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书那部分阴神,眼中仅仅疑惑了一瞬,随后便摇头,脸上同时露出笑容,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郁数倍。
“你,很高兴了?”罗彬幽幽开口。
其余光不仅仅是看着袁天书那部分阴神,扫过整个石室内,更看到了袁天书的羽化原身。
饶是他思绪都是一滞,惊疑不定。
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
血桃剑正在从羽化尸口中缓缓滑出,羽化尸正在轻轻颤动。
反手,“罗彬”竟是用手背,一下子砸在剑柄上!
血桃剑猛然往里一灌!
轻微的穿透声,竟像是刺穿了血肉,不过也并没有太多,只是暂时延缓了剑的滑出。
这动作很快,基本上和他说话,扫视,在一个节奏频率上。
正因此,袁天书那部分阴神根本来不及反应。
“印信,你还是如此大逆不道。”
袁天书阴神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你,失败了。”
“为师归魂就在眼前。”
“你更应该做的,是长跪不起,祈求为师念在师徒情分上,放你一马。”
“而不是更加大逆不道!”
“不过,为师要赞叹你一句,这后手,你用的不错。”
“罗彬身上的东西,都隔绝了为师计算,你居然能一缕阴神上身?”
“你这个师尊,倒也没有白当。”
袁天书阴神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丝浓浓的感叹。
他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对“袁印信”的恨意。
这时罗彬稍稍低头,瞥了一眼自身,再接着抬头,对视袁天书阴神。
大约一两秒,罗彬开了口,说:“有点儿意思。”
“你被徒弟算计,他又算计茅某的弟子?”
“收徒?”
“茅某的弟子,心术不正之人,也敢收,也能收?”
“不怕茅某将你们收了么?”
袁天书阴神一僵,眼中明显露出一丝错愕。
一时间的寂然无声,是袁天书在判断,是不是自己这个弟子,又在弄什么搅乱人心的手段。
假意营造是第三人上身罗彬,使他措手不及。
不。
不太对劲。
罗彬身上有个东西,那东西不可能是袁印信留下的。
正因此他先前才会认为,罗彬能隔绝他的计算,袁印信依旧能上身,袁印信很不错。
如果袁印信能有留下那种东西的手段,大概就有真正弑师的能力,根本不会让事情发展到眼前这一步。
正因此,眼前罗彬身上绝对不是袁印信,是另有其人!
“你,是谁?”袁天书语气冷寂极了,看罗彬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死人,不过其眼底深处,又隐隐流露出一丝丝忌惮。
罗彬的眼神和先前不同了。
并非指的是最开始。
因为最开始,罗彬眼神转动很快,是面临凶险绝境也丝毫不服输。
前一刻,是阴郁中带着一丝丝愤怒。
像是被人冒犯,没有抑制住情绪炸裂。
此时,其眼中竟然带着一丝思索,就像是在衡量什么,尤其是那股感兴趣的神态,更浓烈了几分。
“我是谁?”
“罗彬”忽然眯眼,眼睛都笑得成了一条缝。
他语气透着一股子平和,更多的却是深沉。
“我可以是你的有缘人,也可以是你的对手。”
“被弟子算计,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我这弟子还未曾学我的阴阳术,自身实力增长不少,这和你们有关,事实不能抹去,他此刻的确有明面上你徒孙的身份。”
“弟子可以算计你,徒孙亦然能将你口中灌剑。你这个师尊,师祖,当真是凄惨。”
“命数更未曾眷顾你分毫,因为我一直看着他。”
“今日,他需倒在你面前,你才能脱困?你阴神才能回归本身?”
“这对你来说,无疑是个奢望。”
“我这弟子,输不起。”
“茅某这辈子,真要论上来,就输了那个人半卦,少收了一个人。”
“因此,茅某今日也输不起,输了,就又要丢一个人。”
“我会不惜代价。”
“你,很难有回天之力。”
罗彬双手依旧抬着,手中明明没有东西,那动作,却依旧像是握着某种东西。
“这,是丑话,茅某向来习惯丑话说在前头。”
“接下来就是好听的话了。”
“你这身体很有意思,你将自己卖给我,我助你一臂之力,解决掉你的不孝徒,带走这个意图灭掉你的徒孙。“
“你只需要找一人夺舍,方可重获自由。”
“罗彬”这一番话,听起来或许像是蛊惑,可实际上,更是在阐述事实。
他,茅有三。
这一次输不起!
他,只有一次上身的机会。
符牌即将被撞裂,符裂,罗彬背上的符文就会散,符一散,两人就会彻底失去最后的“联系”。
这种危险之地。
尤其是见到了罗彬的对手,竟然是一个出阴神!
不仅仅如此,这出阴神不完整,只是一缕,就有如此强的威慑。
其尸身,更是羽化善尸!
没有他帮忙,罗彬必输无疑!
至于结果,是被夺舍,还是如何,他就不清楚了。
可无论是哪一个结果,他都不能接受!
时间过得极为缓慢。
袁天书阴神微眯着眼,冷意愈来愈重,杀意愈来愈浓。
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僵持。
“你是在考虑,还是在拖延时间?”
忽地,罗彬开了口。
“看来,是拖延时间,兵解的速度很慢,不足以毁了你。”
“你没有答应我的意思。”
“会有什么人出现?你,会有什么后手?”
罗彬这一番话,极为锐利,直接点出关键!
这时袁天书的阴神,忽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三条路。”
“你带走他,以及她。”
“我,解决我的弟子。”
“我那弟子,对他颇有执念,我并无收徒的打算。”
“你斗我,赢不了,双方都无任何好处。”
“井水不犯河水,或许就是双赢。”
一时间,场间紧绷的氛围,忽然变得松弛两分。
顾伊人抑制着眼神中的微恐,快步走到罗彬身后。
“你先出去。”罗彬忽然开口,是对顾伊人说。
“我……”顾伊人脸色一白。
“听不懂么?”罗彬语气顿然加重。
顾伊人紧攥着手,又看一眼袁天书的阴神,这才匆匆往外跑去。
又过了大约五六分钟,罗彬连连点头,眼中若有所思的神态更浓郁。
袁天书的阴神,嘴角却带着一丝笑,似乎所有敌意全都消失不见。
“不要忘了这些镇物法器。”袁天书的阴神道。
罗彬的手,缓缓垂下。
袁天书阴神隐隐后退,是拉开距离。
当罗彬的手下垂到一定地步时,忽然,他猛地抬起手来。
双手用一种怪异的节奏晃动,明明手中什么都没有,却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是撞铃声。
骤然,袁天书原身一颤,雷击血桃剑,竟然缓缓往里没入!
没有人继续去推剑。
纯属这凭空出现的声音,足够影响阴神。
雷击血桃剑就是在净化阴气,灼烧阴神,阴神弱,则剑强!
同理,这也是先前雷击血桃剑会缓慢滑出的原因!
袁天书那一部分阴神,同样一颤,似是荡出些许雾气!
“你!”
袁天书阴神勃然大怒。
“抱歉,我没答应。”
“还有,我去捡这些法器,手诀一散,可就没有对付你的手段了。”
“茅某这辈子,还是更信任自己,哪怕一场恶战,结果自己掌控,好过于寄希望在别人身上。”
“承诺这两个字,茅某看来,就是一个屁。”
“你当人的时候,会不会每天都放屁?”
“如果你不会,那你不太像是一个人,如果你会,那你的承诺,不值一提。”
“罗彬”这番话,听起来很糙,很无理。
事实上,这就是无理。
茅有三的性格,就是即便无理,也要找出一丝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