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我的真实模拟游戏 > 第533章 全面崩溃,四处出战
    五国联合公报签署的消息,还在向中国大地进行持续的震荡。
    而在福州统帅府的书房里,秦远已经将目光从谈判桌上移开,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公报是盾,不是矛。
    它能挡住列强干涉的借口,但挡...
    城头的风忽然变得滞重,卷着硝烟余味与闽江水汽扑在人脸上,像一层湿冷的纱。秦远没下城楼,却未走远,只停在南门瓮城内一处僻静箭楼旁。青砖墙缝里钻出几茎枯草,在风里簌簌抖动。他伸手摘下一截,指尖捻碎,草屑混着灰白粉末簌簌落下。
    身后脚步声轻而稳,是程学启。他没说话,只将一叠刚印出的《东南新报》递来。油墨未干,纸面微潮,头版赫然印着粗黑大字——“浮峰山大捷!光复军血战七时,毙敌两千三百四十一,俘法军尉官以下百二十七名;容闳山守军全员殉国,无一降者”。
    秦远扫了一眼,手指在“全员殉国”四字上停了半息,指腹摩挲过铅字凸起的棱角,又翻到第二版。那里登着罗向荣团长的遗书全文,末句是:“儿死不足惜,唯恐后人忘此痛耳。”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是仓促写就,末尾一个“耳”字拖出长长墨线,如一道未干的血痕。
    “傅总长醒了。”程学启低声道,“沈副总长已带医官赶到长乐,说左肩贯穿伤,肺叶擦破,但性命无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容闳山还有没有活人。”
    秦远闭了闭眼。容闳山三面绝壁,唯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山顶不过亩许平地,驻守的五百警卫师第三团新兵加四十名工兵营学徒,全靠两门老式劈山炮和三百杆前膛枪撑着。他们硬是在秦远主力登陆前顶住了法军两个营的轮番冲锋,用炸药包堵住隘口,用烧红的铁链绞断攀岩绳索,最后把整座山腰的松树全砍倒,滚下山去砸乱敌阵。战后清点,山上找不到一具完整尸身,碎肉挂在松枝上,血渗进山石缝里,把整片山崖染成暗褐。
    “传令。”秦远声音哑得厉害,“从即日起,容闳山改名‘忠烈山’,浮峰山改名‘振武山’。两山之间修一条石阶路,宽三丈,青石铺底,两侧立碑,刻所有参战官兵、民夫、送粮妇孺姓名。名字不够高,就凿深些;石料不够好,就从泉州运花岗岩来。若有人问为何如此费力,便答:这路不是给人走的,是给后来人抬头看的。”
    程学启喉结滚动,应了一声“是”,却没挪步。
    秦远侧过脸:“还有事?”
    “玩家……有异动。”程学启压低了声,“昨夜福州电报局截获三份加密电报,发往上海、广州、天津,署名都是‘龙骧社’。内容残缺,但反复出现‘清廷密约’‘英法再议’‘东南割据’字样。我们的人跟了一宿,发现发报者全是新人玩家,用的却是三年前就该淘汰的莫尔斯变码——只有老洋务派学堂才教这个。”
    秦远眼神骤然沉下去。
    龙骧社。他记得这个名字。咸丰十年冬,上海租界一家专营火药原料的商行挂的招牌,实则是英国东印度公司暗设的联络站,专为向清廷地方官输送鸦片利润、换取厘金减免。两年前已被光复军情报处列为最高危黑名单,档案编号LX-001。可那份名单上所有成员,早在建宁围歼战中就被清洗殆尽。如今这名字竟又冒出来,还带着老式电码……
    “查。”秦远吐出一个字,“把近三个月所有经手过电报译码的文员、学生、巡警,全部调档。重点查两件事:谁教过他们莫尔斯变码?谁给他们发过‘龙骧社’旧式密码本?”
    程学启点头欲走,秦远忽又叫住他:“等等。通知情报处,把去年十月至今所有关于‘列强在华代理人’的档案,全部调来。尤其注意那些……表面效忠清廷,实则暗中与租界银行、洋行、教会往来频繁的地方士绅。我要知道,福建八府四十八县,究竟有多少‘龙骧社’的骨头,埋在咱们脚底下。”
    程学启领命而去。秦远独自站在箭楼下,仰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刺下来,照在城墙斑驳的苔痕上,也照在他藏青斗篷的下摆。那里沾着一点暗红,不知是血,还是朱砂印泥。
    正此时,南门城楼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被士兵押着穿过瓮城,为首者年约五十,须发花白,左手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右手却紧紧攥着一卷黄麻纸。他一路高喊:“统帅!容闳山的乡亲们托我来的!托我亲手交给统帅!”
    秦远抬手示意士兵松开。那汉子踉跄几步,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他双手高举黄麻纸,掌心全是血口子,显然是用牙齿咬破手指写就的。
    “容闳山脚下九个村,共三百二十七户,昨夜凑齐的。”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每户按手印,画血押。求统帅一件事——把咱山上的娃,都记进英烈碑里!不求刻名,只求刻个‘容闳山人’四个字!他们……他们连名字都没留全啊!”
    秦远接过黄麻纸。纸页厚实,浸透血渍,边缘已被汗水泡得发软。他展开,密密麻麻全是歪斜指印,有的盖在“容闳山李家坳”字样旁,有的按在“浮峰山王家岭”底下,更多的只是空白处一团团暗红印记,像一朵朵凝固的梅花。
    他数了三遍。三百二十七个。
    “回去告诉乡亲们。”秦远嗓音低沉,“碑上不刻‘容闳山人’,刻‘容闳山三百二十七魂’。每个名字,都由我亲笔题写。若有人嫌字丑,我就把整座西湖边的碑林,全换成我的字。”
    汉子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老泪纵横:“统帅!您……您真肯?”
    “我秦远写的字,比他们的命贱么?”秦远将黄麻纸仔细折好,塞进胸前内袋,动作轻得像收殓一片落叶,“告诉乡亲们,明天起,光复军抚恤银加倍发放。不是按户,是按人。活着的,每人每月三块鹰洋;死了的,家里有儿子的,供到十六岁;没儿子的,养到终老。抚恤所就设在忠烈山脚下,我亲自盯着。”
    汉子嚎啕大哭,伏地不起。旁边几个村民也纷纷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砖地,肩膀剧烈耸动。风掠过瓮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过秦远脚边,又飘向远处沸腾的福州城。
    那座城仍在欢呼,但欢呼声里已多了种质地——不再是单纯的狂喜,而是混着哭腔的嘶吼,是妇人拍打棺木的闷响,是书生蘸着血在墙上补全的“扬我国威”四字,是老人颤抖着将最后一枚铜钱塞进募捐箱时,箱底发出的空洞回音。
    秦远转身,沿着马道缓步上城。石阶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光滑,他踩上去,脚步很轻,却像踏在绷紧的弓弦上。
    城楼上,张遂谋正指挥人更换旗帜。旧旗降下,新旗升起——那是一面从未见过的旗:底色是深沉的墨蓝,中央绣着一柄断裂的西洋刺刀,刀尖向下,刃口迸裂出七道金线,蜿蜒如河,直贯旗底。金线尽头,簇拥着三颗赤星。
    “这是……”秦远驻足。
    “元宰先生设计的。”张遂谋抹了把汗,眼中闪着灼灼光芒,“墨蓝是闽江水,也是铁血色;断刀是洋人利器,金线是百姓脊梁,赤星……一颗代表忠烈山,一颗代表振武山,最后一颗——”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代表整个中国!”
    秦远久久凝视那面旗。风鼓荡旗面,断刀纹样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七道金线仿佛活了过来,在风中微微起伏,像大地深处奔涌的脉搏。
    “挂正。”他忽然开口,“旗杆要再高一丈。让全福州,全福建,全中国,都看见这柄断刀。”
    话音未落,东面天际突然响起一声尖锐哨音。不是鸟鸣,不是号角,是某种金属在高速旋转中撕裂空气的啸叫!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黑影自长乐方向疾射而来,初时细如针尖,转瞬化作流矢,拖着淡白尾迹,直扑福州城上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十余道黑影破空而至,排列成松散雁阵,越飞越低,越飞越近——竟是十余架涂着铁十字徽记的双翼飞机!
    城头霎时大乱。士兵们本能地举枪瞄准,却被军官厉声喝止:“别开火!那是信鸽机!是侦察机!”
    果然,那些飞机并未俯冲投弹,只在城楼上空盘旋三圈,机腹舱门倏然开启,数十个黑点如雨点般簌簌坠落!有的落在城墙上,有的坠入街巷,有的直接砸进闽江水面,溅起一串白浪。
    “快!捡起来!”杨再田嘶吼着冲下城楼。
    人们纷纷扑向坠落物。秦远弯腰拾起一枚——是个铝制圆筒,约莫拇指粗细,底部旋开,里面裹着薄如蝉翼的油纸。他迅速展开,上面是几行娟秀小楷:
    【致光复军统帅秦远阁下:
    鄙人阿尔贝·德·拉罗什福科,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巴黎天文台首席观测员。今携同僚十一名,驾‘信天翁’号航空器自长乐临时机场升空,非为作战,实为见证。
    吾等亲眼目睹贵军于浮峰山之英勇,亦亲见法军溃退时之狼狈。此非吾辈所愿见之战争结局,然事实如此,不容否认。
    随信附赠三件物事:
    其一,长乐海面法舰‘光荣号’主炮塔旋转角度记录(含时间戳),证实其七次炮击均偏离振武山主阵地三百米以上;
    其二,法军登陆部队弹药消耗明细表(含各营实际发射子弹数、剩余数、故障率),证明其火力密度不足预估六成;
    其三,吾等在长乐山间采集之土壤样本分析报告——贵军所布硅藻猛炸药,其爆炸当量超出我方实验室测算值百分之三十七点二。
    贵军之务实、坚韧、智慧,令吾等震撼。此信非为示弱,乃为求真。
    若阁下愿以同等真诚相待,吾等愿为贵军与法兰西共和国之间,架一座不带火药味的桥。
    ——阿尔贝·德·拉罗什福科 敬启
    十月五日 午时】
    秦远读完,将油纸缓缓折好,放入怀中。他抬头望向空中盘旋的飞机,那些银白机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群误入战场的候鸟。
    “传令。”他声音平静无波,“开放福州南郊三号机场,铺设红白双色布标。通知工兵营,把跑道清理干净,加铺两寸碎石。再派二十名懂法语的学生,持‘欢迎法兰西科学家’横幅,在跑道尽头列队。”
    张遂谋愕然:“统帅?您真要……”
    “要。”秦远打断他,目光如铁,“他们送来真相,我们就回赠尊重。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大炮,而是人心。而人心,往往最先被真相撬开。”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海天相接处,那里仍有零星硝烟缓缓升腾。
    “告诉拉罗什福科先生——桥,我们愿意架。但桥墩,必须打在中国的土地上;桥面,必须铺满中国的砖石;桥的名字……”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却极冷的笑意,“就叫‘醒狮桥’。”
    风更大了,吹得新旗猎猎作响。那柄断裂的西洋刺刀,在墨蓝天幕下,铮铮然发出无声的铮鸣。
    此时,福州电报总局内,一盏煤气灯彻夜未熄。报务员们手指翻飞,电键敲击声如急雨。最新一份通电正通过东南网络,奔向更远的地方——上海、南京、汉口、广州、甚至北京城内某座幽深胡同里的秘密电台。
    电文只有十六个字:
    【醒狮已起,断刀在握。诸君且看,东方既白。】
    窗外,天边终于透出一线微光。不是刺目的金红,而是温润的鱼肚白,悄然漫过闽江水面,温柔地漫过忠烈山沉默的脊线,漫过振武山焦黑的树桩,漫过福州城每一寸被鲜血浸透的砖石。
    秦远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那光一点点爬上来,爬过士兵疲惫却亮得惊人的瞳孔,爬过百姓冻得发红却仰起的脸庞,爬过刚刚竖起的、尚未来得及刻字的英烈碑基座。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不是对法国人的,不是对英国人的,甚至不是对清廷的。
    而是对时间的战争。
    对遗忘的战争。
    对麻木的战争。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前。那里,黄麻纸的血印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正在他心跳的间隙里,一一致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