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许辰身化剑光,快若闪电般的朝着核心弟子区域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
十几个呼吸之后。
核心弟子区域,一道充满杀意的咆哮声,陡然响彻而起。
“齐景,出来受死!”
咆哮声在仙力的加持之下,如同雷霆一般在仙宗内炸开,传遍仙宗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
无数弟子纷纷抬头,露出了错愕之色。
“什么情况?”
“声音好像是从核心弟子区域传来的。”
“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是许辰,这是许辰的声音。”
“怎么回事?许辰似乎极为......
死寂只持续了三息。
第四息,废墟深处,石默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右臂软塌塌垂着,肩胛骨碎成齑粉,战刀断成三截,斜插在焦黑的碎石之间。他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末的血,眼神却死死钉在许辰身上,不是愤怒,而是惊疑——那拳风掠过他胸前时,竟有一丝极淡的龙吟与象吼交织,似远古巨兽在血脉深处擂动战鼓。
许辰站在原地,青衫下摆被余波撕开两道裂口,露出小腿上盘绕的暗金纹路,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他缓缓松开拳头,指节处渗出几缕血丝,滴落在龟裂的地砖上,瞬间蒸腾为赤色雾气。这不是伤,是气血冲霄太过狂暴,肉身尚未来得及完全承载这股力量,经脉在欢呼中悄然撕裂又愈合。
“荒古撼天拳……”秦执事喉结剧烈滚动,枯瘦的手指捏碎了扶手上的紫檀木雕螭首,“你何时习得此术?此乃宗门禁典,唯有长老亲授、心印烙魂方可修习!”
许辰抬眸,目光如冰锥刺入秦执事眼底:“心印烙魂?呵。”他忽然抬脚,靴底碾过一块刻着“执法如山”四字的残碑,轰然碎成齑粉,“你可知此碑底下压着什么?”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银白弧光撕裂空气,直劈向秦执事座下高台。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的“咔嚓”,仿佛朽木断裂。高台中央,一道暗格应声弹开,内里赫然躺着三枚黯淡无光的玉简,表面蚀刻着细密血纹,正是黑蛟马贼团独有的噬魂印记。
人群炸开锅来。
“那是……黑蛟血契?!”
“苏应真他们竟真与马贼勾结?!”
“玉简上有秦执事的神识烙印!我认得那抹阴寒气息!”
秦执事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袖中左手猛地掐诀,指尖血珠迸射,欲要焚毁玉简。可许辰早有预料,脚尖轻点地面,一缕青色气流倏然缠上秦执事手腕。那气流看似轻柔,却如万载玄冰冻结筋脉,秦执事整条左臂瞬间僵直,血珠悬在半空,凝成猩红冰晶。
“老狗,你替景渊会擦屁股,擦到执法堂地砖缝里去了。”许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得四周弟子耳膜嗡鸣,“苏应真三人假借宗门令箭,调走黑风大草原戍卫队三支小队,致使七百名杂役弟子遭马贼屠戮——尸首堆成京观时,你正陪齐景在灵药峰赏月饮仙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几名面色剧变的核心弟子:“唐景天师兄发现账册漏洞,追查至黑蛟据点,反被你们栽赃‘私通外敌’。他入狱前夜,曾将一枚破界符藏于执法堂镇殿石狮右耳——诸位若不信,现在便可去挖。”
“放屁!”秦执事嘶声怒吼,脖颈青筋暴起,“你污蔑本执事,更污蔑齐景师兄!齐景已入核心弟子榜前十,岂容你这等宵小构陷!”
“前十?”许辰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令人骨髓发颤,“齐景闭关之地,灵药峰后山断崖,昨夜子时可有异象?”
全场骤然一静。
数名核心弟子瞳孔骤缩。其中一人猛然抬头,望向灵药峰方向——那里此刻正有三道淡金色雷纹,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分明是渡劫期修士强行压制天劫留下的法则烙印!而齐景闭关不过七日,何来天劫?!
“你……”秦执事声音发颤,“你怎知雷纹之事?!”
“因为昨夜,我斩了三头替齐景镇守洞府的九幽冥犬。”许辰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火中浮现出半片漆黑犬齿,“它们临死前,用魂念告诉我——齐景早在三年前就已勾结魔渊,以宗门弟子精血饲喂‘蚀天魔藤’,那藤蔓根须,就扎在灵药峰地脉最深处。”
幽蓝火焰猛地暴涨,映得许辰半边脸庞明暗不定。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裂痕如蛛网蔓延,直抵秦执事足下:“你今日急着废我修为,是怕我活着走出执法堂,揭穿齐景以三千弟子性命为祭,炼制‘伪圣丹’的真相吧?”
“伪圣丹”三字出口,空气仿佛凝固。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自人群后方缓步而出。他衣袍素净,袖口绣着九道金线,每一道都暗合天道律令。无人看清他如何出现,只觉他走过之处,所有躁动气息尽数平息,连狂暴的天地元气都温顺如羔羊。
“刑律长老!”不知谁颤声喊出。
执法堂残存弟子纷纷跪倒,额头触地,连呼吸都屏住。这位执掌宗门刑律三万年的老人,连掌门见了也要执晚辈礼。
刑律长老未看秦执事,目光如古井深潭,静静落在许辰脸上:“孩子,你方才说,齐景炼伪圣丹,以三千弟子精血为引?”
“是。”许辰拱手,姿态不卑不亢,“我有证物。”
他掌心幽蓝火焰倏然收缩,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琉璃珠。珠内封存着三缕灰白发丝,发根处缠绕着细微血线,正与远处灵药峰地脉中若隐若现的魔藤根须同频震颤。
刑律长老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触碰琉璃珠。刹那间,珠内血线爆发出凄厉哀鸣,化作三百道虚影在空中闪现——全是杂役弟子濒死前的魂念碎片。有少女攥着半块糖糕哭喊“娘,我疼”,有少年用断剑在地上刻“师尊救我”,最后一道虚影竟是唐景天,他浑身浴血,将一枚染血的玉简塞进石缝,嘴唇开合:“许辰……快走……灵药峰……”
“够了。”刑律长老大袖一挥,虚影消散。他转身,目光如万载玄冰扫过秦执事,“秦恪,执法堂执事,勾结景渊会,私改宗门卷宗七十三处,挪用赈灾灵石三十七万斤,纵容黑蛟马贼屠戮弟子七百二十九人……”
每念一条罪状,秦执事便喷出一口黑血。待念至第七十二条,他双膝轰然砸地,膝盖骨撞碎青砖,却仍死死盯着许辰:“你……你怎么可能……拿到这些证据?!”
许辰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忘了么?三个月前,你亲手将我调入执法堂卷宗房整理旧档。那时你说——‘许辰,你根基浅薄,需多读宗门律法,方知敬畏’。”
秦恪浑身剧震,面如死灰。
原来从那时起,许辰便已在布网。他整理卷宗时,以指尖血为墨,在泛黄纸页夹层写下密语;他擦拭镇殿石狮,将神识探入耳窍寻找破界符;他深夜潜入灵药峰,不是为偷学功法,而是顺着地脉中微弱的血气波动,寻到蚀天魔藤的主根所在……
“你……”秦恪喉咙咯咯作响,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你根本不是来申辩的……你是来……收网的。”
“不错。”许辰直起身,青衫猎猎,“我许辰入宗万年,不争虚名,不贪权柄,只求一个公道二字。今日执法堂崩塌,非我所愿,却是你们逼我亲手推倒这堵腐墙!”
他忽然转身,面向刑律长老深深一揖:“长老,弟子恳请三事。”
“讲。”
“其一,请彻查景渊会,凡涉黑蛟之案者,无论身份,按宗门律当诛!”
“准。”
“其二,请即刻解救唐景天师兄,并重审其冤案。”
“准。”
“其三……”许辰目光如电,直刺秦恪,“请废其修为,剔其神魂,永镇执法堂地牢最底层——让他日日听着七百冤魂哭嚎,直到魂飞魄散!”
刑律长老沉默片刻,枯槁手指凌空一划。一道银白锁链自虚空浮现,缠住秦恪四肢百骸。锁链上符文流转,竟显出七百张扭曲人脸,每张嘴都无声开合,汇成一股尖锐至极的怨啸,直钻秦恪识海。
“啊——!!!”
秦恪仰天惨嚎,七窍涌出黑血,发须尽白,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疯狂抓挠自己脸颊,指甲翻飞间,皮肉簌簌剥落,露出森然白骨——那白骨之上,竟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与琉璃珠中血线同源!
执法堂废墟边缘,朱郃踉跄后退,面无人色。他忽然想起苏应真死前塞给他的那枚“避劫玉符”,此刻正烧灼着贴身存放的胸口——玉符背面,赫然刻着秦恪的道号!
“原来……我们都是饵……”朱郃喃喃自语,手中玉符寸寸崩裂。
就在此时,灵药峰方向传来一声震天怒啸,伴随滔天魔气席卷而来。一道金袍身影踏裂云层,周身缠绕九条墨色魔藤,每条藤蔓上都吊着一具干尸,赫然是景渊会七名核心成员!
“许辰!!!”齐景目眦欲裂,头顶悬浮一枚赤红丹丸,表面裂痕蔓延,丝丝缕缕的魔气正从中渗出,“你坏我大事,今日我要你形神俱灭——!”
他挥手一招,魔藤甩出,裹挟腥风直取许辰咽喉。可就在藤蔓触及许辰衣领的刹那,刑律长老袖袍轻扬。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无声无息的湮灭。
九条魔藤连同其上干尸,在离许辰三尺之处,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齐景如遭雷击,喷出大口金血,丹丸表面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球体。他惊恐低头,只见自己手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藤蔓。
“伪圣丹反噬……”刑律长老叹息一声,“你窃取宗门气运,以魔道邪法炼丹,终被丹毒蚀尽本源。此乃天罚,非人力可逆。”
齐景发出非人的嘶吼,转身欲逃,却见脚下大地裂开,无数苍白手臂破土而出,死死拽住他双腿——正是那七百冤魂所化!
“不——!我是核心弟子!我有掌门亲赐护体玉符!!!”
他疯狂拍打储物戒,一枚温润玉符飞出。可玉符刚离手,便被一只枯槁手掌捏住。刑律长老摩挲着玉符,轻轻一叹:“掌门赐符,护的是忠良弟子。你既已堕魔,此符……还你。”
玉符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齐景的惨嚎戛然而止。
他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血雾,又被地下伸出的苍白手臂尽数吸食。血雾散尽处,唯余一枚赤红丹丸静静悬浮,表面裂痕中,隐约可见七百张痛苦扭曲的小脸。
刑律长老伸手接过丹丸,指尖金光闪过,裂痕尽数弥合。他望向许辰,目光复杂:“此丹已成‘业火焚心丹’,内蕴七百冤魂执念。许辰,你可愿持此丹,走遍九重天,以丹火炼化每一道怨气?此途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许辰凝视着丹丸中那些稚嫩面孔,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丹的刹那,七百道微弱却执拗的魂念,如春溪汇入江河,涌入他识海。
没有怨毒,只有无声的叩首。
他握紧丹丸,青衫无风自动,衣摆上暗金纹路骤然亮起,蜿蜒成九条真龙虚影,在他周身盘旋咆哮。
“弟子愿往。”
声音不大,却似九天雷霆滚过云层。
远处,朝阳刺破云海,金光泼洒在满目疮痍的执法堂废墟上。断壁残垣间,一株新生的青莲破土而出,花瓣洁白,蕊心一点赤红,如初生的心脏般搏动。
许辰转身,不再看瘫软在地的朱郃,不再看噤若寒蝉的执法堂弟子,更不再看那枚悬浮于刑律长老掌心、正微微震颤的赤红丹丸。
他迈步前行,青衫下摆拂过瓦砾,脚步所至之处,龟裂大地悄然弥合,焦黑土壤泛起湿润青意。那株青莲随他步伐轻轻摇曳,七百道微光自蕊心升腾,在他身后拖曳成星河流淌的轨迹。
无人敢拦。
无人敢言。
唯有刑律长老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抚过袖口九道金线,喃喃自语:
“九重天……终于有人,开始拾级而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