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彬的身上,不会有任何关于天垂怜的事件发生,一旦出现,必然是夺取!
正因此,茅有三给出一个定义。
天弃!
其实,在他看来,天弃意味着顽强。
罗彬恰好充分诠释了顽强这两个字,无论遭遇任何厄难,灾殃。
哪怕一直以来都霉运相伴,哪怕做出任何努力,最终的结果都是泡影,罗彬还是没有说过放弃。
不仅仅如此,罗彬还愈挫愈勇,愈战愈强!
一个先生最重要的特质,不就是如此吗?
无论命数中有多少挫折,全部笑对,无论命数中有多少厄难,全部如同清风拂面。
这,就是茅有三看中罗彬的原因!
然而,茅有三没有想到,罗彬居然如此极端。
罗彬居然……怨天?
此处的怨天,并非是怨天尤人。
是单纯的他对天不满,认为天不公?
命由天定,相由心生。
这就是阳算的定义。
先生窥天机,篡天命,意味着道行到的时候,能从天理中见到一丝运数,更能通过自身手段,隐隐改变这一丝运数的走向,从而便完成了改命改运!
所谓出黑,就是更理解天的定义。
更知道如何去窥探天机,甚至顺应某些事情的发展,去推进某件事情的进程。
然而,罗彬此刻的怨天,更带着浓浓的恨!
一个恨天的人,要和天背道而驰的人,怎么可能出黑?
再将话说的直白。
罗彬要逆天啊!
哪怕是罗显神,都不能逆天,因为命数既定,必须要找一个遮天之地,安顿家人。
哪怕是他茅有三,也是到了境界最高的时候,更透彻的理解到天命不可违,只能躲避,因此开始钻研遮天。
若是罗彬只是暗藏这种心,或者一丝苗头,茅有三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罗彬将一切都表露在明面上!
不躲不闪,不遮不掩!
这不仅仅无法出黑,甚至会遭天谴!
……
……
“敢怒不敢怒,恐惧在心,尸虫便不生。”
“尸虫不生,你看似无需去斩,实则也是你龟缩的结果,一怒之下,再折戟沉沙的勇气都没有。”
“你愈发恐惧,你恐惧的事情,就愈发会发生!这,就是命数!”
“你们萨乌山愈发恐惧,那你们得到的,就只有更多的不利!”
“命数的层层交缠,奠定了事情的结局!”
“……井底之蛙,何见命数的浩荡?”
戴志雄曾和石甘的一番对话,在脑海中回荡。
罗彬还是指着天,他还是在笑!
雾里看花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拨开云雾,见到了事情的本质!
笑着笑着,罗彬觉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笑着笑着,他更感觉到一阵阵鸡皮疙瘩上涌,四肢百骸都在发寒!
终于,罗彬开了口,声音格外的嘶哑!
“你愈发恐惧,你恐惧的事情,就会愈发发生!这,就是命数!”
“你愈发渴求,那你渴求的事情,同样会慢慢发生,这,同样也是命数!”
第一句话,是他重复戴志雄的。
第二句话,是他概括张云溪!
虽说戴志雄是六术方士,但涉猎了阴阳术,其阴阳术必然是出黑的,其对命数的认知尤为准确。
张云溪是典型的出黑大先生,对于命数的定义同样精准无比。
“你,在推波助澜!”
“谁想,谁够入你的眼,你便无形推动。”
“你不分善恶,你只遵循发展。然而你的遵循,只有在你的框架内!”
“信你,畏你,惧你,敬你,你便会加速这个进程,因而,那些人的信念就会更深。”
“然而,凶险因何而来?这个事情,谁都不能管,谁都不能去深想,当然,也未必能想得到。”
罗彬在摇头。
他脸上的讥讽更浓。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难人?”
“遭遇连番挫折,命数没有丝毫回暖,反而挫折更大?为什么?”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为什么?”
“因为这种人大部分都不会屈服,你怕不屈服的人。”
“不屈服的人,总有一天会抬头问问天,这事情是否应该发生?”
“主宰他一生祸福的究竟是谁?”
“至于恶人……”
罗彬脸上的笑容逐渐减少,平复,只剩下冷冷冰冰。
“绝大多数恶人的表面,善良,仁义,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这种人不会抬头去质问天的,反而会沾沾自喜,天都没收他,谁能收他?”
罗彬愈发说,身周的黑影就愈发浓厚。
地面早就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腐朽的痕迹过于浓郁,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味道。
那不停飘飞的沉烬,像是黑色的雪。
罗彬站在这“黑雪”中,显得如此怪异,如此格格不入。
……
“他妈的……”
稍远处,茅有三嘴里淬了一句脏话。
罗彬的声音太大,没有丝毫收敛,因此他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去遏止罗彬,甚至纠正罗彬的想法反而被遏制下来了。
有问题的,是罗彬吗?
罗彬那一番话,听起来好像很“极端”,很钻牛角尖,像是病态,像是走火入魔。
可罗彬真的是走火入魔吗?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都成了一种悲叹。
就用罗彬自身来举例,罗彬作恶多端吗?
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却屡屡遭唾弃。
天就是要打碎人的骨头,让人跪下,而不是站起来,更不是让人抬头?
当然,罗彬的那番话,不全是茅有三所想的这些意思。
思想这东西,本身就是个人的。
最多是一个点,让人进入那个频道去思考。
起因一样,过程却不尽相同。
“操应的东西……”
茅有三又啐了一句脏话。
然而,他没有抬头看天,因为那一瞬,他感觉到了一种冰冷,一种掠过。
如果他抬头,恐怕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沉闷的声响,是天在打雷!
呼啸的声响,是天在刮风!
雷在耳边响彻,钻进脑海中,那炸裂声仿佛要压下一切想法,哪怕是茅有三都觉得一阵不适,脑海在变得空白。
那风在身上不停地抽过,就像是一把把刀,站着,就是让风将人千刀万剐!
“他妈的……”
又骂了一句脏话,茅有三稍稍后退,上了车。
风吹不到他了。
脑海中的炸雷也消失不见。
实则不是有了遮挡之物,而是因为退避。
退避,便得到宽恕。
往前,就会天怒!
风,更大!
刺耳的爆鸣声,夹带着车窗碰撞,不停的发出晃动响声。
一时间,茅有三的内心散发出一种不适。
多多少少,罗彬的话,让他拨开云雾。
那眼看着罗彬,他的准弟子,直接站在天底下硬抗,他却要待在这里,这很不舒服。
“他妈的。”
这三个字,茅有三已经重复三遍了。
风还在吹,闷雷还在响。
天,仿佛已经被彻底激怒!
然而,风吹,雷鸣,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罗彬?
罗彬还是站在那里。
“遮天啊……”
茅有三的语气十分复杂。
风,穿过了乌血藤笼罩之地。
雷,仿佛完全被隔绝。
罗彬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若隐若现。
“这样搞得老子很没用的样子……”茅有三低声再喃。
阴阳术不用教。
想着指点一下出黑,结果罗彬要顶着天弃的命数,去逆天。
天怒了,他只能躲在车里。
也不是,车藏不住人,他就是要躲着天,不敢去直面,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畏惧,更是顺天。
就好像……
一条狗?
哪怕罗彬还很弱,哪怕是蝼蚁。
罗彬也敢抬头。
他却不敢抬头?
以前不知道,现在清楚了,头却低了下去,那以后还能抬起来吗?
他都怕。
他还能收一个逆天的徒弟吗?
忽然间,天开始下雨了。
瓢泼大雨,风雷成了伴奏,噼啪噼啪的雨声成了主旋律。
茅有三的脸色再微微一变。
“无孔不入!”
他这句话,透着一丝浓郁的怒气。
……
……
罗彬听不到风声,罗彬更听不到雷鸣。
站在乌血藤中,站在腐朽中,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极为昏暗。
然而乌云压顶的天,时不时一点白光透过云层边缘,罗彬知道,外边儿必然狂风大作,雷声轰鸣!
忽然,轻微的噼啪声响起。
是雨水打在了身旁。
开始是小雨,随后雨水变大。
头发开始被浸湿,脸上有水珠流淌。
忽然,罗彬就听到了雷声!
骤然炸响的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轰碎!
随后,他感受到了风,尖锐咆哮的风,似乎要将他浑身的肉切割!
雨水变得更多,雨滴就像是一枚枚钢珠!
一切都仿佛在罗彬的视线中变得缓慢下来。
那一枚枚水珠中,都倒映出了他的脸,然后是整个人!
随着雨水落地,他便随着水珠散开而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