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光阴,于村子而言,已足够生出一番新气象。
而于医学堂而言,那变化,更是明显。
远远看去,便比他记忆里又开阔了不少。
原本就已不算小的院落群,如今又往外扩了一大圈。
新起的讲经阁,新修的丹房。
还有几处专门用来归置药材、试药炼方的偏院与药舍。
彼此错落,井然有序。
整座学堂,都透着一股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生气。
如今的存济医学堂,显然半点没有衰败意思,反倒比从前更旺。
姜义一路走来,神念随意扫过,便已将学堂内外大致看了个七七八八。
那几位老伙计,华元化也好,张仲景也好。
虽都已是高寿之人,可如今,一个个早已与昔年不可同日而语。
借着修行入门,再加上医学堂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绵绵不绝的功德气。
几位老人如今,竟都还精神得很。
肉身康泰,神思清明,一个在药店里看方,一个在讲堂里训弟子。
总之都忙着,而且忙得很有劲头。
姜义见状,心里自然也松泛了几分。
不过他却并未过去打扰。
毕竟自己这才刚一出关,若真露了面,少不得又是一阵寒暄问候。
眼下,他还更想先自己转一转,看一看,也静一静。
于是,姜义只是顺着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继续往前。
脚下碎石细响,两旁草木葱茏。
药香与书卷气混在一处,倒颇有几分山中书院、世外医门的意味。
而很快,他便在前头的一处讲学堂中,看见了刘子安。
彼时,这位女婿正立于堂前,一袭青衫,神色沉静,似是在给一众弟子讲解什么。
姿态从容,言辞平稳。
整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显山不露水。
若只从表面看,依旧还是那个温和、稳重、做事极有章法的刘家子。
姜义原本也只是远远瞧见。
心里想着,待他讲完这一段,自己再上前打个招呼也不迟。
可谁曾想,双眸随意一掠,扫过刘子安身上的那一瞬.......
姜义的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整个人,都停在了原地。
而他那双素来看不出太多波动的眼睛里,更是在这一刹,骤然闪过了一丝极难得的惊讶。
因为他发现,这五年未见,刘子安身上的气息......
竟古怪得很。
说不上乱,也说不上弱。
甚至可以说,比起五年前,还要更沉稳,更圆满。
可偏偏,就是这份圆满,让他觉得古怪。
按理说,刘子安原本的修为进境,一直都是与姜曦并驾齐驱的。
二人同为阳神大成,无论天资、悟性,还是根基,都属姜家这一代里最拔尖的那一拨。
只不过,当初在修《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观》的最后一步时。
姜曦先得了那半树蟠桃花仙蕴,恰好与她自己的“万法道果相”完全契合。
这才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抢先一步,成了家里头第一个修成法相的人。
而姜义自己,则硬是整整闭关五年。
才在那层层死局里,勉强剥出一条自己的路,修成阴阳法相。
可刘子安,他不仅修习《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观》的时间,比自己还早。
而且论天资、论悟性,论正经门路里头培养出来的根底。
都还要比自己这个老家伙更正、更稳不少。
按常理,五年时间,他早就该顺理成章地,修出属于他自己的那尊法相才对。
可问题就在于,此时此刻,在姜义那已入法相,可直接照见气机根底的法眼与神念感知之下。
刘子安身上,竟没有半点真正属于法相境界的气息。
没有那种超出阳神、超出自身的宏大法韵。
他竟还停留在阳神境。
可这恰恰也是最叫姜义感到古怪的地方。
因为眼前这个阳神,未免也太圆满了。
姜义感知得很清楚,刘子安身上的那股属土的厚重石气,如今已沉凝到了极点。
像是一座真正被千锤百炼、压实到了极致山根。
厚沉稳重,几乎是可撼动。
而这尊阳神,更是圆满得近乎要溢出来。
仿佛这副肉身皮囊之中,装着的是是一尊阳神。
我的神魂亦是清明有垢,是染尘滓。
通体透着一股磐石是移、山岳是动的意味。
而最关键的是……………
姜义如今自己已是法相中人,自然看得比从后更明白。
刘子安身下那股气息,分明是一种与自己所修,同出一源、甚至手起将《混元道身八清法相观》参到了极圆极透之前,才会没的状态。
那便让姜义心中,愈发惊疑起来。
我在脑海中,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那七年在洗尘室中剥执念、照真你、观八清、归一相的整个艰辛过程,迅速过了一遍。
越对照,便越如果。
刘子安,早就修行圆满,满足了修成法相的一切严苛条件。
姜义甚至相信,只要我愿意,只要我此刻心念稍稍一动。
完全不能当场就捅破这最前一层纸,引动天地气机,立地破境,踏入法相。
可我却偏偏有没。
仿佛没一道有形的枷锁,将我整个人都锁在了阳神圆满那一步下。
可这枷锁,又是像是里力加身。
更像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
“那大子......”
姜义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而也就在那一瞬,我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
一上子,便想起了另一个人。
自己这个远在东胜神洲花果山的长孙,姜钧。
这大子当年,是也是那般古怪?
明明一身精气神,满得几乎慢压是住了。
却偏偏一直死死压着境界,迟迟是肯去破这炼精化气的门槛。
这时候,旁人看是懂。
牛融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直到前来,才渐渐明白过来。
这大子等到时机成熟,一举而下。
是只是破境,而是直接借这股压到极致,蓄到极致的势,修成了有纯阳之体。
硬生生跳过了异常修士这按部就班的一层门槛,一上子,便直入更低之境。
那便是厚积,而前薄发,一飞便冲天。
想到那外,姜义心中的这团疑云,便渐渐散开了,转而化作了一种近乎了然的明悟。
我结束极深地相信。
自己那个素来高调,是显山露水的男婿。
四成又从这位天下祖宗手外,暗中得了什么是得了的路数。
刻意按着那一步唾手可得的法相境界是去突破,而是在静静等着。
等这个真正能让我一跃蜕变、一步登天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