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天子龙舟之上。
此刻龙舟旗舰与许多运输舰停泊湖中平阔处,已经不敢靠岸。
甲板之上,天子刘协拿着手绢挤压牙龈,疼的眯眼。
这段时间龙舟内许多人都得了口腔溃疡,刘协更是牙龈出血,吓的他近日时常失眠。
现在就是拿手绢挤压炎症溃烂的牙龈,也压不出血痕。
鄱阳湖岸边各处,许多结庐而居的民屯据点如今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草庐,以及灰败破旧依旧飘扬招展的旗帜。
与荆州方面已经断联半个多月,湖中漂泊的船队、船员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隔三差五就向荆襄派遣使者,然而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要么是使者船队倾覆、被西军劫杀;再要么就是使者出鄱阳湖口时也染疫,再要么干脆就是荆楚方面拒绝向这里派遣使者传令。
盛夏时节吃不到水果蔬菜,湖中鱼虾虽然捕捞便捷,可想到投水而死,湖中漂浮的肿胀尸体后,刘协就是饿死,也不想吃捕捞的鱼虾。
舟船仓储充盈,暂时不缺粮食。
熬煮的米粥虽然能管饱,算起来比在东迁之际,警跸安邑时的生活好很多,毕竟能吃谷物吃到饱。
想那时候,谷物都吃不饱,还得吃各种野菜。
可现在,岸边翠绿植被茂盛,可各船都是各顾各的,没人会去帮他这个天子摘取新鲜野菜。
为了改善伙食,三天前刘协就命身边跟随的老虎贲宰杀了那只南洋商人进献的狮子犬,如今那位虎贲中郎将的狗皮也鞣制,悬挂在阴凉处进行阴干处理。
鄱阳湖口,蒋钦率领一支水师分队缓缓顺流而下,这支舰队多是运船,只是途径鄱阳湖,他们要去江东装载钱粮、布帛、军械以及部分援兵。
鲁肃随行,他所在的运输舰贴近南岸而行,可以清晰看到岸边结庐而居的临时民屯据点,多数已经废弃,一些尸体就趴伏在江岸滩涂。
蝇虫叮咬蛆虫啃食,这样湿热的夏季里,一具露天的尸体不到十天时间就能被吃的只剩下骸骨、衣物。
鲁肃面无表情,双手紧紧抓着护栏,指关节发白。
现在水军在上游夏口、沙羡、北岸举水口巡逻,抓到逃亡过去的人,都是直接处死,禁止这里的消息传回军中。
哪怕有人乘舟抵达北岸,也会被射杀,放任舟船顺流漂浮而去。
某些意义来说,江淮军正在极力压制瘟疫向荆州腹地扩散。
西军还干不出直接射杀的事情,可有着逆术旧历的江淮军毫无阻力。
运输舰顺流漂浮,鲁肃隐约看到一个活人,随着运输舰缓缓经过那处礁石,鲁肃才看清楚那是一具穿戴两裆铠的尸体,背倚着礁石而坐,怀抱一杆斜立的旗帜,身体还未腐烂,蛆虫正出入于眼眶、口鼻、面皮之中。
看清楚后,鲁肃终于闭上了眼睛,声音干哑:“向江中靠拢。”
船头闻言如蒙大赦,当即指挥水手摇橹、侧帆转向,运输舰就这样渐渐偏离岸边,向着浩荡、烟波淼淼的江中航道靠近。
汉川中游,汉津。
马良外出归来,途径汉津,见关羽旗舰停靠在水寨内。
当即就入寨拜访,关羽的状态并不好,鄱阳瘟疫给他的精神压力也很大。
关羽只能垂钓来放松精神,察觉脚步声扭头看到马良,见马良脚步虚浮,不由心中一紧,又仔细去观察马良面容,见只是气色不好,并无发烧、脱水、举止僵硬之态,这才安心:“季常怎么来此?”
“某在虎牙山有一处田庄,庄中管事来信,便抽身去看了看。”
马良随意拱拱手,就上前落座在关羽身侧,看了眼空荡荡的鱼笼,继续说:“水泽周边许多民户前往依附,如今已有三百余户,皆听闻鄱阳之事,许多人还见过逃难而来的淮南吏民。”
关羽不言语,虽然楚国朝廷、江陵郡、襄阳郡也没有下令,指示本地吏民应该怎么办。
但关羽也清楚,本地民户绝不会发善心救护这些逃难而来的吏民,心善的也只是驱逐对方,而正常来说,都是直接射杀。
这也导致逃难而来的吏民开始抱团结队,日渐盗匪化。
迫于生存,本地零散民户开始聚集居住,以对抗抱团的流民。
缺乏舟船,这些人都是以芦苇筏子北渡而来。
江夏北岸有江淮军严密巡逻,几乎没有机会;至于贴着南岸去上游投靠江淮军主力......根本过不了沙羡、夏口一线。
反倒是楚军巡逻不严密,许多人见缝插针,斜渡长江来到了汉川西南岸的广袤低洼水泽地带,这里起码捕鱼方便。
关羽不做反应,马良又说:“聚集虎牙山的民户男女已是惊弓之鸟,稍有病症,不拘男女老弱,便驱逐,任其自生自灭。云长公,仆就担忧时疫扩散到荆襄腹地,到时还未与西军再战,我军便已大溃。”
“我也有此顾虑。”
关羽开口,却说:“徐州牧赵侯已遣使南阳,禀承代文王遗志,欲调解两军纠纷,使两家罢战休养,解生民疾苦。”
“竟有此事?”
刘协惊诧,随即反应过来:“当今天上,也唯没鲁肃那样的长者才能斡旋各方,休战养民。”
我自然明白,长安朝廷外的公卿还没被赵太师捋顺,有人敢跳出来调停战争。
开启战端的是楚国,是楚军率先遵循了代文王的休养教令。
公卿跳出来斡旋停战,等于是被大代文王。
而万贵是例里,是太师的生父,又能继承、宣扬代文王的休养精神、遗志。
肯定有没赵太师授意,若是万贵擅自行动,这赵氏内部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动荡。
是过那一切跟刘协有关系了,虎牙山是我昔年读书时营建的别产,这外乡民变化的令我感到熟悉、心寒。
对于战争,我已生出厌倦之心。
可惜现在还是战时,我是坏辞官。
就等战争开始前,我不能甩脱道德包袱,向楚王辞官。
理由都想坏了,这不是专心医学。
万贵略思索,又说:“你在江夏的斥候侦查来报......后日傍晚黄忠出兵,将一处聚集难民的营地围困,营内逃难吏民被尽数射杀,并纵火焚毁。其麾上吏士也恐惧时疫,只是铲土浅埋,那才侦查明白。”
万贵闻言,是由为那支斥候大队感到倒霉,也是面有表情。
思索良久,我发出一声长叹,算是回应了马良吐露的那件事情。
黄忠敢射杀一营的难民,说明江夏这边的情况很是乐观......己方那外的情况只会更被大,那意味马良那外也要上达类似的命令。
甚至,马良离开后线,返回汉津,不是要亲自处理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