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贫道要考大学 > 第478章 入秋了
    臭道士和臭蝉在外面嗨得无法无天,留守家中的班长大人又哪里坐得住!
    事实上在婉音姐得吃之后,俩少女便坐不住了,还私底下商量了一番。
    最后掰扯老半天,才决定由温知夏先进攻,期间她不准打电话打扰...
    温知夏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是一次。视频画面里,陈拾安穿着那件浅灰棉麻睡衣,领口松垮地敞着两粒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台灯晕染得温润的肌肤——她显然刚从床上坐起,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耳垂上还挂着未摘下的无线耳机,眼尾微红,睫毛湿漉漉的,像被夜露打湿的蝶翼。她没开美颜,也没补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亮得近乎灼人,亮得让温知夏几乎不敢直视。
    “……他不说话。”陈拾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像一根细线,绷紧了整间屋子的空气,“林梦秋是不是在他那儿?”
    温知夏张了张嘴,没出声。
    不是不能说,是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他余光一扫,林梦秋正侧身蜷在他左臂弯里,下巴搁在他小臂上,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嘴角还翘着,分明是看戏看得入迷。她右腿懒洋洋地搭在他腰际,脚踝纤细,脚趾尖儿无意识地蹭着他汗衫下摆边缘——那点微痒,此刻却像燎原的星火,顺着脊椎一路烧上来。
    “温知夏!”陈拾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带着一种被悬置的焦灼,“他说话!他在干什么?!林梦秋呢?!她是不是……是不是也在他那儿?!”
    “喵——”
    一声拖长的猫叫毫无征兆地从床尾传来。肥墨不知何时蹲在了床沿,尾巴尖儿慢悠悠扫过林梦秋裸露的小腿肚,惹得她痒得缩了缩脚趾。她偏过头,冲温知夏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快接啊,道士。”
    温知夏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伸手,将手机摄像头缓缓转向自己右侧——林梦秋的脸,猝不及防地撞进陈拾安的视野。
    少女正咧着嘴笑,脸颊鼓鼓的,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住,左手食指还抵在温知夏胸口,画着圈儿,右手则大大方方地伸向镜头,朝那边挥了挥:“班长好呀~新年快乐!他还没睡呀?真乖~”
    陈拾安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固:眼睫猛地颤了一下,鼻尖细微地抽动,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片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按耳机,指尖却只虚虚悬在耳畔,没敢落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又倏地松开,仿佛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哦。”
    林梦秋却还不罢休,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镜头:“他怎么就‘哦’呀?他不想知道我们在干嘛吗?嗯?”
    陈拾安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她没答话,只是目光飞快地掠过温知夏的下颌线、他汗湿的鬓角、他微微敞开的衣领——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淡青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牙印,新鲜得像是刚刚留下不久。她的视线在那里顿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往上移,撞上温知夏的眼睛。
    那一眼,像一把冰锥,裹着霜雪,又裹着滚烫的岩浆,直直扎进温知夏心底。
    “……他衣服扣子,”陈拾安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松了。”
    温知夏低头,果然看见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露出底下紧实的胸肌轮廓。他下意识想拢一拢衣襟,手刚抬到一半,林梦秋那只作乱的手却更快一步,指尖灵巧地勾住他汗衫下摆,轻轻一扯——
    “嘶……”温知夏倒抽一口冷气。
    林梦秋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檐角新挂的风铃:“哎呀,漏啦漏啦!班长快帮他扣上呀!”
    陈拾安没动。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牙印,盯着那截若隐若现的皮肤,盯着林梦秋搭在他腰上的腿,盯着温知夏喉结上那颗随着吞咽而滚动的小痣。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强行压下什么汹涌的东西。几秒钟后,她忽然抬起手,不是去碰耳机,而是用拇指,用力擦过自己下唇。
    动作很重,带着点自毁般的狠劲。
    温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个动作。去年深秋,她在校门口等他,他迟到了十五分钟,她也是这样,一遍遍擦着嘴唇,直到那里泛起刺目的红。
    “温知夏。”陈拾安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现在,把手机,给林梦秋。”
    温知夏一怔。
    林梦秋却瞬间兴奋起来,一把抢过手机,把脸怼得更近,眼睛弯成月牙:“班长班长!他想跟我说什么?是不是想夸我今天特别漂亮?还是想问我在他家干了啥坏事?”
    陈拾安没理她。
    她的目光越过林梦秋晃动的发顶,牢牢锁住温知夏:“他答应过我的。”
    林梦秋的笑容僵了一下。
    温知夏喉头一紧,下意识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他答应过什么?答应过只陪她两天?答应过不越界?答应过……会等她?可那些话,从未说出口,只是心照不宣的默许,在无数个对视的瞬间,在每一次她指尖微凉的触碰里,在她靠在他背上时,那无声传递的依赖与温度里。
    “他答应过我,”陈拾安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锤,“他答应过,不会让别人,先靠近他。”
    林梦秋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得极紧,指节泛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蓝的火苗。她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镜头里那个遥远的、素来清冷疏离的班长,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与倔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肥墨跳上床,蜷在林梦秋脚边,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轮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
    “……所以呢?”林梦秋终于开口,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锋利,“所以他现在,得选一个?”
    陈拾安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摘下了左耳的耳机,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件易碎的珍宝。耳机线垂落下来,在她指尖轻轻晃荡。然后,她抬起了手,将手机屏幕,缓缓转向自己身后——
    温知夏屏住了呼吸。
    镜头里,是她卧室的景象:素净的米白色墙壁,窗台上一盆半枯的绿萝,书桌一角堆着几本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最上面那本封面上,用蓝色中性笔写着一个小小的“安”字。而就在书桌正中央,一张相框斜斜立着。
    相框里,是温知夏。
    不是网络上那些千篇一律的骑行侧影,也不是斗音里被千万人点赞的炫酷瞬间。是去年夏天,他在观门前的老槐树下,帮她修自行车链条时拍的。他挽着袖子,手臂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额角沁着汗珠,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扳手。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他微蹙的眉间和沾着油污的手背上。而她站在他身侧,微微踮着脚,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微微俯拍,恰好将他仰起的下颌线,和他无意间瞥向她时,那抹来不及收起的、温和又纵容的笑意,一并框进了画面。
    相框玻璃上,映着陈拾安自己的倒影。她抬起手指,指尖轻轻拂过玻璃表面,拂过照片里温知夏的眉骨。
    “他记得的。”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他记得,去年这时候,他答应过我,今年春天,带我去云栖山看杜鹃花海。”
    温知夏的呼吸停滞了。
    他当然记得。那是去年暮春,她第一次主动邀他同游。他答应了,可那年云栖山杜鹃花开得晚,等他们约好出发那天,山道却被一场突发的泥石流阻断。他连夜开车绕行三百公里,只为赶在花期尾声带她上山。可车行至半途,收到消息,她因急性阑尾炎被送进了县医院。他调转车头,连闯两个红灯,把摩托车骑得快要散架,冲进手术室门口时,白大褂上还沾着泥点和未干的露水。
    后来她康复出院,他把那张偷拍的照片洗出来,悄悄塞进她课本里。她发现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买了个相框,摆在了书桌最醒目的位置。
    原来她一直记得。记得比他以为的,还要清楚。
    林梦秋看着镜头里的照片,又看看陈拾安指尖拂过玻璃的动作,忽然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缓缓转向温知夏,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视频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又一声。
    温知夏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重重揉捏。他下意识想去看林梦秋,可一转头,却发现她早已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她没哭出声,只是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的起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大知了……”他伸手,想碰她的背。
    林梦秋却猛地一抖,像被烫到一样躲开了他的指尖。她依旧没回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别碰我。”
    温知夏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收回,也没再靠近,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她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脊背。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和她压抑的、细碎的抽气声。
    肥墨蹭了蹭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过了很久,久到温知夏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开始发麻,林梦秋才终于动了动。她没起身,只是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眼尾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她没看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是不是,也答应过婉音姐什么?”
    温知夏沉默。
    林梦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就知道。”
    她终于侧过脸,看着他,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亮得吓人:“所以,他到底答应过几个‘明年春天’?”
    温知夏喉头哽咽,一个字也答不出。
    林梦秋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行,我知道了。他不用回答。反正……反正他答应过的,都会做到,对吧?”
    她撑着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件崭新的、印着卡通熊猫的宽大T恤——那是他去年生日时,她硬塞给他的礼物,他一直没穿过。她抖开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背,下摆垂到大腿根。
    然后,她转身,走到温知夏面前,仰起脸。
    她没哭,只是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温知夏,我不怕他答应过别人。我只怕……他答应过我,却忘了。”
    她踮起脚尖,用额头轻轻抵住他的下巴,声音轻得像耳语:“所以,他得记住。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得记住。”
    说完,她后退一步,拉过温知夏的手,把那件崭新的熊猫T恤塞进他手里。接着,她弯腰,抱起一直蹲在床边的肥墨,毛茸茸的猫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今晚,”她抱着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没回头,“我睡沙发。他……早点休息。”
    门被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开了两个世界。
    温知夏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件柔软的T恤,布料上还残留着林梦秋指尖的温度。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新鲜的牙印,又想起陈拾安拂过相框玻璃的手指。
    窗外,县城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年前,陈拾安在舅舅家院子里,被大狗追得狼狈逃窜时,脸上那毫无保留的、纯粹的慌乱与依赖;想起林梦秋在阳台看见他骑车而来时,那不顾一切扑过来、像幼鸟归巢般的雀跃;想起婉音姐在旧书页间夹着的那张泛黄的车票,终点站,正是他老家所在的云庆县。
    原来所有的答案,从来都写在她们的眼睛里,写在她们的指尖,写在她们不肯示弱的倔强里。
    他不是没有选择。
    他只是,尚未学会如何同时捧住两轮明月,而不让它们坠入深渊。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不是视频来电,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陈拾安。
    只有短短一行字,没有标点,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满室寂静:
    【他答应过我的事,我等着他一件件做完。】
    温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关掉了床头那盏暖黄的灯。
    黑暗温柔地漫上来,覆盖了相框,覆盖了熊猫T恤,覆盖了他胸前那枚小小的、灼热的印记。
    而远处,新年的第一声鸡鸣,正穿透薄雾,隐隐约约地,浮上黎明前最深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