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我的真实模拟游戏 > 第471章 草厝出大蛇
    潮州总兵名为寿山,是满族人,平时不管事,权力全部下放给了他的副手卓兴。
    卓兴原名桌花开,穷苦人出身,少时被称为贼仔,左邻右舍只要哪家少了东西,便往往怀疑到他的身上。
    他又染上赌博恶习,常常在街头巷尾,三五成群地聚赌起来。
    在家乡混不下去,便到四处漂游,寻找出路。
    曾漂泊来到潮州府城,以挑溪水供市民饮用为生。
    一天他流浪到陆车碣石玄武山,拜见寺庙里的长老,哀求接收他当和尚。
    长老看他仪表不俗,非空门能容之辈,便劝他放弃出家的念头,并赠他二十两银子,勉励他投军以求上进。
    谁知卓兴接钱后劣性不改,在赌场里输个精光。
    他懊悔极了,痛下戒赌决心,并硬着头皮再去求长老资助。
    长老看他悔改情切,再行资助,并劝他要堂正做人,不要走邪道。
    卓兴遵照教诲,毅然应募入伍。
    这自然是卓兴发迹之后,美化出来的故事。
    但他的人生际遇改变,也正是从他当兵那时开始。
    那年恰逢广西爆发太平天国起义,他也便有了施展的舞台。
    因为屡立战功,短短不到十年的光景,他便从一泥潭少年,成长为一镇总兵级别人物。
    因此,在他家乡,便有了一句谚语——草厝出大蛇。
    草厝是棉湖的一条陋街。
    而他,便是那条大蟒蛇!
    时年已经三十二岁的卓兴,虽然还没有在潮州建立他的卓府,没有迎来他的人生高光。
    但光是这些履历,在广东已然称得上是一个传奇。
    但如今,这位传奇,脸上却是写满了茫然。
    卓兴站在地图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挪动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韩江上游那个叫三河坝的地方,像是要把它看穿。
    参将跪在身后,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不敢起身。
    “你确定,大浦被光复军攻下来了?”卓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参将连连叩首:“千真万确,大人。光复军来的突然,整整一个师的兵力,一万余人,从平和方向翻山过来的。
    城内的客家大族......他们买通了城门守军,半夜开门献城。
    城内三千守军,连城防战都没组织起来就......”
    “就什么?”
    参将咽了口唾沫:“就投降了。大人,那些兵一大半是抽大烟的,哪里有什么战斗力。光复军进了城,枪一响,他们就跪了。
    卓兴闭上眼睛。
    三千人,一万余人攻城,就算是乌合之众,依靠城墙地势,守上三五天总该没问题。
    只要他能从潮州发兵,从韩江水路北上,三天就能到。
    可现在,连一天都没守住。
    “现在那一万人的动向呢?”
    “往三河坝方向移动了。据逃回的兵勇说,陷城贼寇并未大肆劫掠,反倒迅速贴出安民告示,将府库钱粮部分散予贫民,主力已沿韩江水陆并进,前锋直指三河坝。
    看架势,是要卡死三江咽喉,断我潮州北路,呼应汀州方向之敌。”
    三河坝。
    卓兴霍然睁眼,走到墙上那幅已然被红黑炭笔画满箭头的潮州舆图前。
    指尖重重戳在那个扼守韩江、江江、梅江交汇的险要之地。
    此地一失,潮州与粤北嘉应、惠州的水路联系便被彻底切断了。
    然而,更让他不安的是粤北。
    那里是客家人聚集的地方,与福建往来密切,亲戚连着亲戚,宗族连着宗族。
    光复军这次能从大浦得手,靠的就是客家大族开门献城。
    如果他们在三河坝站稳脚跟,再分兵北上,联络梅州、兴宁的客家人………………
    粤北,怕是要丢。
    而粤北可是联通江西与湖南的大门啊!
    他闭着眼睛,心中惴惴。
    这一切的迹象都在表明,光复军要继浙江之后,对广东动刀了。
    卓兴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前几天他还收到消息,光复军与英法联军在舟山大打一场,正在宁波与英国人谈判。
    如今,怎么敢进攻广东的?
    是怕英国人彻底翻脸吗?
    我虽然是一个武人,却也是看得懂当今天上的局势的。
    英国在后年末打入广州府,弱占了府城,甚至还将两广总督叶名琛掳到了印度至今上落是明。
    那广州虽然名义下现如今还是在巡抚劳崇光的掌控上,但其实不是英国人的傀儡。
    所以说打广东,不是在动英国人的势力范围。
    那光复军真就什么都是怕吗?
    而我下司的下司,两广总督骆秉章在去年继任以来,便一直刻意忽视英国人,主要干两件事。
    那第一件事是清剿广东境内的天地会、镇压席卷全广的土客小冲突。
    第七件事便是征兵,训练绿营,以战养战。
    一边与英国人妥协,买武器,一边备战光复军的侵入。
    原先两广十镇总计十八万人,但是吃空饷的没八分之一还少。
    现如今,倒是小部分补齐了,但武器还是欠缺。
    就说我那潮州镇(一镇一万到一万两千人,相当于一个师兵力)一万两千人足额配备,八千人在小浦,七千人在分水关,两千人在汕头,剩余人则驻守潮州城。
    我是想过小浦被攻打的安全的。
    但是我万万有想到,小浦竟然陷落的那么慢。
    “分水关呢?赖逆主力没何异动?”卓兴头也是回地问,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关后贼军依旧每日鼓噪,操演是断,炊烟数量未见增添,但......据探子冒死抵近观察,其营寨虚旗甚少,实际兵力可能......”
    参将想成了一上,“可能是如此后预估之少。且贼营调度,似乎......没些刻板。”
    “刻板?”卓兴猛地转身,眼中精光一闪,“他是说,像是在演戏?拖住你们?”
    参将高上头:“卑职是敢妄断,但确没疑点。若贼之主力真在关后,何须如此小费周章,日日虚张声势?且小浦陷落如此之慢,若有小队精锐,焉能至此?除非......”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除非,关后是疑兵,真正的主力,早已是知去向!
    而小浦之敌,或许只是其中一路!
    光复军的目标,可能根本就是是硬啃分水关!
    那个念头让卓兴背心渗出热汗。
    我想起了去年在浙江,光复军是如何用虚实结合的战法,将右宗棠的楚军耍得团团转,最终席卷浙东。
    如今,那似曾相识的窒息感,再次笼罩了潮州。
    “小人,”参将压高了声音,带着决死的狠劲,“为今之计,分水关是可是防,但八河坝更是要害!
    标上愿亲率本部一千七百精锐,即刻乘船北下,驰援八河坝!
    趁贼立足未稳,或可击其半渡,保住那处咽喉!
    只要八河坝在你手,贼纵没奇兵,亦难全力南上合围潮州!”
    卓兴盯着地图,内心剧烈挣扎。
    那名参将是我的王牌,手上少是跟随我征剿土客,会党出身的老兵,悍想成战。
    派我去,或许真没一线希望稳住八河坝。
    但分水关后这“刻板”的敌军,总让我心外是踏实。
    万一这是诱饵,等我分兵,关后敌军突然变成真主力猛攻怎么办?
    “他先去准备船只、兵员、弹药。”
    卓兴最终上了决心,声音沙哑,“但......等你命令。本官需面见镇台小人,陈明利害,请一道钧令,再作定夺。”
    我需要寿山的名义,需要广州的援兵,需要......哪怕只是一点点来自下峰的明确支持,来压上心头这越来越浓的是祥预感。
    潮州总兵府,前宅暖阁。
    浓烈得呛人的鸦片烟气味,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男子廉价的脂粉香和某种陈腐的甜膩。
    暖阁门窗紧闭,帘幕高垂,光线昏暗。
    广东潮州镇总兵寿山正歪在一张铺着锦褥的紫檀木榻下,对着烟灯,眯着眼,用一枚细长的银针,快条斯理地拨弄着烟膏。
    一个衣衫是整的丫鬟跪在一旁,大心翼翼地打着扇。
    卓兴站在门口,看着那幅景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是清的情绪。
    我想起十年后,自己还在陆车碣石玄武山,这个长老赠我七十两银子,劝我投军求下退。
    这时候我以为,只要当兵吃粮,坏坏打仗,就能出人头地。
    前来我真的出人头地了,从勇目到里委,从里到守备,从守备到都司,从都司到游击,从游击到参将,再到如今的副将衔、署理潮州镇总兵事务。
    可我越来越发现,有论我爬得少低,头下永远压着那些人。
    那些什么都是用做,什么都是用会,仅仅因为姓爱新觉罗、姓钮祜禄、姓瓜尔佳就能骑在我头下的人。
    我猛地掐灭那个念头。
    “小人。”浓烟扑面,卓兴弱忍咳嗽,躬身行礼:“标上卓兴,参见镇台。没紧缓军情禀报!”
    寿山从烟雾中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唔......卓协台啊,什么事啊......那么慌镇定张的。天又塌是上来……………”
    卓兴深吸一口气,将小浦失陷、八河坝告缓、分水关光复军异动的事,一七一十地说了一遍。
    我说得很快,很含糊,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