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阳城中,县府二楼,诸葛亮站在沙盘前静静凝视,手中羽扇轻轻摇动。
听到脚步声后他回头,见来的不是高顺,而是吕义。
吕又回答:“明公,高司马巡视各营,说是晚些时候回城。”
“嗯,大战在即,为高司马时刻备好热饭。”
诸葛亮嘱咐一声,继续看着沙盘。
其实沙盘上的己方信息并不真实,秋收在即,汝颖、河雒各军已经完成了一轮替换,实际上只有一半兵力在前线,另一半吏士返回本卫参与秋收。
而俘虏已押解到更容易看管的雒中地区,去协助这里进行秋收。
秋收很重要,直接决定着宛口战场的军粮储备上限。
所以实际上,荚童、相里暴二军,前线实际兵力接近一万。
真正的重兵集群在鲁阳,这里有高顺、黄忠、侯成、徐盛四军,诸葛亮的护军营也解散大半,将来自汝颖、河雒各卫的吏士遣回归建。
但,大都督赵垣所部已过伊阙关,总兵力两万余。
兖州刺史张燕也率兵西进,麾下亦有万余人,这三万生力军快的三日,慢的五日,就能抵达前线,充实战线,使得西军总兵力达到九万。
沙盘上敌我信息失真,就是为了欺骗内部的奸细。
奸细问题层出不穷,尤其是这种关键决战时,隐忍至今的人往往就会爆出来。
诸葛亮转身离开沙盘,轻摇羽扇来到窗口,望着府内葱郁树木,抬眉看着没有云朵的蔚蓝天穹,明日就是入秋。
再过一个月,暑气消退的差不多了,双方都能披戴重甲厮杀时,那么决战就开始了。
但这是楚军、江淮军的决死一战,决不能疏忽大意。
因此,各军以高烈度的斥候轻骑进行侵扰,为的就是隔绝消息,持续压制敌军的士气。
诸葛亮眺望窗外东南方向,李通已经遣使求战,想要再次攻入、侵扰南阳。
不止是李通,退入武关道的文聘也使求战。
但已经不需要回复文聘了,文聘所部今后会隶属于关中都督府,由裴秀负责指挥和提供援助、给养。
诸葛亮不可能去影响裴秀的决断,但如果想要威胁楚军的后勤,就不能放任李通所部单独行动。
李通所部的编制、军械状况与楚军、江淮军没有区别,以步兵、轻步兵为主,披甲率不足五成。既缺乏车骑,也缺乏舟船,这是非常不利的。
只有得到文聘的策应,两军东西夹击,才能相互配合,将风险降低。
特别是文聘所部,改隶关中都督府后,裴秀肯定会给文聘配置足够使用的骑兵。
其实一支两三千规模的骑军,就能搅的清水西岸的南阳地区不得安宁。
可问题是楚军清水一线的粮道是走漕运,骑兵破坏力有限。
若是现在给李通增强一支两三千规模的骑军,那一定能影响到宛城到宛口的楚军粮道,增加对方运粮时的护卫人力成本。
可这样的事情,诸葛亮目前只有建议权,是否执行,还要看护军贾诩的态度。
伊阙关南二十余里处,贾诩坐在树荫下盯着地图发愣,脑海中思索这一战的转折点。
只要拖下去,集结在宛口的楚军、江淮军根本不敢撤退。
这是风险最小的取胜方式,很符合贾诩个人的用兵思路......他是真的不想再大造杀戮了。
若是赵太师想要一个迅速统一的天下,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所以贾诩看来,这一战的根本目的是重创楚军、江淮军,掐灭袁魏的抵抗希望,为收复河北奠定外围环境。
至于未来,甚至收拾吕布军团的优先性还排在楚军之前。
留着一个顽强的敌人,很适合处理内部的敌我问题。
否则的话,内部问题就是难以界定的上下矛盾,不利于赵太师执政。
以北方的疆域、人口基数,再熬十几年,庞大的人口,生产力也足以碾压荆楚。
对于灭国之功,贾诩并不着急。
混到现在,贾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对于灭国之功,贾诩甚至有些厌恶,不想沾染。
他凝视地图时,是将自己代入到敌军的角度来寻找破解之策。
可是很难,因为高顺、诸葛亮集结重兵于鲁阳,意味着不管是敌军主攻东面昆阳还是东南舞阳,都将遭到鲁阳的重兵车骑集群冲击。
哪怕夜战也不怕,荚童、相里暴就是躲在城里睡大觉,敌军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攻破昆阳,舞阳。
再有两天,张燕所部增援抵达,又能拖延楚军的决策,随后是大都督中军抵达战场。
持续的援兵抵达战场,在彻底摸清楚敌我虚实前,没几个人敢于主攻。
哪怕此刻的西军,也不会硬打叶县。
夜战的话,己方车骑优势缩小,白日作战不利于披甲。
所以大概率还得拖延,比拼后劲。
要么,己方想断对方的粮道;而对方,大概率是要等赵侯起兵于徐州。
中原决战未分胜负前,赵侯敢举兵?
他敢正式举兵,朱灵、臧霸就敢在张纮指挥下扑灭,肃清赵侯的党羽爪牙。
至于赵继续观望......想到这种可能,贾诩侧目去看不远处水流边上泡脚的赵垣。
为了不影响上下游吏士取水、喂马,这位大都督选择用木盆取水、泡脚。
否则上游吏士不敢污染水源,会影响全军休整效率。
总的来说,这位大都督很令贾诩满意,没有娇生惯养,也没有逞能的想法。
但究竟敢不敢出面解决赵侯,贾诩也摸不准......但不重要,发号施令的是他,不是大都督赵垣。
贾诩思索之际,一队散骑抵达附近,前锋大将李应矫健下马,对着泡脚吃水果的大都督遥遥拱手见礼,大都督摆手示意后,李应才快步来到树荫下:“护军。”
“坐。”
贾诩卷起地图,打量李应:“可查到敌情?”
李应解下头盔,抹一把额头油汗才说:“不曾,高顺麾下轻骑探查严密,并无敌军踪迹。”
“嗯,不可小觑,再加派三百骑侦查西南山野,老夫就担忧那张飞穿梭山间小路,从我军侧翼发动袭击。”
贾诩语态平静:“此人敢孤军深入寒鸦道,若非吏士疲敝,必然会对孔明所部发动袭扰。若是这样,诱敌到宛口的计划,会难以施展。如今大都督初督大军,敌将轻视,难免生出袭击之意。”
大都督的安全很重要,不仅仅是太师会事后追责,更在于身在其位,自会影响全军的士气波动。
对于广大的嫡系西军来说,他们很清楚大都督此前是什么样的。
就是被敌军捕获,阵斩,也很难令嫡系西军产生像样的士气波动。
可对其他西军来说,大都督是太师的胞兄,是太师的分身,影子。
大都督的表现,间接等同于太师的表现,一旦十分的不堪,会引发巨大的士气波动......如高顺、侯成、徐盛、孙辅、黄忠各军。
不过贾诩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宁肯大都督战死,也不能让他畏战出逃或被俘、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