    “主上,前方山坳中有一座道观,规制尚全,可供咱们歇宿一晚。”
    这些护卫都是齐墨弟子,但他们同时也是闵行府上精心调教的护院武师。
    所以他们平日里随侍闵行左右时,不以弟子、长老相称,而是以“主上、属下”
    闵行缓缓掀开轿帘一角,狭长的眼眸微微抬起,抬眼向山坡上望去。
    只见半山腰处隐约一片青瓦道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那道观半掩在苍松翠柏之间,云雾缭绕的,倒真是一处远离尘嚣的清幽所在。
    车马再行近些时,便能看见门楣上题看的“清玄观”三个大字,那字清晰可见,透着几分道家的清寂与洒脱。
    他的前驱早已先行策马奔赴道观,与观中道长进行了接洽。
    待闵行的车马稳稳停在观前时,那白发老观主已然身着一袭簇新的道袍,躬身迎了出来。
    老观主抬眼瞥见闵行一行人衣饰华贵、气势不凡,又瞥见护卫腰间寒光闪闪的佩剑,以及轿辇的规制气度,心中对他尊贵的身份便有所了然,态度愈发不敢怠慢,腰弯得更低了几分。
    闵行倨傲地对他微微颔首,示意随从先行递上一笔厚重的香油钱。
    老道见到那沉甸甸的银两,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示意弟子接过,脸上也堆起了真诚的笑意,躬身为他引路。
    “闵先生,您一路辛苦,鄙处道观简陋,却已备了清净客房与热食,定当好好款待各位,不负先生厚赠。’当晚,闵行一行人便下榻于清玄观。观中所备饮食虽多为素食,但清淡爽口、精致可口,为他们褪去了旅途的疲惫。
    与此同时,山坳深处的密林之中,一路尾随而来的巫门弟子已然悄悄聚集起来。
    其中有熟悉陇地地理的弟子,正蹲在王南阳身边,一边在地上划着地形,一边低声汇报着由此继续向前的道路情况。
    王南阳听完汇报,得知离开此地再往东南而行,便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再行一日,便是一处峡谷。
    那里遍地乱石荒草,两侧是陡峭如削的悬崖,中间仅有一条狭窄蜿蜒的小径,容不下多人并行。
    了。’王南阳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有了抉择。
    “好,这个地方,正合适!”
    王南阳沉声道:“我们就在这谷中动手,他们进得去、出不来,保管一个也跑不一名巫门弟子上前一步,低声进言道:“师兄,他们随行有十多人,观其举止步态,皆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咱们人手偏少,想要一举全歼,恐有风险,还是用点药才稳妥。’王南阳缓缓点头:“药,可以用,但必须是事后药性便会自行散去、不留痕迹的。
    这场刺杀,必须伪装成马贼掳掠所致,绝对不能让我巫门沾上嫌疑,否则后患无穷。”
    那弟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声应道:“这也容易。
    咱们只需弄些能让人骨软筋酥、无力反抗的药粉,待他们进入谷中,我们自上风处撒出药粉,便能悄无声息得手了。”
    另一名弟子补充道:“他们此行是往东南而去,这个时节,陇上的风正是从东南方刮来,风向对咱们极为有利,这药用起来,再方便不过。’"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闵行的车队便已在观前整理妥当,护卫们牵马备车,动作利落,准备起程。
    老观主亲自送到道观门口,笑容可掬,连声道别:“闵先生一路平安,顺风顺水。
    他日若有机会,还望先生再来我清玄观歇脚品茶,贫道定当扫榻相迎。
    远处的密林之中,王南阳留下观察情形的弟子见闵行一行人已然整队准备出发,不敢耽搁,立刻悄悄绕到林子的另一边,翻身上马,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再往前走,便是近一天脚程的荒芜旷野了,那黄土地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山坡绵延不绝,想要继续跟踪,势必会暴露行踪。
    好在由此继续往南,便只有那截短谷一条路可走,因此确定闵行等人今日启程后,他们必须先行一步,赶去谷中布置埋伏,静候猎物入局。
    车队一路疾驰,又行了整整一日,当晚,闵行一行人便在荒野之中扎营歇息。
    次日中午,阳光炽烈,车队终于驶入了那条无名山谷。
    山谷不算很长,头尾相加也不过半里路程,谷中乱石嶙峋,荒草齐膝。
    风从谷外灌进来,比旷野上更加强劲。
    就在这呼啸而过的东南风里,一些细微的粉末儿悄然混入风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清淡得几乎无法察觉。
    护卫们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草木的气息,可片刻之后,便有人浑身发软,四肢无力,手中的缰绳险些握不住,身体摇摇欲坠。
    “不好,有人放毒!”
    一名护卫反应过来,嘶声大吼,可他声音刚落,便发现自己连拔剑的力气都已消失殆尽,身体一软,“卟嗵”一声从马上摔下。
    坑。
    “杀!”
    随着一声低沉的喝令,一群衣袍灰扑扑的蒙面人从山谷两端杀了进来。
    这谷中地势狭窄,山坡陡峭,本不适合做埋伏。
    但王南阳安排了几名负责放毒的弟子,在上风口的乱石堆里提前刨出了藏身的土待药粉撒出,药性发作,便放出讯号,埋伏在谷外两端的巫门弟子再冲进谷来。
    好在这山谷地段极短,倒也不费什么功夫。
    那些护卫们中毒后无力反抗,蒙面人出手狠辣,干净利落。
    刀光闪烁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十数名护卫便已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王南阳并未理会那些倒地的侍卫,手持利刃,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队伍中间那辆豪奢无比的马车。
    他脚步匆匆,径直扑了过去。
    赶到车前,王南阳手腕一扬,用刀一挑轿帘,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那顶华丽的车轿中竟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闵行的身影。
    “王师兄,闵行不见了!怎么办?”一名巫门弟子慌张地问道。
    闵行此行带来的箱笼不大,装载箱笼的车辆也简单,没有藏人的地方。
    众弟子一番检查,翻遍了整个车队,却一无所获,连闵行的一丝踪迹都未找到。
    王南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诧异,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闵行那老贼怎会不见了呢?难道他早已察觉了我们的行踪,故意设下这掩人耳目的圈套,引我们入局?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杨灿的叮嘱:“此去,务求一击必杀!
    撤离!
    如若不中,立即远遁,切勿留下半点破绽,否则遗祸无穷。
    n片刻的慌乱之后,王南阳迅速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依旧沉声道:“不要慌!立即掳掠车队中的财物,把那些已死的护卫弄成激烈搏斗过的模样。
    动作要快,以免有过往商贾经过,暴露行踪。
    刀伤要凌乱,财物要散落各处,做得越像马贼洗劫,越好!做完手脚,我们立刻众弟子闻言,不敢耽搁,连忙按照王南阳的吩咐行动起来。
    片刻之后,黑风谷中便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散落的财物与淋漓的血迹,狼藉一片,仿佛真的遭遇了马贼洗劫一般,看不出半点破绽。
    与此同时,另一处黄土荒原之上,一行五人正骑着骏马,艰难地穿越这片人烟罕至的荒原。
    为首一人面容清癯,身着素色道服长衫,肋下佩剑,身姿挺拔,一派仙风道骨,正是行踪不明的闵行。
    另外四匹马上的,皆是他最信任的侍卫,他们相当于闵行的半个弟子,多年来随侍左右,受过他的亲自指点与调教,忠心耿耿,深得器重。
    他们是在车队从清玄观出来,经过往东南而去的那片树林时,悄悄脱离车队,折向这片没有道路的荒原的。
    如今,他们已然行了一天半的路程,刚刚走出无人区。
    远远望去,山坡之上,已然有了零星的人烟痕迹,隐约可见几间茅屋,在黄土坡上格外显眼。
    一路上,闵行从未提及为何要脱离大队、往这个方向行进,四名侍卫也只管俯首听命,从未多问半句。
    但此时已然走了一天半,人困马乏,口干舌燥,急需寻找人家歇宿、补充饮水与食物。
    其中一名侍卫便翻身下马,快步向半山腰上的人家走去,前去打探情况。
    其余三人陪着闵行歇在山脚下,仗着自己是闵行的亲信,相处日久,其中一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问了起来。
    “主上,咱们为何要离开车队,往这个方向来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辨了辨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往这边走,可不是去青州的路了啊。
    另一名侍卫亦附和道:“莫非主上担心那杨灿对咱们不利?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上邽城主,年纪轻轻,他......不会真有这个胆子吧?”
    闵行闻言,淡淡一笑,道:“那轻狂竖子有无伤害老夫的胆子,我不知道。
    老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并非是为了躲避他可能的加害。
    他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道:“你们看,我们现在所去的方向,是哪里?”
    方才那名辨明方向的侍卫闻言,心中一动,仔细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由此而去的话………………主上,咱们这是要去代来城?”
    闵行哈哈一笑,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再往前呢?”
    那侍卫愈发惊讶:“再往前......主上,您是要去慕容阀的地盘?”
    闵行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不错。难得来陇上一趟,我要去饮汗城,见一见白杨书院的玉山先生。
    四名侍卫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玉山先生曾游历中原,当年便是自家主上亲自接待,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情谊深厚。
    如今主上与崔临照闹得不愉快,齐墨内部意见不合,他此时去寻访老友,散一散心,倒也在情理之中。
    夺走。
    可他们哪里知道,闵行此时心中正盘算着一场阴狠的谋划。
    他要去饮汗城,并非只是寻访老友,而是要秘密拜访慕容阀,寻求合作。
    杨灿那小子,他自然要杀,但仅仅杀了杨灿,还远远不够。
    齐墨如今仍在崔临照的掌握之中,她手中依旧拥有抗衡他的力量。
    他不但要杀了杨灿,还要把齐墨从崔临照手中夺走,彻底拿捏住她。
    既然那少女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再听话,那他就要把曾经给予她的一切,统统只要夺走她所有能抗衡自己的底气,到那时,不怕这个不听话的女子,不乖乖跪下来向他臣服。
    齐墨在陇上布局多年,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要从八阀中选出一位明主,辅佐他按照齐墨的主张施政,成就一番霸业么?
    如今,崔临照属意的杨灿隶属于于阀,而慕容阀一心想要一统陇上,首先要对付的便是于阀。
    如此一来,他与慕容阀便有了共同的敌人,合作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在齐墨内部,他闵行本就独掌半壁江山,再有慕容阀的鼎力支持,何愁不能把齐墨彻底掌握在手中?
    世。
    到那时,他便辅佐慕容氏成就大业,自己则可成为一代贤相,名垂千古,流芳百至于崔临照,他心中冷笑,若是她能及时悔悟,乖乖回到自己身边,那相国夫人之位,他还可以给她。
    份。
    若是她不识相,执意与自己作对,待收服了她,便羞辱地只给她一个侍妾的身上邽城主府的书房之中,杨灿正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轻薄的锦毯,手中捧着几份札本。
    他已经宣布,暂时停止府议,养伤期间不再接见官员,但若是他主动召见,自然不在此限。
    前任城主李凌霄缓缓走进书房,目光马上落在杨灿身上。
    只见他半靠在软榻上,神色清明,精神尚可,手中翻阅札本时动作从容。
    李凌霄心中便想:杨灿伤的果然不重。
    杨灿抬眸见是李凌霄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放下手中的札本,温声道:“老城主来了,快请坐,不必多礼。
    李凌霄拱手谢坐,待落座之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道:“看城主这气色,恢复得甚好,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不知城主今日召见老夫,有何吩咐?”
    杨灿神色凝重起来:“如今,于阀正积极备战,厉兵秣马,以应对慕容氏的勃勃野心,陇上局势,愈发紧张。
    我受了伤,虽不致命,可伤口要彻底痊愈,终归是要静养些时日,不能太过劳心费神。”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上邽各司官员,我都已经做了妥善安排,各司其职,恪尽职守,当可稳住局面。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今正是危难关头,上邽城不能有半点差池。
    所以,还得劳烦老城主您,出面为我分忧。
    李凌霄心中疑惑,眉头微蹙地问道:“城主的意思是?”
    杨灿道:“杨某养伤期间,想拜托老城主暂摄城主之职,替我兼理上邽政务。
    老城主原本就是上邦城主,在任三十余载,对上的风土人情、政务琐事,比我还要熟悉得多。
    相信老城主处理起来,必然驾轻就熟,万无一失。”
    李凌霄闻言,心中颇感意外,他没想到,杨灿如今对他竟毫不忌惮,居然肯将上邦政务全权托付给他。
    忽然,他想起了此前四大将兵围崔府的事,心中不禁涩然。
    浪。
    是啊,杨灿如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上邦城的兵权,已牢牢攥在他的手中,自己就算暂摄城主之职,也翻不起什么风那些曾经的心思,哪怕原本还有一丝残留,一想到这一点,便也烟消云散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然就此坐了冷板凳,再也没有出头之日,却没想到,杨灿还能如此信任他、重用他。
    至少,在杨灿养伤期间,他能暂摄城主之职,这便是向整个上邦城宣告,他李凌霄,仍旧是上邦城里的一号人物,未曾被人遗忘。
    稳!
    想到这里,李凌霄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与豪情,当即慨然起身,对杨灿一拱手。
    “城主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恪尽职守,不负城主所托,守住上邽城的安“有劳老城主了!”杨灿说着,便向侍候在一旁的胭脂递了个眼色。
    胭脂心领神会,连忙走上前来,将一个精致的木匣捧到李凌霄面前。
    那木匣之中,装着上邦城主的印信。
    兵权,杨灿并未交出,依旧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这印匣由李凌霄暂持,便意味着,在此期间,上邽的政务,皆由李凌霄掌理。
    李凌霄双手接过印匣,心中踌躇满志,再次拱手行礼,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脚步轻快,神色间一时满是意气风发。
    待李凌霄走后,杨灿这才看向胭脂,问道:“王南阳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胭脂走到他身边,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道:“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遵照老爷的指点,我们这条线上的人,与王参军那条线上的人,互不联系,互不干涉。
    所以我们收到消息,应该会稍晚一些。
    杨灿微微点头,又问道:“你是如何安排的?沿途的暗哨,都布置妥当了吗?”
    胭脂娇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从上邽往青州去,共有三条路线。
    南线是走陇山路,这条路路况最好,也是闵行最可能选择的路线,所以我在这条路上安排的暗哨最多。
    中线是走番须道,这条路道路狭窄,崎岖难行,只适合轻骑通行,不过我也安排了几组人手,以防万一。
    还有一条是走水路,走龙河、经汴水、泗水,再转陆路。
    可眼下秋雨连绵,河水暴涨,水路凶险万分,是他最不可能选择的路线。
    但为了万无一失,我也在几处渡口安排了人手。
    若是他真的选了水路,我的人便可以直接沉了他的船,省得王参军动手了。”
    杨灿闻言,心中大喜,这个曾经的养马婢,经过这些时日的调教,终于越来越有模样了。
    他一抬手,“啪”地一声脆响,轻轻落在胭脂的臀尖儿上。
    “做得好,我就说嘛,只要你肯用心琢磨,以后一定能独当一面。
    光会侍候马怎么成啊?以后啊,你得做我的耳朵和眼睛,替我盯着陇上的一举一动,替我听着那些藏在暗处的风声。
    胭媚起来。
    脂被杨灿打了这一巴掌,脸蛋儿瞬间染上一层红晕,眼波盈盈欲流,声音也娇她轻轻偎进杨灿的怀抱,凑到他耳边,像咬耳朵一般轻语昵声。
    “老爷,胭脂不仅可以做老爷的耳朵和眼睛,还可以做老爷想要的任何一件东西。只要………………老爷你喜欢用。”
    杨灿在她屁股上又拍了一记,用无奈宠溺的语气道:“好啦,不许顺杆子爬。
    你还没长开呢,再这般撩拨我,可就轮到你哭了。”
    胭脂心中想着那些不可名状的念头,心跳如鼓,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顺势便跌坐在杨灿的腿上。
    呀?
    她双手紧紧环着杨灿的脖子,生怕自己滑下去。
    “人家......巴不得被老爷欺负哭呢,老爷什么时候才肯欺负人家、让人家哭杨灿失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想哭还不容易?我一拳下去,能让你哭上一天。”
    胭脂嘟了嘟嘴,娇嗔道:“老爷钵大的拳头,一拳下去,人家哪里是哭上一天,分明是昏上一天才对。”
    杨灿哈哈大笑,书房之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轻松。
    胭脂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如愿以偿了,但能这样和老爷撒娇嬉闹,她也已然心满意足了。
    你看朱砂那傻丫头,明明心里眼馋得很,却没胆子像我这样亲近老爷呢,想到这里,她心中便多了几分得意。
    她环着杨灿的脖子,小屁股娇憨地蹭了蹭,娇声问道:“老爷,您为何要让我派人盯着闵行的行踪呀?是怕王参军行动失败吗?
    可我的人,虽擅长刺探消息,动手杀人的话,可不算高手,就算王参军失了手,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呀。
    杨灿摇了摇头:“闵行这个人,身份太过敏感,他是齐墨第一长老,不是什么人都能派去的。
    萧修比王南阳更合适,可我就不能让他出手。
    如今有这个能力,又叫我绝对放心的,只有巫门中人。
    我让你派人沿途设岗,观察动静,不是为了防备王南阳失手,而是为了收尾。
    闵行的身份非同一般,他死了并不是结束,他死得干净,才算成功。
    如果王南阳一群人得了手就得走,不能久留,如果因此落下什么破绽,就得你的人动手了。
    你要记住,有些人,杀了他,就能解决问题;而有些人,杀了他只是一个开始,要杀得干净、完美、不留痕迹,才算成功。
    胭脂眨了眨灵动的眼睛,片刻之后,忽然两眼一亮,说道:“是不是就像我们牧场杀马一样?
    一下。
    杀了并不是结束,还要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完成放血、剥皮、分切,这才算成功。
    不然那肉就会又酸又硬、发黑发腥,一点都不好吃了。”
    “呃………………”
    杨灿听着她口中的“放血、剥皮、分切”,再联想到闵行,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不错,不错,你这丫头,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杨灿说着,在她鼻尖上刮了就在这时,朱砂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姐姐竟坐在杨灿的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
    她忙上前,将一个小小的竹管递向杨灿,急促地道:“老爷,陇山线三号岗传来了紧急消息,说是有重大变故。’"杨灿一听,神色顿时一凛,连忙从朱砂手中接过竹管。
    胭脂也识趣,知道此时不是撒娇的时候,连忙从他腿上站起来,退到一旁,神色也变得恭敬起来。
    杨灿急急拔下竹管的塞子,抽出里边的纸条,匆匆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微微一变,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好!闵行自清玄观歇宿一晚后,竟安排车队继续往东南而行,自己却只带了四个人,悄悄脱离车队,往东北方向逃去了!
    话音刚落,他便立刻转身,伸手一拉墙边的垂绳。
    挂在墙上的那副山水垂钓图缓缓卷了起来,露出一幅巨大的堪舆图。
    杨灿快步走近堪细思索着闵行的去向舆图,目光紧紧盯着图上的东北方向,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仔。
    胭脂和朱砂也连忙走到他的左右,目光落在地图上。
    杨灿早已教过她们如何看地图,这个时代的地图,都是按上南、下北、左东、右西的方位绘制的,与后世的地图方位截然不同。
    直到明代以后,清代开始,受西洋地图影响,之后绘制的地图才改成了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两女按照堪舆图上的方位,仔细辨认着,片刻之后,胭脂失声叫了出来。
    “这个方向,老爷!难不成他要去慕容阀的地界?”
    朱砂一听,变色道:“去慕容阀的地盘?他去那做什么?
    他是墨门中人,难道不清楚,慕容阀和于阀已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
    难不成,他要去投奔慕容阀,与我们为敌?”
    别看朱砂比起胭脂,少了几分机灵,多了几分老实笨拙,可老实人想法简单,不绕弯子,反而常常能一言中的,直指问题的核心。
    杨灿此时也猜到了这种可能,心中一沉,低声叹息道:“墨者,墨者啊......墨者的光环,终究是影响了我。
    只以为他为情所困,嫉妒发狂,已是非常不堪了,却没想到,他堂堂齐墨第一我长老,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是啊,谁能想得到呢?
    想当年汪某人身为某党副总裁,地位尊崇,声望极高,他蓄意叛逃前,虽已有种种端倪,却根本没人愿意相信。
    当时的中统特工郑苹如等人曾多次上报汪精卫与日方勾结、准备出逃的情报,均被高层否决。
    因为他们压根不信,以汪当时的地位与声望,会做出如此背叛家国之事。
    以汪当时在党内二把手的地位与声望,让听到这个情报的任何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如今,闵行的所作所为,与当年的汪某人,何其相似。
    胭脂焦急地道:“老爷,这个方向,我没有派人......”
    杨灿摇了摇头:“你就是派了人,怕也无用,闵行的武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对付得了的。
    胭脂眼眶微红,自责地道:“终归是婢子思虑不周,可......咱们现在才调动人手去追,来不及了啊。”
    “是啊,来不及了......不对!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杨灿本来也在无奈摇头,但话说到一半,目光突然一闪。
    “如果是汗血宝马,轻骑追赶,日夜兼程,或许......还来得及!
    上城东,五里亭。
    崔临照身着一袭利落的骑装,身姿挺拔,长发高束,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英气。
    她正站在亭下,为齐墨的三位长老:杨浦、徐汇与静安大师送行。
    崔临照拱手道:“三位长老,回去之后,还请你们多多费心操持,稳住局面。
    接下来,我也会离开上邽,前往诸阀地盘,部署调整各执事的事务,确保我齐墨与秦墨的合作顺利推进。
    杨浦长老轻轻叹息一声,抚须道:“疏影,你放心吧。
    我们几个老家伙既然同意了你的主张,自然会全力以赴。
    闵长老这人,一向有些固执,这次的事,你也莫要太过怪他。
    先钜子还在的时候,他便是齐墨第一长老,深得先钜子器重。
    先钜子去世后,他更是苦心孤诣,一心想要保全我齐墨的局面。
    或许,他比任何人都担心,一旦误信了秦墨,走错了路,会毁了我齐墨百年的根基。
    所以,他身为第一长老,责任重大,顾虑难免也多,做事自然就有些瞻前顾后,甚至有些极端。
    此番回去后,我们会找机会同闵长老见面,好好和他谈谈心,劝他放下执念,不要再与你为难,共同为齐墨的未来着想。
    崔"临照心中冷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闵行的心结与龌龊心思,自然不相信他们能说服闵行回心转意。
    但她面上却并未表露半分,反而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欣然道:“如此,就有劳三位长老了。
    临照实也不想我齐墨同门自相残杀,闹得两败俱伤。
    但愿闵长老能放下成见,明白我的苦心,与我们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三位长老向她微微点头,各自乘上自己的车马。
    护卫们立刻上马护驾,车马缓缓启动,向东南方向而去,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崔临照一人一马,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车队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缓缓翻身上马。
    骏马轻驰,向城门的方向奔跑了一阵,她忽然吐出一口浊气,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后猛地打马一鞭,脱离大道,向着前方路旁一片青草茵茵的高坡上奔去。
    骏马撒开四蹄,纵跃如飞,崔临照跨鞍打浪,上半身在马背上稳稳当当,几乎不见半点颠簸。
    终于,她在山坡的最高处停下,伫马高坡,抬眼仰望。
    湛蓝的天空之上,悠悠白云缓缓飘荡,低低压下,仿佛抬手可摘。
    间的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草木的清香,连日来郁积在心中的烦闷,终于稍稍山舒缓了一些。
    想到杨浦长老方才说要劝说闵行的话,崔临照心中便嗤笑一声。
    只可惜,她没有证据,无法将闵行的龌龊心思公诸于众。
    即便她有证据,这件事,她也不能说,不能张扬。
    你别看在现代,一个女人只需给别人扣上一顶“性骚扰”的帽子,哪怕没有任何证据,网络时代产生的强大舆论力量,也能让那个男人塌房、丢工作、社会性死亡。
    可在这古代,情况却截然不同。
    女子哪怕是被欺辱、被胁迫,一旦张扬出来,受损最大的,终究是女子自己。
    要不然,这个时代也不会有那种女子被人欺辱失身,最终反而被那男子勒索逼迫,甚至只能被迫嫁给对方的奇葩事了。
    这个年代的舆论,在这种事上,从来都是怪女不怪男。只要牵扯上这种事,女子的名声先要被毁掉,所有的受害成本,最终都会压在女子身上。
    崔临照是要嫁给杨灿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杨郎,前程远大,绝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小的上邽城主。
    所以,她要做杨府的当家主母,就必须清清白白,不能玷染半点污点,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指指点点的把柄。
    此事若是说开,必定会有人议论纷纷,有人会说她不是被骚扰、被胁迫,而是已经被侮辱。
    还会有人说她之前与闵行相处时一定是行为不检点,举止轻浮,才让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齐墨长老动了凡心。
    她不能冒这个险,哪怕心中对闵行怨憎入骨,表面上也必须眉眼如常,只能暗中图谋。
    但她知道,这件事已经不用她亲自出手解决了。
    她的杨郎,早已在暗中策划此事,要为她除去这个祸害。
    甚至,考虑到她的感受,杨灿只是对她做了一点暗示。
    自始至终,杨灿都没有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和她商量,不愿让她感觉难堪。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我的男人吧。
    崔临照想,我要做他无可挑剔的新娘,等我嫁入杨家,便一心一意,做他最坚实的内助。
    意。
    也不知我的杨郎,他未来会走到多高、多远,会成为何等了不起的人物......
    想着杨灿,崔临照心中的郁气便愈发舒解开来,脸上也渐渐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她轻轻一抖马缰,便要策马下山,往城主府而去,想要去看看她的杨郎。
    虽说她不太相信杨灿受了伤,可杨灿当时的模样,也太逼真了些,她终究不太放心。
    就这一低头,目匹快马,疾,光无意间扫过山坡之下,她便看到,山坡之下,一道身影骑着一驰而过,速度快如闪电。
    阳光下电,耀眼夺目那匹马神骏异常,毛发如银,奔跑起来,几乎幻化成了一条银色的闪。
    马上的骑士,身形微微前俯着,随着骏马腾跃起伏,动作矫健无比。
    崔临照的目光顿时一缩,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影,依稀便是杨灿的模样。
    尤其是那匹马,那匹马,她又怎会不认识?
    杨灿曾骑着这匹汗血宝马,带她游遍了上邽城的大街小巷。
    就是在那一天,他骑着这匹马,向她正式求爱,与她定下了终身。
    “是他!”
    崔临照心中一急,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杨郎这是要去哪儿?怎么单枪匹马一个人,连个护卫都不带?‘崔临照心中一急,来不及多想,立刻扬鞭策马。
    “驾!”
    "胯下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朝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身影,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