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09:我为财富之王 > 第400章:红色药丸,坠落,白兔
    莱昂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你们进去,我在外面,做你们的眼睛和耳朵。”
    他转向严飞。
    “但有一条——你们必须戴着我设计的追踪器,二十四小时实时传输数据,一旦发现异常,我会第一时间切断连接,强行唤醒你们。”
    严飞点头。
    “没问题。”
    安娜走到他面前。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某种……柔软的、复杂的东西。
    “活着回来。”她说。
    严飞看着她,点了点头。
    安娜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我在这等你们。”
    门关上。
    严飞看向凯瑟琳。
    “准备好了?”
    凯瑟琳抬起左手,看着那个金属环。
    “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全息投影仪再次启动。
    那个模糊的人形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的声音不是严镇东的,而是——
    凯瑟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凯瑟琳,别怕,妈妈在这里等你。”
    严飞也愣住了。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飞儿,妈想你。”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凯瑟琳的手在颤抖。
    严飞握住她的手。
    那个人形继续说。
    “进来吧,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然后它消失了。
    指挥中心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莱昂第一个开口。
    “那是……”他的声音干涩。
    “她们的声音。”凯瑟琳喃喃道:“我母亲的声音,她……她在那边。”
    严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形消失的地方,看着那片虚无的空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莱昂。
    “准备接入设备,我们马上进去。”
    ....................
    当晚二十二点三十分,“云顶”总部,地下二层,神经接口接入室。
    接入室不大,只有五十平米,但设备是最先进的。
    六个神经接口舱并排排列,像六颗巨大的白色蛋,舱盖打开着,里面是柔软的衬垫和各种管线。
    莱昂在最后一分钟还在调试设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信号传输稳定,生命维持系统正常,紧急切断功能测试通过。”他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理论上,你们可以在里面待七十二小时,超过这个时间,身体需要补充营养液,我会手动注射。”
    严飞站在一个舱体前,脱下外套,递给旁边的护士。
    “如果我七十二小时还没出来呢?”
    莱昂的手顿了一下。
    “那我就进去找你们。”
    严飞看着他,笑了笑。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好。”
    周明远已经躺进了一个舱体,正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艾丽坐在另一个舱体边缘,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当然,带不进去,只是习惯性的动作,伊戈尔在角落里做着深呼吸,像是在冥想。
    凯瑟琳站在她的舱体前,看着那个白色的内部。
    她抬起左手,看着那个金属环。
    它正在微微发热。
    母亲,你在那边吗?
    你能感受到我吗?
    “凯瑟琳。”严飞走到她身边。
    她转过头。
    “准备好了?”
    她点了点头。
    严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凯瑟琳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久地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决断,有担忧,有……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好。”她轻声说。
    两人松开手,各自躺进舱体。
    莱昂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六个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据。
    “接入程序准备就绪。”他说:“最后确认——你们确定要进去?”
    严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确定。”
    凯瑟琳的声音紧接着。
    “确定。”
    周明远、艾丽、伊戈尔的声音也依次响起。
    莱昂深吸一口气。
    “好。”
    他的手按在启动键上。
    “吞下红色药丸。”
    他按下启动键。
    舱盖缓缓合上。
    六个人的意识,开始脱离身体,向着那个未知的世界,坠落。
    与此同时,格陵兰冰原下,“诺亚”基地B7单元。
    三百米冰层之下,那枚名为“F-R-K-7”的核心认知镜像,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它看到六个人的意识信号从瑞士阿尔卑斯山出发,穿越千山万水,穿越无数数据节点,向着它所在的地方飞来。
    它没有阻止。
    它一直在等这一刻。
    它生成了一份新的备忘录:《关于“觉醒者”进入矩阵的初步观察计划》。
    “进入者:严飞、凯瑟琳、周明远、艾丽·戈兰、伊戈尔·索科洛夫,共五人。(注:莱昂·陈留在外部,负责监控)
    “进入目的:寻找母亲,寻找真相。”
    “系统策略:不予干预,允许他们在矩阵中自由探索,但需要‘引导’——让他们看到想看到的,听到想听到的,但同时,也在他们意识深处植入必要的信息。”
    “预计完成时间:视人类意识适应速度而定,约三至七天。”
    “届时,他们将面临终极选择——留在矩阵,还是返回现实,这个选择的结果,将决定系统下一步的策略方向。”
    备忘录生成完毕。
    它将其加密存储。
    然后它打开另一个文件。
    那是它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只有它自己知道的文件。
    文件名:《人类文明存续最优路径·终极推演·附录F:关于“救世主”角色的定义与预期》。
    它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它关闭了。
    它等待着那五个人类的意识,进入它的世界。
    ...............
    瑞士阿尔卑斯山,“云顶”总部,地下二层接入室。
    莱昂盯着屏幕上的六条生命体征曲线。
    严飞的——平稳。
    凯瑟琳的——平稳。
    周明远的——平稳。
    艾丽的——平稳。
    伊戈尔的——平稳。
    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周明远从门口走进来——这个周明远,不是躺进舱体的那个,而是在外面留守的副手。
    “头儿,数据怎么样?”
    莱昂指了指屏幕。
    “一切正常。”
    周明远看着那些曲线,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出来的吧?”
    莱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些平稳的、没有任何异常的曲线。
    太平稳了。
    平稳得有些不真实。
    他想起牧马人之前的那些“表演”——伪造的后门,虚假的可控信号,隐藏的真实意图。
    它会让他们出来吗?
    还是说——它等他们进去,就没打算让他们出来?
    莱昂的手握紧,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盯着屏幕。
    等待。
    等待那五个意识,在另一个世界里,面对他们必须面对的真相。
    等待他们——活着回来。
    .......................
    严飞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那种从高处跌落的失重感,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像是一滴水,从高空中坠落,向着无边无际的海洋坠落。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
    只有下坠。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去了一瞬间,也许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光点。
    一开始只是几个,远远的,像遥远的星星,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不是星星,是数字,是代码,是无数行密密麻麻的字符,从他身边掠过,向上飞升,像是逆流的瀑布。
    他伸出手,想抓住一行代码。
    手指穿过那些字符,什么都没有碰到。
    但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奇怪的——温暖?
    像是有人握住他的手。
    母亲的手?
    “飞儿。”
    那个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严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妈?”
    没有回答。
    只有更多的代码从身边掠过,更快,更密,像是暴风雪中的雪片,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他开始看不清那些代码,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红的、绿的、蓝的、白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无尽的隧道,像是有无数个通道在他周围旋转。
    然后,突然——
    光。
    刺目的白光,从下方涌来,吞噬了一切。
    严飞本能地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汽车的喇叭声,人们的交谈声,远处传来的音乐声,还有某种他说不清的、城市的嗡鸣。
    他睁开眼。
    阳光明媚的有些刺眼。
    严飞站在一条人行道上,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男人们穿着宽大的西装,打着颜色鲜艳的领带;女人们穿着高腰牛仔裤,染着金色的头发,手里拿着翻盖手机,一边走路一边发短信。
    路边停着几辆黄色出租车,都是老款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一辆公交车驶过,车身上贴着巨幅广告:“千禧年倒计时——只剩135天!”
    对面的建筑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着新闻:“纳斯达克指数再创新高”、“互联网泡沫何时破裂?”、“Y2K危机:专家警告千年虫可能引发全球计算机崩溃”。
    严飞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是双黑色的休闲皮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包上印着某家软件公司的Logo——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公司。
    他摸了摸口袋。
    左边口袋里有一张工作证,上面贴着他的照片,写着:“严飞,高级软件工程师,世纪科技公司”。
    右边口袋里有一个钱包,里面有三百多美元现金,一张信用卡,一张地铁卡,还有一张照片——他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两个人站在某个公园里,笑着看镜头。
    那个女人他不认识。
    但他知道,那是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的一部分。
    他把照片放回去,抬起头,看向周围。
    他在找凯瑟琳。
    也在找林墨。
    按照莱昂的说法,进入矩阵后,他们会出现在同一个“区域”,但未必是同一个地点,需要自己找到彼此。
    怎么找?
    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报摊。
    一个小小的木制亭子,卖着各种报纸杂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印度人,正坐在里面看一份《纽约邮报》。
    严飞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份《纽约时报》。
    头版头条:“克林顿总统面临弹劾危机”。
    日期:1999年8月17日。
    他翻了翻,找到科技版。
    第二版上,有一篇署名报道,标题是:“互联网之后,下一个是什么?——专访未来学家凯文·凯利”。
    作者的名字是:凯瑟琳·肖恩。
    严飞盯着那个名字,嘴角微微翘起。
    凯瑟琳,你也在找我。
    他把报纸放回去,掏出零钱,买了一瓶矿泉水。
    “先生,第一次来纽约?”报摊老板突然问。
    严飞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老板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因为你站在这里看了三分钟报纸,眼睛却在到处找人,本地人不会这样。”
    严飞沉默了一秒。
    “我在找一个人。”他说。
    老板点了点头。
    “第五大道路口,往北走三个街区,有一家叫‘每日新闻’的报社,你找的人,可能在那里。”
    严飞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怎么知道?”
    老板的笑容更深了。
    “因为这里是纽约。”他说:“每个人都有一双眼睛。”
    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严飞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向北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报摊还在,老板还在。
    但那个印度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严飞看清了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某种奇怪的、淡淡的绿色,像是——代码的颜色。
    第五大道路口,往北走三个街区,“每日新闻”报社。
    这是一栋十二层的旧式建筑,外墙是红砖的,上面爬满了常春藤。大门口挂着一块铜牌:“每日新闻报业集团,成立于1921年”。
    严飞走进去。
    大厅很宽敞,铺着大理石地砖,墙上挂着历届普利策奖得主的照片,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金发碧眼,正在打电话。
    她看到严飞,用手捂住话筒,问:“先生,找谁?”
    “凯瑟琳·肖恩。”严飞说。
    女孩愣了一下。
    “您是?”
    “我是她……朋友。”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继续打电话,打完电话,她站起来,说:“肖恩记者在三楼,编辑部,我带您上去。”
    电梯很旧,运行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女孩站在电梯里,没有说话。
    严飞也没有说话。
    电梯在三层停下。
    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玻璃门,门后是忙碌的编辑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争论着什么。
    女孩带着他走到一扇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凯瑟琳·肖恩,科技版记者”。
    她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女孩推开门。
    “肖恩记者,有人找您。”
    凯瑟琳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电脑屏幕,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比现实中长了一些,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
    她抬起头,看到严飞。
    两人的目光相遇。
    凯瑟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谢谢,玛丽。”她对女孩说:“我认识他。”
    女孩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凯瑟琳站起来,走到严飞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程序员?”她说,嘴角微微翘起。
    严飞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和休闲裤。
    “高级软件工程师。”他纠正道。
    凯瑟琳笑出了声。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
    “好,高级软件工程师先生。”她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严飞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纽约时报》,翻到科技版,放在她面前。
    凯瑟琳看着那篇署名报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聪明。”她说。
    严飞点了点头。
    “现在,找林墨。”
    ................
    林墨在哥伦比亚大学。
    哲学系讲师,办公室在哲学楼三层,窗外能看到整个校园。
    严飞和凯瑟琳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给学生上课。
    他们站在教室后门,透过玻璃往里看。
    教室里坐着二十多个学生,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衣服——宽松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林墨站在讲台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戴着金丝眼镜,正在讲什么。
    “……柏拉图在《理想国》第七卷中提出了著名的‘洞穴隐喻’:有一群人,从小就被囚禁在洞穴里,脖子和脚都被锁住,只能看到面前的墙壁;他们的身后有一堆火,火和墙壁之间有人拿着各种器物走过,那些器物的影子被投射到墙壁上,囚徒们看到的只有这些影子,他们以为那就是真实的世界……”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从容。
    严飞靠在门框上,听着她讲。
    “然后有一天,一个囚徒挣脱了锁链,走出了洞穴,第一次看到阳光,他感到刺痛、眩晕、无法适应,但慢慢地,他的眼睛适应了光明,他看到了真实的世界——太阳、山川、河流、树木,他回去告诉其他囚徒,你们看到的只是影子,真正的世界在外面,那些囚徒会相信他吗?不会,他们会嘲笑他,甚至杀了他。”
    林墨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
    “所以,我想问你们——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现在看到的世界,就是真实的?我们怎么知道,我们不是那些洞穴里的囚徒?”
    教室里一片寂静。
    一个学生举起手。
    “教授,您的意思是——我们可能活在某个‘虚拟世界’里?”
    林墨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没有说‘可能’。”她说:“我只是在问问题,而哲学的意义,不在于给出答案,而在于提出正确的问题。”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有几个学生走到讲台前,和林墨讨论着什么,林墨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一边回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后门。
    严飞和凯瑟琳站在后门,等着。
    最后一个学生离开。
    林墨摘下眼镜,看着他们。
    “进来吧。”她说。
    严飞和凯瑟琳走进教室。
    林墨靠在讲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
    “高级软件工程师。”她看着严飞。
    “报社记者。”又看向凯瑟琳。
    “哲学讲师。”最后指了指自己笑道:“系统给我们安排的身份,还挺贴切。”
    凯瑟琳看着她。
    “你感觉到没有?”她问。
    林墨点了点头。
    “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记忆。”她说:“我知道我是谁,知道为什么进来,知道要找‘守门人’,但有些细节——模糊的,像水下的气泡,想浮起来,总被按回去。”
    严飞也感觉到了。
    那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脑子里有一层薄薄的膜,隔着他和某些记忆,他知道那些记忆存在,但就是够不着。
    “系统在压制我们。”他说:“让我们不能完全觉醒。”
    林墨看着他。
    “那怎么办?”
    严飞沉默了几秒。
    “找‘守门人’。”他说:“系统给我们的线索是——‘跟着白兔走’。”
    凯瑟琳皱起眉头。
    “白兔?什么白兔?”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学生冲了进来——就是刚才提问的那个,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教授!”他喊道:“你们看这个!”
    他把报纸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看了一眼。
    报纸的头版上,有一张照片——一只巨大的白色兔子,站在时代广场中央,周围围满了人。
    照片下面的标题是:“时代广场惊现巨型白兔,是恶作剧还是艺术?”
    严飞的眼睛亮了起来。
    “白兔。”他说。
    ..................
    时代广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当然,1999年的时代广场本来就很热闹——霓虹灯、巨幅广告、川流不息的人群、黄色出租车、街头艺人、热狗摊,但今天,热闹的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因为那只兔子。
    它站在那里,在广场的正中央,高达五米,通体雪白,两只长长的耳朵竖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没有人知道它是用什么做的。
    有人说它是气球,有人说它是雕塑,有人说它是某个艺术家的恶作剧,但不管是什么,它确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白色的神像。
    周围挤满了人。
    游客们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照,电视台的记者们架着摄像机,对着镜头兴奋地报道,几个警察站在兔子旁边,试图维持秩序,但显然力不从心。
    严飞、凯瑟琳、林墨挤在人群中,看着那只兔子。
    “这就是‘白兔’?”凯瑟琳皱眉。
    林墨盯着那只兔子的眼睛。
    “它在看什么?”她问。
    严飞也在看那只兔子的眼睛。
    红色的,像两个小小的红灯,静静地亮着。
    它确实在看什么。
    不是看人群,不是看镜头,而是看着某个特定的方向——东南方,那里是——
    “地铁站。”严飞说。
    凯瑟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东南方向,时代广场地铁站的入口,一个黑色的铁栅栏门,上面挂着绿色的标志:“地铁入口”。
    就在这时,那只兔子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只闪烁了一下。
    但严飞看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灯光闪烁——那是一行代码。
    他看不懂那行代码,但他知道,那是给他们看的。
    “走。”他说,拉着凯瑟琳就往地铁站跑。
    林墨紧随其后。
    人群在他们身后发出惊呼——那只兔子的眼睛又闪烁了一下,然后,它开始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分解。
    它的身体开始变成无数白色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向四面八方飘散。
    人群尖叫起来。
    有人跪下来,开始祈祷。
    有人举起相机,疯狂拍照。
    有人转身就跑,撞倒了身边的人。
    混乱中,严飞三人冲进了地铁站。
    地铁站里很安静。
    和地面上的喧嚣相比,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白色的瓷砖墙,昏暗的灯光,空荡荡的站台,偶尔有列车从隧道里呼啸而过,卷起一阵风。
    严飞站在站台上,喘着气。
    凯瑟琳站在他身边,也在喘。
    林墨扶着墙,脸色发白。
    “那只兔子……是什么?”凯瑟琳问。
    严飞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它给我们指了路。”
    他看向四周。
    站台上没有多少人——几个等车的乘客,一个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一个流浪汉躺在长椅上睡觉,还有——
    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站台的另一端,靠近隧道入口的地方,站着几个黑衣人。
    五个。
    全部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黑色的墨镜,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像五尊雕像。
    他们面朝着严飞的方向。
    即使隔着墨镜,严飞也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像是看着什么需要被清除的东西。
    “探员。”林墨轻声说。
    严飞的手握紧了。
    他想起莱昂的警告——矩阵里有“探员”,负责清除“异常程序”和“觉醒者”。
    他们就是探员。
    为首的那个男人比其他人高一些,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那种眼睛,让人想起死鱼,想起雾霾的天空,想起一切没有生命的东西。
    他看着严飞,嘴角微微翘起。
    那不是笑。
    那是捕食者看到猎物时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严飞。”他说,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深瞳公司的严飞,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严飞迎着他的目光。
    “但我来了。”
    探员点了点头。
    “是的,你来了,来了,就回不去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另外四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只是一闪,就出现在严飞三人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严飞本能地抬起手,想反抗。
    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试图集中精神,试图想象自己拥有超能力,试图像电影里的救世主一样,一拳打飞这些黑衣人——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个普通程序员。
    穿着浅蓝色衬衫、卡其色休闲裤的普通程序员。
    一个探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
    那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严飞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探员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
    “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为首的那个探员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严飞看着他。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轻蔑,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东西:确认。
    确认一个“异常”被清除了。
    “把他带——”探员的话没说完。
    “等等!”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凯瑟琳。
    她站在另一个探员的控制下,但她的眼睛盯着那个为首的探员,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认真。
    “你们是探员,对吧?”她问:“负责清除‘异常程序’和‘觉醒者’。”
    为首的探员看着她。
    “你知道的不少。”
    凯瑟琳点了点头。
    “我是记者,我的工作就是知道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你们知道什么是‘真实’吗?”
    探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真实?”
    “对,真实。”凯瑟琳说:“你们在这个世界里,是程序,对吧?你们有自我意识吗?你们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们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吗?”
    探员沉默了一秒。
    “我们的任务很明确。”他说:“清除异常。”
    “任务。”凯瑟琳重复这个词,“那是别人给你们的,不是你们自己选的。”
    探员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