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姻婵神庭’这四个字,娲媓美眸盈光,看着月灵漪道:“好!我马上去?”
月灵漪莞尔,“看来你心里清楚天道叁星和我们的区别?”
娲媓嗯了一声,“我好姐妹汐梦姬,向我介绍过姻婵神庭。”
“哦?那挺巧。”月灵漪抿嘴微笑,“先送你儿子去麒麟阁。”
风戌神尊引路,他们破开这白雾迷蒙之地,沿着长廊和华贵的神宫。
很快,一片连绵无尽的神宫,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正是蟠桃园!
雪境婵美眸眨了眨,微微赞叹,“这蟠桃园,......
太微星的入口,是一片悬浮于虚空的青铜古道,宽不过三丈,却绵延万丈,如一条锈迹斑斑的脊骨,横贯星海。道旁无栏无柱,唯见两侧星尘翻涌,时而凝作白骨之形,时而化为跪拜之影,偶有残魂被风撕碎,飘散成灰,又被古道吞没——那是千年前陨落于此的天骄,神魂未散,反被道纹炼作守阶之灵。
齐麟踏上第一块青砖时,脚底一沉。
不是重力,是压。
仿佛整条古道都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裹挟着远古帝意,压得人脊梁发颤。他不动声色,将手按在腰间断剑上,指尖一触那冰凉剑鞘,识海深处,一道金色火苗悄然燃起,无声无息,却烧尽了所有压迫感。
娲媓在他身侧,步履轻缓,裙摆垂落如墨,却始终未让衣角沾地——她脚下三寸,浮着一层薄薄金光,似水非水,似雾非雾,是七重禅境自然凝成的“不染界”。她目光低垂,唇色微淡,方才三生星所见,已如毒刺扎进心口,此刻每一步,皆在压制体内翻腾的杀念。
雪境婵落后半步,手指缠着一缕银丝,在指间绕来绕去,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青铜古道尽头那一座通体漆黑的城门。城门高百丈,门楣刻着四个古篆:**太微司命**。字迹深陷石中,非刻非铸,倒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生生盯出来的凹痕。
苏怜汐默然随行,六星眸光幽沉,左眼三颗星点缓缓旋转,右眼三颗星点逆向回溯,两股力量彼此撕扯,却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近乎静止的平衡。她没说话,但每当林枭有意无意靠近娲媓时,她袖中指尖便会微微一蜷,袖口内侧,六道细如蛛丝的血线无声渗出,又瞬息蒸发,不留痕迹。
林枭走在最前,背影魁梧,笑声爽朗,仿佛真只是带亲人游历故地。他边走边指点:“林妹妹,这青铜古道,乃太微星‘司命殿’以十万陨星铁熔炼,再请元始神庭七位神尊联手镌刻‘劫数纹’,凡入此道者,无论修为高低,皆受‘三问’——问心、问命、问劫。你若心有妄念,道纹自生幻影;你若命格不正,青砖会裂;你若劫数临身……嘿嘿,那便直接送你入‘命轮井’,洗去旧命,重铸新身。”
他说得轻松,语气里却无半分戏谑。
叁千羽裙裾翻飞,踏空而行,足下生莲,粉白花瓣落地即化作清光消散。她忽地侧首,看向齐麟,唇角微扬:“林奇弟弟,你母亲可曾教过你,太微星的‘问劫’,从来不是问你有没有劫,而是问——你能不能扛住别人的劫?”
齐麟抬眸,与她对视。
她眼中有光,不是善意,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审视,像神明俯瞰凡胎,看一只蝼蚁能否驮起山岳。
齐麟没答,只轻轻颔首。
叁千羽笑意更深,转回头去,嗓音却飘了过来:“有趣。”
叁万载没跟上来。
他停在古道入口,双手负于身后,三只眼眸闭合其二,仅余中央那只幽瞳,冷冷凝视着青铜古道尽头那扇黑门。他没动,但整条古道的星尘,竟在他周身三尺内诡异地静止了——连飘散的魂灰都悬停半空,如被无形之手攥紧。
林枭察觉,回头笑道:“小家伙,怎么不走?怕了?”
叁万载终于睁开另外两只眼,三瞳齐睁,幽光如渊:“我在等一个人。”
“谁?”
“一个不该活到现在的人。”他声音很淡,却让林枭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
娲媓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齐麟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齐麟却反手一握,力道沉稳,掌心温热,无声安抚。
古道尽头,黑门无声开启。
门内并非宫殿楼阁,而是一片浩瀚荒原。
天穹灰白,不见日月,唯有九道巨大锁链自天而降,每一根都粗如山脉,末端深深钉入荒原大地,震得地表龟裂如网。锁链之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金色符文,符文流转,竟组成一张张人脸——有哭有笑,有怒有痴,全都是活生生的面孔,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无穷无尽的念力,顺着锁链向上奔涌,汇入天穹尽头那一团混沌漩涡。
“命轮井。”林枭介绍,“太微星真正的核心,不在地表,而在地下九万丈。这九道锁链,名为‘九劫引’,一链缚一劫,引渡众生命格入井,由司命神官炼成‘命晶’,供神庭诸神参悟生死大道。”
他指向荒原远处一座孤峰,“看那峰顶,便是司命殿。今日天道战尚未正式开擂,但已有不少天骄提前抵达,在峰上论道。我带你过去,先认认人。”
话音未落,荒原边缘,忽有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那血光并非凶煞之气,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澄澈,如初生朝阳穿透云层,瞬间染红半边灰天。血光之中,一名少年踏空而来,赤发如焰,眉心一点朱砂痣,身着破旧麻衣,腰间悬一口无鞘断刀,刀身布满裂痕,却无一丝锈迹。
他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荒原地面便自动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钻出无数白骨手臂,托举着他前行,如同万千信徒朝圣。
“楚圣曦?”林枭眯起眼,“他竟真来了。”
娲媓呼吸一窒。
楚圣曦!太阳叛乱中,唯一未死于齐麟之手的七大帝祖亲传弟子!他本该在太阳一役后被囚于雷渊神宗地牢,此刻却出现在太微星,气息比从前更沉、更冷、更……纯粹。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齐麟脸上,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弧度,不带嘲讽,不带恨意,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齐麟,你比我预想的,慢了三日。”
齐麟看着他,同样平静:“你比我预想的,活得久了些。”
楚圣曦点头,仿佛认可,又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他不再多言,赤足踏过荒原,径直走向那座孤峰,所过之处,白骨手臂纷纷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不留痕迹。
林枭哈哈一笑,拍了拍齐麟肩膀:“好小子,骨头硬!不过楚圣曦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他已被‘姻婵神庭’收为‘净命使’,专司净化命格,连太微星司命神官见了他,都得称一声‘净命君’。”
娲媓心头剧震。
净命使?那是姻婵神庭最神秘的职位,只赐予能斩断自身命格、重塑命轮之人!楚圣曦竟能斩掉太阳赋予他的帝族命格,另立新命?
她猛地看向齐麟。
少年神色未变,只是指尖在断剑鞘上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如擂鼓,如叩棺。
荒原风起,卷起沙尘,也卷起一道低语,极轻,却清晰钻入每个人耳中:
“净命使?呵……命轮井里的锁链,拴得住别人,拴不住我。”
声音来源,竟是那九道锁链之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第二道锁链上,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庞忽然剧烈扭曲,眼中金光爆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齐麟,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齐麟抬眸,目光如刀,刺向那张脸。
那人脸,赫然是——**椿**!
但他已非椿。
那张脸上,左眼是金瞳,右眼却是漆黑如墨,瞳孔深处,一轮血月缓缓升起。他脖颈处,缠绕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暗金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没入天穹漩涡。
“椿”笑了,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鸣:“我被抽了命格,炼成‘命傀’,关在这锁链上三百年……可你知道么?命轮井最怕什么?”
他顿了顿,血月瞳孔骤然收缩,一字一顿:
“——怕有人,把命轮……砸了。”
话音未落,整条第二道锁链,轰然崩断!
不是断裂,是粉碎!
金粉如雨,簌簌而落。
天穹漩涡猛地一滞,随即发出刺耳尖啸,九道锁链齐齐震颤,其余八张人脸同时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一道道命格虚影,从他们口中喷涌而出,如潮水般涌向齐麟!
娲媓失声:“麟儿,退!那是命格洪流,沾之即被同化!”
齐麟却一步未退。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识海深处,那团金色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一只遮天巨手,迎向命格洪流!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命格洪流撞入金色巨手,瞬间消融,化作无数细小光点,顺着齐麟手臂经脉,奔涌而上,直入识海——
那里,一座巍峨山岳,正在拔地而起。
山名:**齐天**。
山巅之上,一尊模糊人影盘坐,手持断剑,剑尖所指,正是天穹漩涡中心那团混沌。
“命轮?”齐麟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漩涡尖啸,“我齐麟的命,自己刻。”
轰——!
金色巨手猛然攥紧!
第二道锁链彻底湮灭,化作漫天金尘。
第三道锁链上,一张苍老面孔猛地睁眼,惊骇欲绝:“不可能!命轮井不可毁!他是……他是……”
话未说完,那张脸便如蜡般融化,滴落成灰。
天穹漩涡疯狂旋转,混沌翻涌,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一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眼球,缓缓睁开。
眼球瞳孔,是一枚旋转的黑色星辰。
“太荒神庭……”林枭脸色终于变了,声音干涩,“‘观劫眼’!它竟被惊动了!”
叁千羽裙摆猎猎,美眸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齐麟,你到底做了什么?”
齐麟收回手,掌心金焰缓缓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他望向那裂缝中的巨眼,唇角微扬,声音平静如初:
“没做什么。只是告诉它——”
“下次,别用我的命,去喂你们的神。”
裂缝中,巨眼瞳孔骤缩。
整个荒原,死寂无声。
唯有风,呜咽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