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寒冷的夜晚,一双温柔的手掌托起自己脸颊的那一刻。
原本还在低垂着脸面始终不愿抬起头来的池锦禾,这才被迫的望向身前。
当自己的视线与面前少年的双眼对视上时,本该归为平静不会再有任何悸动的心脏,却又在此刻不争气的加速跳动起来。
她不清楚对方的这番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眼前的少年并没有选择放弃掉自己。
依旧对其有着无法割舍的牵挂。
“难道你现在......我是不是你的朋友,都没办法确认了吗。”
直到从少年的口中传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原本打算闭口不谈到最后的池锦禾,也在此刻产生了动摇。
她无法无视眼前的这道身影,也同样无法割舍自己与对方经历的这么事情。
就算内心深处的她早已认定自己与眼前的少年没有任何未来可言。
可是那仅剩下来的自私,还是让她抱有着不该有的幻想。
在不久前,当刘松砚将其喊出教室外,亲口向她表达完所有的看法后,那一刻的池锦禾虽然没有明确的给出反对的意见,可自从那时开始她便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往后的人生中再也无法得到对方的任何关怀。
毕竟不管是从那一方面,她自身的实力都完全不及其余两人。
就连样貌在三人之中也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深知自己的缺点,因此当刘松砚下定决心之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池锦禾便笃定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竞争力。
就算知道了这点她也没有立即选择与几人划清界限,心里想着的也只是在仅剩的时间里能够多给自己脑海中的美好回忆,再增添一些多年后值得回味起来的过往。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被彻底放弃,在对方的眼中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地方。
可是当情绪产生异样的那一刻,眼前的少年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的询问其自己,甚至是态度强硬的想要知晓自己的心思。
直到这一刻......池锦禾才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眼前的少年从未有过任何的变化,他还是一如既往,如同刚刚认识对方时那样,看似不近人情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属于他的那份温柔。
“你......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吗。”
没有立即开口回答对方的询问。
池锦禾反倒是在沉默片刻之后,任由眼前的少年用双手捧起自己的脸颊,维持着这样的行为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再一次张口后从她的口中传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听闻这样一句反问的刘松砚,没有任何的犹豫,反倒是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池锦禾很是奇怪。
因此在听到询问的下一秒,他便迅速的给出了回应。
“我从来都没觉得你会给我带来麻烦,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但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叔叔的书店里,那时候的我就已经给你带去了麻烦......”
少女的话音传入到了少年的耳中。
只是瞬间,他的记忆就被对方的这句话拉回到了大半年之前。
那时候的刘松还是外人眼中的怪胎,是一个轻易不敢靠近,甚至处处避开他的危险人物。
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名为池锦禾的少女时。
那时只是想着从学校食堂带饭给父亲吃的少年,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少女那无法抑制下来的紧张情绪。
就算当时的刘松砚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单单凭借当时父亲的反应,便迅速的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是受害者。
正因如此在父亲拜托自己帮助对方的时候,那时的刘松砚才没有任何的犹豫。
遵循着父亲的安排,在回到学校后特地前往了池锦禾所在的班级,发表出了那一连串的霸道宣言。
就算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说辞多少有些难以启齿,可是对如今的刘松砚来说,他完全不认为那时的池锦禾给自己带来了任何的麻烦。
更不用说后续不久,眼前的少女便带着可乐亲自来到了自己教室外。
没有像别人那般对自己避之不及,反倒是略带紧张的询问,以后能不能和自己一同用餐。
正是因为池锦禾的出现,私下被家庭摧残的少年才稍稍得到了拯救,也是从认识到池锦禾的那一天开始,他那昏暗无比的人生才重新有了可以振作起来的势头。
如果当时的池锦禾没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或许现在的刘松砚还留着那种可笑的发型,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有着能够随意倾心的好友。
是眼前的池锦禾让他从外人避之不及的存在,逐渐转换为了如今深受班级同学爱戴的班长。
如果不是眼前的池锦禾一直默默的陪伴在自己的身旁……………
或许现在的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那不是麻烦。”"
在听完池锦禾的那句反问之后,刘松砚再次陷入到了一段相当漫长的沉默之中。
直到他想清楚了之后,才又一次的给出回答。
“我从来都不觉得那次是你给我带来了麻烦,换句话来说......倒是那时候的你拯救了我。”
“我......拯救了你?”
依旧被对方捧着的脸,嘟嘟囔囔的嘴巴念叨出这样的一句话。
此时此刻的池锦禾就这么直勾勾的看向身前,看着位于自己正对面的少年,看着对方那不掺杂任何欺骗的脸面。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未曾说谎。
只是现在的池锦禾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明明给对方带来了如此巨大的麻烦,为什么眼前的刘松砚却要对此矢口否认。
为此感到十分不解的她在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没忍住的问出口。
“我什么时候拯救过你了......明明刚认识的时候我还给你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甚至因为你来到我的班级说的那些话......别的同学私底下都议论你是个脑袋有问题的神经病......”
一连说出这些话来,在池锦禾的记忆中,当时的刘松现在来到自己班级,并且说出那样的一段宣言后。
等对方离开后,班级内的其他同学便如同炸开锅那般,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了起来。
甚至有些人说的很是过分,考虑到当时刘松砚那独特的造型,许多人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隔壁班的怪胎。
正因如此各种乱七八糟的言论不间断的传入到当时池锦禾的耳中。
听着那些人对于刘松砚的诋毁,当时还是个小透明的池锦禾却始终没有勇气去制止别人。
只能任由他人私底下对刘松砚进行各种各样的造谣,而那时的她则像是缩进壳里的乌龟,连帮他说句话的勇气都未曾有过。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经历,深感自己为他带来了无法想象的麻烦,所以后来的池锦禾才特地找上了对方,想要为自己给对方带去的麻烦事补偿。
只是后来......池锦禾见刘松砚对此毫不知情,甚至是完全没有在意,她才逐渐忘记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整日与别人口中的怪胎厮混在一起。
而此刻的刘松砚只是继续保持着沉默,注视着身前念叨出这些话的少女。
对方所描述的事情他实际上也有所耳闻,只是对那时的刘松砚来说,他早已习惯了别人私底下的诋毁,因此对于这种莫名其妙所产生的谣言,并没有任何放在心上的想法。
所以当他听完池锦禾谈论起这些事后,并没有产生出任何的意外感,反倒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平静面容。
瞧着面前的少女轻声开口道。
“我从来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可是......”
“或者说,在我认识你之前,早就对那些莫须有的谣言不在意了。”
“所以......你从来都没给我带来过任何的麻烦。”
双眼在听完面前少年所说出的这番话后不自主的瞪大起来,或许在此刻的池锦禾看来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在意着的事情没曾想竟然会是这样的一种情况。
在她为此饱受煎熬的时候,眼前的当事人刘松砚却对此毫不在乎。
并且亲口告诉了自己,他从未将自己视作为麻烦。
一直以来深埋心中为此备受煎熬的事情,却被这样轻描淡写的解决,对这一刻的池锦禾来说,她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同时有着的还有那数不清的遗憾。
如果她早就知道这件事的话,早就知道眼前的刘松砚根本就没在乎过这种事情,那她也不会一直对他隐瞒自己的感情,也就不会一直拖到现在的这种局面。
一方面对此感到了庆幸,另一方面又感到格外的后悔。
人生从来都没有如果,当事情已经发生的那一刻,便再也没了重头再来的机会。
望着近在咫尺的那道身影,在这轻易不会有人经过的小巷中,身处在昏暗的环境下,此刻的池锦禾只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无药可救的蠢蛋。
为什么不早一些向对方表露出自己的心意,如果最开始的她能够再有勇气一些,或许也就不会出现如今的这种结果了。
直到此时此刻池锦禾才对此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因为缺乏勇气而错失良机。
可是对如今的她来说,已经没有必要再进行任何的后悔了。
毕竟事情早已发生,就算现在的误会得到了解开,她也再也没有一开始那样好的机会了。
想明白这点的池锦禾忽然又释怀了下来,在双目紧盯着面前身影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缺乏着的勇气又出现了。
原本被对方紧紧捧在手心中的脸颊,也在此刻缓慢的向后退去一步抽了出来。
当少女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她非但没有继续后退与面前的少年继续保持距离,反倒是勇敢的迈出了那一步。
迈出了自己很久之前就想真正做出,却从来都没有勇气做到的事情。
当一直观察着对方的少年,察觉到对方逐渐凑近的脸面时。
已经有过不止一次类似经验的他,立即反应过来即将要发生什么。
如果想要避免这一情况的发生,对此刻的刘松砚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当他看清面前的池锦禾默默的闭上双眼后,所有的退缩想法也在这一刻从他的脑海中消失。
最终的他没有选择拒绝,也没有如同木头一般一动不动。
反倒是在对方因为即将做出来的举动,而感到紧张的不停抖颤着睫毛时,主动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揽上对方腰间的同时也在同一时间低下了自己的脸面。
月亮在夜空悬挂。
照亮着这片土地的同时,也将漆黑的小巷稍微染上了一丝银光。
片刻后分开,等静静感受完这一刻的池锦禾再次睁开双眼后,看到的依旧是刘松砚直勾勾注视着自己的脸面。
只是对这一次的她来说,池锦禾再也不会产生避开的想法,而是同样看回了对方。
看着眼前的少年。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
#劉
“你呢?”
在情绪激动过后做出的举动,终究会伴随着情绪的消散而回归平常,或是感觉到此刻的气氛多少有些尴尬,犹豫片刻后的池锦还是选择主动道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但是听到这句询问的刘松砚却没办法给出对方任何的答复。
毕竟从不喜欢说谎的他,确实没办法当着池锦禾的面,昧着良心撒谎自己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相较于和一张白纸一般干净的池锦禾,他刘松砚显然是已经被墨水浸湿过的黑纸。
少女那好奇的目光过于的灼热,使得此刻的刘松砚也难以给出任何的答复。
在他下意识移开对视着的目光后,询问出这个问题的少女便立即明白了过来,只是她察觉到了这一点,却没有选择主动挑明这件事。
只是原本还有些激动的面容,却在察觉到这些后逐渐冷静了下来,而刘松砚也趁机转移话题,不想在这个尴尬的话题上继续下去。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抓紧时间回去吧,别让你奶奶在家等你太长时间。”
“嗯………………好的。”"
听到刘松砚这主动转移话题的发言后,池锦禾并没有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反倒是彼此都很有默契的不在谈论刚刚的那个话题。
在二人从出租车上下来,且进入到这条小巷之后,自从停下之后便再也没有前进过一步的步伐。
却在经历过这件事后再次的行动起来。
这一次。
刘松砚没有继续跟在池锦禾的后方,反倒是自然的站在了少女的左侧位置,与对方保持着平行的同时,还时不时的别过脸来注视着对方。
二人继续保持着这种不快不慢的步伐,缓缓的朝着小巷的另一头走去。
直至巷口彻底看不到二人的身影。
消失在了这.......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