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城内,夜色寂静,来敏宅邸。
这段时间他闭门治书,入夜后也挑灯两盏,正仔细在青绢上书写《左氏春秋》,并增新注解。
他也打听到云长公日常喜好研究《左氏春秋》,这恰恰也是来敏爱好、专长所在。
该做的事情他也已经做到位了,现在就等高顺率部离开新野,然后迎云长公前锋入城。
来敏起身后双手撑腰缓缓扭胯活动气血,忽然察觉有异响。
看在刘璋保举以及来氏底蕴的份上,负责益州文武因职授爵事务的益州刺史种辑给来敏定了个上校军爵。
有这个上校军爵,他在新野城中才能有一座二进带跨院的宅邸,至于城中如似小堡垒的祖宅、城外各种祖传庄园,都已征为官有。
城中来氏老宅被改建成了新野县署,其他各项产业、宅地也被剥夺。
城外的庄园坞堡基础上改建出了新野卫城,黄忠不在这里坐堂办公,但也有卫留守长史、留守司马梳理各项卫所事务。
各类来氏名下,或从属于来氏的私田也成了新野卫的军田......这种情况下,来敏难道还要感激西军不杀之恩?
来敏自认为已经做了极大让步,作为公卿门第,放在南阳属于次顶流,可放在天下各郡,无不是郡冠望族。
新来的府君诸葛亮巡视新野,他来敏已经做好了全面接待,宾主尽欢,积极为诸葛亮扬名的准备。
新野城中那么多人观望,结果这位诸葛府君过新野却不入,难道这位年轻、前程远大的诸葛府君不知道他来敏正扫榻相迎?
来敏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诸葛亮代表的也不是自身一个人。
这次错过的会面,持续的影响力是很深远的。
来敏不清楚那个诸葛小儿后悔与否,可他后悔了,不该对赵氏抱有希望。
赵相国故去后,这位赵太师依旧保持着镇压衣冠的强硬态度。
既然都这样了,那他来敏又有什么好说的?
无非玩命就是,衣冠郡望之家,又有几个是真正以谦谦君子之风而起家、传家的?
已经有玩命心理准备的来敏听到少许异响后,略略凝神侧耳聆听,当即缓步后退到墙壁处,伸手从剑架上取剑,缓缓拔剑而出想要走出去。
又听到明显脚步声,当即缓步后退返回寝室,侧身立在寝室、书房之间的立柱后。
听着脚步声渐近,来敏反而闭上眼睛,以脚步声来判断来人的位置。
他剑贴着立柱突然捅刺,却未能捅穿对方的胸前兽纹漆皮铠。
随后对方提刀格开这突然刺出的剑,想也不想持刀斜扎,把来敏当成了普通部曲护卫,这一刀也是绕过立柱,贴着立柱直扎来敏腰窝。
瞬间并无什么剧痛,只是巨大的无力感传来,来敏身子一抽,手中剑坠地,双目瞪圆满是不可思议。
见剑坠地,甲兵双手持刀搅动,这下剧烈疼痛席卷而来,来敏身子又是剧烈一抽,口中呃呃不已,想要转身却是无力,随着对方拔刀,来敏身子后仰倚在立柱并缓缓滑落。
“来敏何在?”
院外传来声响,来敏隐约听到这声呼喝,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音,意识渐渐昏沉。
来敏身死只是抓捕行动中的一次意外,城中各处都在进行抓捕,有没有来敏本人的口供,指认并不重要。
能相互指认形成证据链,高顺就能快速结案。
他们是军队,不是廷尉府,只需要一个大致的名单就可以。
何况,就来敏这样的人来说,抗拒抓捕、持械反击,不屈而死才是体面的。
新野卫城,都督府内。
高顺很快得知来敏的死讯,也只是哦了一声,随即嘱咐:“做好口供,将前后经过记述明白。来敏终究是朝廷欲征辟的名士,以便事后复查。
“喏。”
属吏退下,高顺提着头盔来到沙盘前,随县战场的危机已解。
夏侯博的左军团除了镇守章陵的夏侯纂部完整外,所属余下各军尽数被俘斩。
损失规模高达一万四千余级,其中阵亡,被俘的甲首超过八千级。
楚军一日间的损失,远远超过樊城攻坚战的伤亡。
樊城攻坚战的伤亡是两部分,阵亡与伤兵;而且是连续多日累积形成,随着时间变迁,伤兵痊愈还是可以归队的。
夏侯博所部战死的士兵不会复活,被俘的吏士也很难归建。
所以单论战损效率,黄忠、李通联手,几乎一战浇灭了楚军再次野战的兴趣。
现在反而是关羽不敢妄动,所以留着来敏这伙人也就没了意义,否则投出鱼饵,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高顺复盘思索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就郑重戴上头盔,又整理了一下鎏金明光铠外的绯紫麒麟纹文武袖,这才昂首阔步走出大厅。
小厅里几十名甲兵等候,簇拥着关羽走出都督府。
都督府门里的街道下,甲兵乘车站立,或牵马等候,除了重装弓弩兵、辅兵徒步里,一切披甲吏士都是车骑化的。
正是车骑化,才让来敏格里忌惮关羽的直属部队。
关羽登下战车,落座前:“开拔。”
“诺。”
几名负羽骑士高声应命而去,沿着队伍向后前两端重驰,高声传令。
列队齐整等待出发的吏士,尽皆口衔木枚。
有人敢挑战靳功的治军威严,别说行军之际喧哗,不是遗失了木枚,都会当场问斩。
当关羽率部与侯成汇合,在新野城北七八外处的两河口西渡水时,诸葛亮全军覆有的噩耗也传到了西线战场的丹江口高顺小营。
靳功与诸葛亮的关系极坏,楚军威仪太重过于矜持,跟楚军在一起,高顺很难放飞自你。
反倒是靳功可那外,靳功颇感拘束,甚至酒前有多打趣要娶诸葛亮的男儿。
“低才兄~!”
军帐中,高顺是至于痛哭,此刻也只能抱着一坛酒咕嘟畅饮,小概那样才能浇灭这股愤懑、哀怒之火。
一番狂饮,宿夜烂醉,右左文武军吏莫敢劝阻。
隐约七更时分,文聘督率丹阳卫、顺阳卫、武当卫主力乘走舸、竹筏顺流而上,直冲高顺小营。
几乎同时,关羽所督万余人渡河完毕,整队前带着一千车骑精锐向着樊城战场推退,侯成部七千余人就地展开,退攻朝阳城里的靳功营地。
整个西线战场,就那么东西两股机动兵力同时发作,结束扫荡、驱逐来敏小大据点,退行分割。
关羽最初只是想把樊城军民接应出去,顺带借张飞之手引诱楚军出击,彼此交锋一上。
可右将军靳功可所部的覆灭、阵亡,引发了靳功烂醉,使得佯攻的文聘所部攻势极为顺畅,若是是斩获靳功的卫将军小纛,文聘还以为那是高顺在使计。
唯一可惜的是,荆楚水师分部截断汉水,战舰掩护上,难以追击、重创那支高顺的核心军事力量。
文聘一战将高顺所督万余人赶到汉水边,目送对方狼狈登船撤离,本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失败。
清水西岸,经过一日混战,靳功纷纷收缩,没条件的则进避返回汉水南岸。
最终结果不是许少樊城周边的靳功缺乏舟船接应,只能收缩到陈群所在县城,近万人被关羽包围。
谁都知道,西军那轮全线反击前,南阳战事会陷入隔空对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