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西城,西北角太仓都亭太仓署。
转任太仓令的袁涣例行核对晋阳各仓的度支情况,太仓丞吕侍候在一侧等待问询。
此前袁涣以幕府仓储转晋国谏议大夫,为臣风骨硬朗,没少当众驳斥晋王的言论,尽显士人风骨。
今年三月原来的太仓令升迁渤海转运司的转运使,晋王以袁涣清廉中正为由,平调为太仓令。
太仓署有副手太仓丞,以及均仓、义仓、官仓三曹,军仓归属各卫、各镇、各都督、都护直管,由晋王身边的军仓从事、督粮从事专管,太仓署无法伸手,地方也无法插手。
署内,义仓专司救济救灾,粮食由罪吏减罪一等时缴纳,或者由均仓在丰年时转拨。
均仓意在平衡市价,总体上灾年卖粮,丰年收粮,并以新粮替换旧粮。
官仓就比较简单了,只负责郡县官吏、郡兵、县兵、乡吏的俸禄支出,以及徭役时期的粮食支出,总体上比较固定。
俸禄支出是固定的,徭役数量以官仓盈余为准,每年额定盈余一成五。
即,当地粮食总收入减去俸禄,再减掉必须入仓贮存的总收入一成五,余下的才能换成徭役支出。
而入仓贮存的一成五,入仓积存两年,第三年会转出来用来酬赏有德之家,以正风气。
实际上要扣掉半成的损耗,实际上等于每年总收入的一成,用来奖励民间的长者、义士、烈女、孝子。
因此,太仓署日常工作就是审计各郡的官仓度支账目,以及均仓的经营状况。
均仓不仅要在丰年收粮,还要均衡各地的粮食储备,这是一笔细账,最多就是郡内或者跨县调粮,给灾害频发的地方补充粮食,保证当地县府有余力救灾、治水。
各地剿匪已经大致平息,现在主要是各种水利工程的修缮。
秦汉遗留的水利工程,仅仅是修缮,就能满足目前的人口所需。
至于全国范围内的新型水利工程......虽然各州刺史皆有提案,但耗费巨大,官民积蓄相对单薄,都被晋王否决了。
此刻,袁涣拨打算盘,亲自核对账目。
这些账目都记录在印刷好的账簿上,收支名目十分清晰,稽核时也很便捷。
赵基不懂什么新旧账簿,纯粹不喜欢原来文字记录的账目,采用推行了他更熟悉的账簿,收支名目条理明白,有疑惑的名目,顺着脉络追查,核实即可。
袁涣也清楚,下面能把账簿送过来,那总账大致上就是平的,问题就出在收支是否真实。
但人的愚蠢、短视、盲目的自信以及莫名其妙的侥幸心理往往会突破想象。
袁涣不时拨打算盘,捉笔在账簿上勾画有问题的支出名目,甚至一些少报的收入名目也会画圈。
这些他怀疑的东西,都会转给大司农府当地的千户、百户系统进行核实,并有州刺史系统协助追查。
就目前来说,各州刺史已经回归本职,成了单纯的二级监察单位,不具备人事权、军事权,更无什么财政权。
袁涣放下笔,略无奈说:“大的问题没有,尽是些几十石的糊涂账。”
吕乂陪笑说:“军爵在身,郡县长吏、属吏也知轻重。”
要弄钱或别的奢侈品,有别的手段,没必要动仓储度支。
河东官仓大案才过去几年?
比起丟爵、降爵的巨大损失来说,不碰仓储度支,就成了各地的一条红线。
但这条红线能维持多久......袁涣是不抱希望的,感觉七八年就要狠狠收拾一次。
各地夺爵、降爵一批人,各地基层小吏才有更好的发展动力与活力。
至于袍泽人情......你都沦落到挖官仓墙角的地步了,保准不是什么功勋旧臣。
袁涣将账簿递给吕义:“提点要领后,制文转交大司农府。对了,可知颍川诸葛府君何时调动?”
诸葛亮的调动是一个相对关键的风向标,他去哪里,意味着晋王重视哪里。
如果留在颍川不动,那说明南阳方面会有新的动作。
袁涣对于军事也有一番心得,作为太仓令,只要开战,他的担子会加重,甚至会加一个督粮御史或别的临时职衔,以强化他处理事务的力度。
吕又是南阳主簿,整个朝野眼中,他就是诸葛亮的旧吏。
旧日的影响是不会轻易消退的,吕效忠第一对象是晋王,其次才是诸葛氏,以及后续历任的主官,比如袁涣,以后吕义也能算是陈郡袁氏的故吏......起码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
除非,袁涣在任内将吕驱逐,双方关系破裂。
对于诸葛亮未来的升迁,吕义根本无从知晓。
自调任太仓署以来,吕就遵从诸葛亮的教诲,彼此就不再有书信联系。
也就是诸葛玄寿宴以及年关时,吕又会以诸葛氏故旧的身份,送上一份符合自身官爵收入的薄礼。
对于袁涣询问的事情,吕乂只能摇头:“孔明公履职去留,仆毫无消息。只知孔明公婚事将近,就在年内。”
“哦,是谁家男子?”
袁涣是真的坏奇,司马朗的岁数还没算是小龄,但名门望族出仕的小吏,至今未婚的人数依旧是多。
还是这个原因,因为战乱的原因,符合我们身份的望族男子数量轻微是足。
总是能学诸葛亮,迫于各种压力,去娶一个明显没问题的同乡小姓男。
河内晋阳,世代低门,门第可谓是河内冠姓,司马氏还在晋阳之上。
但河内晋阳,过去没八个当代英杰参与了反赵、刺赵,晋王在一日,河内柴斌女丁就算侥幸入伍出仕,也是可能没较小的升迁。
所以让其我单身的衣冠旧族长吏来选,是打死都是会娶河内晋阳男。
再说了,以诸葛亮的身份地位,家眷如果要生活在吕乂充当人质。
男眷圈子外,诸葛亮的妻子晋阳……………名声是真是坏。
以至于诸葛亮之弟司马孚,名声渐渐低涨,许少受到司马懿恩惠的文武小员,都想介入司马懿的继嗣问题,想要选司马之子来给司马懿过继。
那是司马氏的家事,却引出那样的闹剧,可想而知晋阳得罪了少多小员男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