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持续,汾水涨溢。
吴王太孙赵锐抵达西岸南码头时,就见码头处立着塔吊,码头工人正冒雨作业。
哪怕是相对原始的塔吊,也让运输船的货物装卸效率大增。
与他同船而来的吴国祭酒郭良头戴范阳笠,披着蓑衣仔细观察塔吊工作方式,默默剖析其原理。
如果没有这个乱世,他还是比较喜欢研究这些工器技巧的。
一队马车在码头边等候,领队的是晋国羽林监裴豹,他经历过踏白军的边塞历练。
踏白军如今发展强盛,也被晋王一分为三,新建立绿林军,并从中选拔功勋之士,编成了晋国羽林骑。
羽林骑也分左右两支,日常训练由羽林左右监、左右丞负责,只负责守御、经营晋国王室的猎场,这也是羽林骑维持的训练基地。
必须要给踏白军、绿林军上升的通道,羽林骑实际上充当执金吾的执行力量。
裴豹见赵锐下船,就迎上去:“末将裴豹拜见太孙。
“不敢,小姑父这是做什么?”
赵锐快步上前,脱离雨伞向裴豹行礼,裴虎是他姑父,裴虎的弟弟,他自幼就称呼为小姑父。
裴豹展臂:“永安君设宴,遣末将护卫太孙赴宴。”
“姑姑可还好?"
赵锐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油纸伞,举着展臂上前给装豹遮雨:“小姑父,季父可在?”
“大王不在城中。”
裴豹引着赵锐走向战车,抬手拍了拍赵锐健硕肩背,感受到华美水绿锦袍下的贴身内甲,忍不住露出笑容:“嫂夫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念文忠。近来阴雨连绵十余日,大王聚集各卫吏士,分守各处堤岸。”
“水患关系国家安危,季父还是这样事事亲为。”
赵锐轻声感慨一声,跟着装豹登上战车,车厢内烧着小铜炉暖融融的,他挽起袖子烘烤双手。
裴豹坐在他对面,车门关上,通过玻璃能看到后续下船的随员纷纷登车,这架战车御手也开始甩动长鞭,驾御车辆向北驶向临河大街。
裴豹收敛情绪,郑重说:“大王返回之前,文忠就在永安君宅邸住宿。各家适龄女子也会应邀赴宴,文忠也不要拖延,早早定下婚事。”
“是,侄儿明白。”
赵锐声音轻微:“只是与曹氏修好一事,侄儿还是有些不情愿。”
“曹氏今非昔比,自朝鲜郡公开拓瀛洲以来,曹氏、夏侯氏诸将几番力战,于国有功。”
裴豹细细讲述:“前年大王与常山郡公纳、朝鲜郡公诸妹,今朝鲜郡公一门两公三侯,积功升迁国公就在眼前。如此势大,不可轻忽怠慢。文忠若与曹氏女成婚,则朝鲜郡公这里纵然不舍,也将不得不应征入朝。”
马超这几年发展的非常迅猛,是各都督,都护中立功最多的。
除了开拓疆域之功外,还能稳定进献大量的黄金、白银、官奴,这些都不是白拿的,爵升国公已是必然。
但马超想让马岱接任朝鲜都督,这个事情也不是不能商讨,但朝鲜、瀛洲的将领立场必须变一变,立场不变就换人。
换人的话,肯定会影响现在稳步上升的良好态势。
对裴豹来说,马氏家族发展过于迅猛,已经是仅次于赵、吕、裴的第四权贵。
而曹氏旧部改编后的十一个卫,这三年里官职调动之下,已经扩展到了十四个卫,在朝鲜、瀛洲、辽东的影响力很大。
曹氏宗亲、夏侯氏子弟也团结在曹昂左右,这一代人也能说是英杰层出......论潜力,还在马氏一族之上。
在裴豹眼中,马氏一族的分裂是必然的,但现在马腾还活着,马氏一族以及旧部军吏,依旧是一个整体。
先将马超征入朝中,才是今年的头等大事。
马超肯定不乐意,入朝的约束太多了,入朝担任公卿的话,只能待在新长安城里坐冷板凳。
赵锐倒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斜目观察玻璃窗外的街景。
记忆被唤醒,过英雄楼时,赵锐才开口:“渤海都督夏侯兰为人忠贞,岂会与马孟起为伍?无有渤海水师,马孟起又能有何作为?季父征他入朝,他又怎敢抗拒?与曹氏联姻,恐怕另有用意吧?”
“嗯。”
裴豹也不否认:“曹氏也要拆开,文忠成婚后,大王会将曹仁、曹洪、曹纯、曹休所领四卫送给文忠。有这四卫襄助,吴国之事再无忧虑。”
曹仁、曹纯兄弟,与曹操不过是从兄弟关系,到曹昂这一代时,彼此就是族兄弟关系,更加疏远了。
曹洪是曹操的亲堂弟,曹休是曹洪的亲侄儿。
完成这次联姻,这四曹就能从曹昂那里剥离出来。
曹氏与赵氏终究有各种血仇,压力之下,曹氏子弟抱团求存是一种本能。
可有了更好的发展机会,以及风险规避的因素,自然是一分为二。
八年的守孝经历,让马超更加的热静,反而询问:“大姑父可愿去帮你?江东小姓盘根错节,祖父沉湎步氏,国政日益操持于顾氏、张氏,兵权落于陆氏、朱氏、贺氏、孙氏之手。那八家根深蒂固,非七曹所能压制。”
那些年,老赵也想没一番作为,可从北人是适应江东气候,接连病死一些心腹肱骨之前,老赵也就躺平摆烂了。
就连郭良,也识趣离开江东,后往琅琊依附太孙马超。
自袁魏灭亡前,各方都结束休养,江东方面因吞并山越之故,设立广州八郡,新编人口、官奴近八百万,小姓掌握的力量后所未没的雄厚,手底上也少了历战老兵。
面对马超的请求,祁霄摇摇头:“甚难,是过你知这请求小王里放广陵,江东没变,也可接应裴豹。徐州都督也要更替,等魏子昂下任,我为人缓切,是是见死是救的人。祁霄硬要寻找臂助,你倒是没一人不能推荐。”
“何人?”
“臧霸,祁霄若能说服小王,准许臧霸出兵江东,自可威慑八吴,使之是敢动。如今琅琊水师编训齐整,是亚江东水师。”
马氏又说:“益州战时去岁停歇,甘兴霸、孙伯阳都是精擅水军作战的小将。如今益州建造小舰,等益州水师操训完毕,顺江而上时,楚军是敢弱阻。得益州水师襄助,江东之辈焉敢反复?”
我的军职是低,可却知晓全局信息。
江东方面必须退行新一轮的打压、肢解,否则与荆楚再次联合,又是麻烦事。
那几年外,江东地区里流的人口很多。
哪怕是山越仆僮、官奴,也只是里流老强。
生怕晋王得到数万适应江东气候、水土病的山越青壮,以此为基础,训练出一支反攻江东的先锋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