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三危山三苗洞外,面对白橡的追杀,面对白橡的道术,罗彬做了一件事,站在穴眼上,用出灵上灵下的卦,使得生气泊泊流淌,和自身形成完美的循环,那时,他便与风水合一!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茅有三所说,成为风水,这竟是先天算所有弟子学会阴阳术后,都会的本事!
这,就是先天算的特殊?
“吱吱吱!”
“吱吱吱!”
灰四爷在山壁上来回窜,意思是:“作弊作弊,偷奸耍滑呢小罗子!等会儿雷杵敲你大脑瓜子!”
罗彬没有理会灰四爷的聒噪。
关键点已经不是听不懂,而是他,可以听不见。
可那叫声再尖锐又如何?
一块山石,哪怕是狂风骤雨,电闪雷鸣,都不会有丝毫的反应,遑论一只灰仙的叫嚣?
低头,罗彬看着下方。
手依旧什么都没有触碰,身体会前倾,会下坠的本能消失不见,脚就像是生根一样稳当。
极远处,先前茅有三和道尸身影消失的位置。
山体是弧形的,视线本身就会被遮挡。
此刻,那里站着一人,赫然是茅有三。
并非茅有三人在那里,而是伪阴神。
稍稍皱眉,茅有三若有所思,口中喃喃:“直接靠阴阳术就做到了?”
“这先天算,太……”
茅有三话没说出来,嘴角微搐。
他一度认为,自身的阴阳术规格很高,哪怕罗彬出黑了又如何,一样能教。
然而,他对风水的高深认知,就是先天算传承的平常手段,这怎么能不让他情绪波澜。
“怪不得。”
微舒一口气,茅有三稍稍摇头。
他明白,为什么罗彬很多基本性的东西不懂了。
先天算这类传承的规格过高,使得罗彬失去了很多应该有的经历。
不过,每个人的经历应该一样吗?
得失之间,哪一种更多,更有利?
如果不是依靠先天算,罗彬或许早已成了阴冥游荡的亡魂,他又怎么能收到一个如此让他满意的徒弟?
再退一万步说,收到这个弟子,已经很满意了,为何执念于让罗彬做好一切?
茅有三想通了,先天算跳过了他的认知,那便跳过罢,他还不能教别的了?
偏偏此时,他瞧见罗彬往前迈了一步。
开始,罗彬是佁然不动的,宛若和山融合在一起,完全进入风水中。
这一步,罗彬身体又微微摇摆。
茅有三的思绪瞬间被拉了过去。
“居然如此?”
他眼中精光迸射。
罗彬从那种特殊的状态中退出来了,是在亲身感受。
“臭小子,你也是大毅力者啊。”
明明可以借用术法完全跳过的关卡,罗彬不跳,这就足够说明其性格之坚韧真实。
一步,一步,一步。
罗彬一直往前走。
腿还是发颤的,咬牙忍住。
艮山有十六个卦位,其实他还有好几个卦位能选择,他没有选。
他一边注视着脚下,一边注视着眼前。
他不知道茅有三在远处。
暂时,他也做不到不用先天算的情况下融入风水,等能做到的时候,他的阴阳术应该还会有长足的进步?
忽而,罗彬瞳孔微微一缩。
怕?
怕的原因是什么?
死?
出黑阴阳先生的特性是什么?
张云溪在他眼前展露过太多次。
必死,反而不死!
命数庇护啊!
“接纳风水,融入风水,成为风水……”
罗彬口中喃喃。
十二个字说完,话音却未顿,罗彬低声再道:“相信命数,接受命数,命数庇护。”
下一刻,罗彬抬起了头。
他根本就没有往脚下看,而是大步如风的往前走!
脚下的路,只有一尺,双脚并拢,勉强能站人而已,肩头都在路外。
这种幅度的走姿,太不要命!
可偏偏,每一步罗彬都踩得恰到好处,鞋底都没有探出过石路半寸!
约莫十几分钟,山壁到了尽头,正前方能瞧见有一片林子,十分茂密,茅有三和三具道尸在林口,已经下了山壁石路。
罗彬一路走过去,跃下石路,双脚落地站稳,随后双膝一软,竟是要跪倒在地。
茅有三探手,搀扶住罗彬手肘。
“拜过师,拿过礼了,再跪,为师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真想行礼,等年节到了,怎么跪都随你,呵呵。”
茅有三的声音不算太大,满意却更浓。
罗彬的心咚咚狂跳着,额间汗水豆大豆大的淌下。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扭头往回看。
过来了?
不看风水,单纯看命数,真就这么走过来了?
“你胆子很大,我只是教你怎么贴近风水,你却悟到了命数庇护会给你保护,这倒说明了一个点,你只杀恶人,不伤良善,否则这命数庇护也不会眷顾你。”茅有三语气中充满了感叹:“阴阳的协调,是一个很长的过程,阴术风水和阳算,需要慢慢协调,融合,先天算或许已经做出最终结果,你理解,会让你更透彻。”
“明白。”罗彬重重点头。
“出了这片林子,那就不能大声说话了,微闾派没有一个善茬。”茅有三又提醒了罗彬一句。
罗彬再度点头。
茅有三继续往前带路。
这片林子,桃树和枣树混杂着,道观似乎都爱种这两种树?
当然,这些树并没有血桃树那般特殊。
由此可见,微闾派和三坛道观相差甚远。
茅有三如此谨慎,同他和微闾派的过节有关。
罗彬却在考虑一个点,微闾派肯定是正派,否则茅有三完全不用这样小心翼翼,避免矛盾,直接过去又怎么样?
那他们和先天算的关系呢?
或许,他们完全不用像贼一样偷偷摸摸?
或许,也可以利用这层关系,抹掉茅有三和微闾派之间的不愉快?
一切就皆大欢喜?
“师尊。”罗彬低声开口,将他的想法说了一遍。
同样,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云梦道场。
“云梦道场都要弄你,那还是个遮天地,这微闾派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据我所知,他们是外迁来的,很多年前,这里可没有道观,应该是道场。”
茅有三的话,直接给罗彬泼了一盆冷水。
“还有,不能让他们看到你。我得提醒你,那个乌血藤不能用了,灯笼做出来后,也要藏着点儿,目的达成,我们迅速下山。”
罗彬还想问缘由,茅有三便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他闭嘴。
罗彬才不言。
很快,走到了林子边缘的位置,茅有三没有走出去,罗彬已经能看清楚外边儿的一切。
林子外边儿是一条环形的路,这条路很长,大约三米宽。
路另一侧有很多屋子。
有的很简陋,是茅草屋,一部分是木屋,鲜有砖房。
不少屋子门前挂着一面三角旗帜,有的旗帜通红,有的墨黑。
罗彬想起来了达县,去见活佛,阿贡喇嘛的时候,五喇佛院那座山上,全部都是红房子。
那会儿他就觉得,苦行僧的生活很艰苦,没想到这里的道士,居然过的更清苦?
乍眼一看,罗彬没有找到道观所在。
“你是在找道观对吧?”
茅有三微微动唇,几乎没声音,单纯是唇语。
还没等罗彬做出回答,茅有三再动唇,说:“你看到多少房子,就有多少个道观,我说的微闾派,而不是观,他们每个道士,都有自己的法坛。”
罗彬:“?”
他反而听不懂了。
一个人,就是一个道观?
这是什么古怪的传承?
还有,那种屋子能称得上是道观吗?
茅有三再做一个嘘声的动作,沿着林子一直往前走。
他们没有出林外,茅有三所走的位置,更是卦位,这本身就有隐蔽的作用。
走着走着,茅有三面露狐疑之色。
他稍稍一动念,身旁一个道尸率先走出林子,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紧接着,再两个道尸出去,依旧风平浪静。
“怪了事儿了。”茅有三的狐疑,成了一脸的诧异。
他更不是唇语,而是直接发出声音。
随后,茅有三走出林子,罗彬自然跟了出去。
风微微吹拂着,草屋的房顶发出簌簌声响,每个屋子前的旗帜都在随风摇晃。
“居然没有人一个道士?”
“出什么大事了么?倾巢而动了?”
茅有三的疑惑很深,随后他抬起手来开始掐诀。
整个过程中罗彬都没说话,而是在关注茅有三的举动。
什么时候,他才能遇到任何事情,别的不做,先来一卦?
不到半分钟,茅有三掐定卦诀,他微微动唇,声音很模糊,明显是快速解卦。
动作,忽然僵硬。
茅有三骂了一句:“操?”
再接着,他步伐匆匆,三具道尸紧跟着,罗彬不敢慢半步。
一行五人直接横穿过了两个草屋,朝着山上方向疾走。
正常情况,茅有三应该是要通过这林子到一个位置才穿过去,那位置必然更隐蔽安全,没有人,才使得茅有三无所顾忌。
可茅有三算到了什么,脸色那么紧绷难看?
罗彬不好去问,直至走了十余分钟,茅有三才低声说:“果然,哪哪儿的城隍庙,都没什么好东西,算盘珠子到脸上了,回头不拧断那执勤城隍全身的骨头,我难吐这口恶气!”
罗彬瞳孔猛缩,恶寒感涌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