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长裙女人裂空而出,旁边的大道青天池都掀起了道道涟漪。
微风轻拂,发丝飞舞。
少年站在风中,那暗红的眼眸微微颤动,看着眼前这一道成熟丰腴、风韵袭人却又冷御崇高的倩影。
而那女人出来后,那炽烈而苍白的美眸也在盯着这少年,眼神里似有山雨翻腾,极为浓烈,也充满了压迫。
空气之中,她肌体中渗出沁香无数不在,阵阵香雾笼罩着少年。
砰砰!
少年心跳加速,有点受不了她这有怨气又有冷漠的目光,可他又不想弱了气势,......
叮——!!!
血色飞刀如一道撕裂天幕的赤练,自女战神断臂处斜斩而入,刀锋所过,金光溃散,神骨寸裂,竟在她左肩胛骨上硬生生剜出一道深可见肺的沟壑!神血喷涌如泉,却未落地,半空便被一股无形吸力裹挟,倒卷回那飞刀之上,化作一抹猩红符纹,幽幽燃烧。
而第三把灰色飞刀,则无声无息,如影随形,贴着她颈侧滑过——
嗤!
一缕白发飘落。
那不是普通发丝,而是神尊之髓凝成的“命引丝”,一断即损三百年本源寿元!
女战神当场踉跄跪地,六翼齐颤,金辉黯淡如风中残烛。她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天神台边缘那一道枯瘦身影——灰袍、竹杖、半张脸藏在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截嶙峋下颌,与一双浑浊得仿佛已瞎、却又似能洞穿万古轮回的眼。
齐天机。
万年前,齐天氏唯一活下来的算命人。
也是此刻,亲手斩断神尊命引丝的……废人。
“你……”女战神喉头涌血,声音嘶哑如砂纸刮铁,“你不是废了?不是断了七魄、封了五感、连神府都坍塌成灰?”
齐天机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轰——!!!
整座天神台,骤然一静。
百万神祭、万神、吞帝巫帝、乃至正在疯狂劈砍齐天帝战戟的神胤残存神王……全都僵在原地!
不是被禁锢,不是被镇压。
是——他们体内的神血,忽然沸腾了。
不是燃烧,不是暴走,是……共鸣。
一种源自血脉最底层、比神继更古老、比神胤更原始的震颤,从每一滴神血深处炸开,顺着经络直冲识海,撞得他们神魂嗡鸣,意识恍惚,仿佛听见了某段早已遗忘的祖训,某个被抹去的姓氏,某句刻在魂核上的禁忌箴言——
【齐天者,不拜神,不敬天,不认命。】
“啊——!!!”
吞帝神祭第一个惨嚎,那张血盆大口猛地撕裂至耳根,獠牙崩断,肉山般的身躯竟开始龟裂,渗出暗金色黏液,液中浮沉着细小篆文,正是齐天氏古篆“劫”字!
巫帝神祭亦在颤抖,她那具魅惑众生的妖娆躯体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虚影,锁链尽头,连着她心口一处早已愈合的旧疤——那是万年前,齐天机亲手钉下的“归宗印”!
“不……不可能!”神教主姜无道双目暴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你早该死在万年前的‘焚神祭’里!你被抽了三魂,剥了六魄,连命格都被打碎成齑粉!你怎么还活着?!”
齐天机终于开口。
声音干涩,沙哑,像两块朽木在互相刮擦。
“因为……”
他顿了顿,兜帽阴影下,那双浑浊眼珠,缓缓转动,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姜无道脸上。
“我骗了所有人。”
“包括……我自己。”
话音落,他掌心五指猛然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并非来自骨骼,而是来自整个神胤星的“神脉根基”!
那贯穿大陆南北、供养万神万祭的“九霄神龙脉”,在齐天机五指合拢的刹那,轰然断裂!
不是崩毁,不是枯竭。
是——被齐天氏的血脉之力,硬生生“拔”了出来!
一条泛着青铜锈色、缠绕着无数哀鸣神魂的巨龙虚影,自地底咆哮升腾,龙首昂扬,直指上天门!龙身之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人形烙印,每一个,都刻着一个齐天氏族人的名讳、生辰、陨落之地……那是万年来,所有为护持此星、镇压神胤反噬而自愿献祭的齐天氏英烈!
“齐天龙脉……”吞天神帝发出濒死般的呜咽,“你……你把它养在自己神府废墟里?!”
“嗯。”齐天机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吃了几粒米,“养了一万年。喂它喝我的血,用我的痛当养料,拿我的悔恨当温床……就等今天。”
他枯瘦的手,指向那条青铜巨龙。
“现在,它饿了。”
轰隆——!!!
齐天龙脉昂首,龙口大张,不是喷吐神火,而是——吸!
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伟力,以龙首为中心,瞬间笼罩整片天神台!百万神祭首当其冲,他们体内狂躁的神血,连同那强行灌注的神胤神力,竟如百川归海,疯狂倒灌入龙口!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具具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为齑粉的躯壳!
“不——!!!”神教主姜无道亡魂皆冒,转身就扑向上天门,“军祖!快开——!!!”
他话未说完,齐天龙脉的龙尾,已如一道青铜惊雷,狠狠抽在他后背!
噗——!
姜无道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横飞而出,脊骨尽碎,五脏移位,口中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混杂着神格碎片的金色浆液!他重重砸在上天门前,那扇正在剧烈震荡、金光血光交织的巨门,竟因他撞击的余波,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内,不再是虚无。
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冰冷、漠然、覆盖着层层金色鳞甲的竖瞳!
瞳孔深处,倒映着整个天神台——齐天氏浴血奋战的身影,孩童们安然蜷缩在苏怜汐庞大身躯下的画面,以及……齐天机那抬起的、五指再次缓缓张开的手。
那只竖瞳,眨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厮杀声、惨叫声、神威咆哮声,全部消失。
唯有齐天机的声音,清晰、缓慢、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穿透一切:
“玄曜宗神,军祖大人……您这双眼睛,比万年前,还要亮一点。”
上天门内,那只竖瞳,缓缓收缩。
“……齐天机。”
一个低沉、宏大、仿佛由千万面金鼓同时擂响的声音,自门内传来,震动得整个神胤星大气层都在嗡鸣:
“你果然……没死。”
齐天机笑了。
那笑容干瘪,皱褶纵横,却奇异地让整片天地的杀意,都为之一滞。
“死了,怎么给您……送礼?”
他枯瘦的手,再度抬起,这次,不是对准神教主,也不是对准女战神。
而是——轻轻,点了点自己眉心。
“当年,您亲手挖走我第七魄,说那是‘祸源’,要封进玄曜宗神塔,永镇星渊之下。”
“可您忘了,第七魄,叫‘念’。”
“念之所至,万法不灭。”
话音落,齐天机眉心,缓缓浮现出一枚暗金色印记。
印记形状,是一柄折断的剑。
剑尖,正对着上天门内那只竖瞳。
“您封了我的‘念’……”
“可您猜,我这一万年,把‘念’,种进了多少人心里?”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战场——
齐天帝劈开神王时溅起的金血,染红了半边天幕;
齐天魂一口吐掉巫山神帝炼化后的腥臭葫芦酒,又灌下一大口,红袍猎猎;
神烬墟的少年们踩着神尸冲锋,吼声撕裂云层;
那些被救下的童男童女,正被苏怜汐用柔软的树纹枝条轻轻环绕,他们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枝条上新生的、散发着微光的嫩芽……
齐天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垮了所有神明的傲慢:
“你们看见的,是神烬墟在杀人。”
“可你们看不见的……”
他指尖,轻轻拂过眉心那枚断剑印记。
“是十万齐天氏,一万年,在神胤星每一寸土地上,埋下的种子。”
“是那些被你们屠戮的村落,烧毁的祠堂,碾碎的族谱……”
“是那些被你们当成祭品的孩子,他们母亲临死前唱给摇篮曲的调子……”
“是那些被你们改写的历史,篡改的碑文,抹去的名字……”
“这些,都没死。”
“它们,只是……在等一个,重新被记起的时刻。”
轰——!!!
齐天机眉心断剑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破苍穹的金光!
那光,并非攻击,而是——照耀。
金光照在齐天帝身上,他战戟挥舞间,戟刃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篆文,勾勒出一座座早已湮灭的齐天氏城池轮廓;
照在齐天魂身上,他手中血色葫芦嗡鸣震颤,葫芦壁上,浮现出一幅幅古老壁画:齐天氏先祖手持星图,仰望苍穹;
照在那些孩童身上,他们懵懂抬起的小脸,额心竟也隐隐浮现出一缕相似的金芒,纯净,坚韧,不可摧折;
甚至,照在那些刚刚被齐天龙脉吸干、化为齑粉的神祭残骸上,一缕缕极淡、极细、却无比真实的青色气流,悄然逸散,飘向四面八方,融入大地,汇入山河,钻进尚未被污染的溪流……
那是……齐天氏血脉最本源的“薪火”。
不死不灭,不争不抢,只默默燃烧,只静静等待。
上天门内,那只竖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动摇。
“你……”玄曜宗神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你把‘薪火’,散入了神胤星的万物灵根?!”
“嗯。”齐天机点头,声音平静,“所以,您今日踏出上天门,踩下的第一脚,会是踩在齐天氏的骨头上。”
“您若想碾碎它……”
他微微一顿,兜帽阴影下,那双浑浊的眼,第一次,真正亮了起来,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即将喷薄:
“那就先,碾碎整个神胤星。”
轰隆——!!!
整颗星球,陡然一颤!
不是地震,不是天灾。
是……心跳。
一声沉重、磅礴、古老、带着无尽悲怆与决绝的心跳,自神胤星核心深处,轰然响起!
咚——!!!
所有神明,所有神祭,所有尚存的生灵,心脏,同步骤停了一拍!
紧接着——
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强,越来越不容置疑!
那不是星球的搏动。
是齐天氏,万年沉默之后,第一次,集体擂响的……战鼓!
上天门内,那只竖瞳,缓缓闭上。
再睁开时,金光之中,已多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而就在这一瞬——
一直被苏怜汐庞大身躯保护在下的齐麟,忽然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神血与尘土的双手。
又抬头,望向那扇裂开缝隙、透出冰冷竖瞳的上天门。
他想起雪境婵在雪境炼魂时,命魂中那轮银月映照出的、属于圣战神的、同样冰冷而高傲的竖瞳。
他想起苏怜汐百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无数次跌倒又爬起的身影。
他想起齐天机方才那句“念之所至,万法不灭”。
他想起,自己点燃第一缕族火时,识海深处,那一声悠长、沧桑、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叹息——
【孩子,你的名字,叫齐麟。】
不是“齐天麟”。
是“齐麟”。
单字“麟”,麒麟之麟,仁兽之麟,不争而立,不怒而威,不战而屈人之兵……可一旦踏出第一步,便是山河倾覆,星辰易位!
齐麟,缓缓抬起手。
不是握剑。
而是,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散发着微弱暖光的玉珏。
那是雪境婵留给他的,一块从未启用过的、属于“圣战神系”的本命神契玉。
上面,刻着两个字——
【婵宝】。
齐麟的手,很稳。
他将玉珏,轻轻,放在了苏怜汐巨大爪子的掌心。
“怜汐,”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鼓般的心跳,“借你一爪。”
苏怜汐百眼齐转,看向齐麟。
没有言语。
只有一声低沉、浑厚、带着无尽信任的兽吼,自她血盆大口中发出。
轰——!!
她那覆盖着金色树纹与七彩咒纹的巨大爪子,猛地握紧!
玉珏,在她爪心,无声碎裂。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神威席卷。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感”,如涟漪般,以苏怜汐为中心,悄然荡开。
那涟漪掠过之处——
正在疯狂汲取众生念力的神明们,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来自信徒的念力,仿佛那些虔诚的祈祷,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正在悍不畏死冲锋的神祭们,脚下坚实的天神台,忽然变得柔软、粘稠,如同陷入最深的泥沼,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十倍气力;
就连那扇裂开缝隙的上天门,门缝边缘的金光与血光,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不安地波动起来,那只竖瞳的影像,竟第一次,出现了……模糊!
齐麟站在苏怜汐爪尖,白衣猎猎,黑发飞扬。
他望着那扇门,望着门后那只逐渐模糊的竖瞳,缓缓举起手中那把染血的金木剑。
剑尖,遥遥指向门内。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的决绝:
“玄曜宗神。”
“军祖大人。”
“您这双眼睛……”
“今天,该瞎了。”
话音落。
齐麟身后,万千齐天氏族人,齐齐收刀,收戟,收弓。
他们不再看眼前的敌人。
而是,同时,缓缓抬头,望向那扇上天门。
望向门后,那只曾经俯瞰众生、裁定生死的竖瞳。
然后——
他们,一同,单膝跪地。
右手,按在左胸心脏位置。
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如山。
没有呐喊,没有誓言。
只有一种无声的、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肃穆。
那是齐天氏,万年来,第一次,以如此姿态,迎接……自己的神明。
迎接,那个被他们守护了万年、也等待了万年的——
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