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关中都督府。
这里只能算是都督府的行营所在,裴秀直奔蓝田,在蓝田大营内组建都督府,未来肯定若不取消,都督府会选一个更合适的位置。
正月初十日,南阳护军求援书正式发到蓝田。
裴秀神情凝重,他的长史是赵基特意委派的沛郡四姓出身的刘馥。
只是裴秀思考的并不是求援的南阳战场,南阳战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就是尽数丢弃防线,全军聚拢宛城坚守的话......楚军反而不敢全军压上。
这是西军吏士打出来的威慑力,也是赵太师的神威所在。
值得裴秀沉着思考的只有益州,西州对益州的消化进度太慢了,益州又是主动归附而来,是真不能粗暴的镇杀那些阳奉阴违的衣冠大姓。
对益州下手,就等于打击司徒赵温的党羽,否定赵温存在的意义。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会引发其他小派系领袖、骨干的危机感。
总的来说,裴秀可以接受南阳战场的大败坏,但不能接受益州脱离西州体系。
他这个关中都督,看似坐镇蓝田观望南阳战况变化,实际上正为益州战场做战争动员。
三辅、北地、上郡以及弘农六郡的卫所兵,已开始编制动员名册,就等春耕结束后轻装开赴汉中,在汉中进行武装、集结。
只要益州大面积攻杀、驱逐郡县长吏,正式举兵叛乱.......那么西军就能发挥传统战术,以就食于敌的方式在富饶的天府之国聚集重兵。
提前征发的南中诸夷、巴人、羌氐仆从军,雇佣军也能起到很好的配合作用。
刘馥是带着机密消息,以吊丧正使的身份被朝廷征为议郎,光明正大留在长安朝廷,如今又以议郎兼都督府长史。
所以刘馥很清楚关中都督府设立之初的真正敌人是谁。
此刻,刘馥督促道:“都督,南阳求援之事还请速做决断。”
“嗯,可我关中各卫已然下令春耕后集结,不好贸然再改,否则催促越急,反倒会军心动荡,以为南阳已然糜烂。”
裴秀沉吟一二,就说:“待我传令河雒,可出五千兵马先行。”
不需要动员河内的军队,从雒都、河南尹调兵即可,从吕布手里接收的河雒地区,军屯基础成熟,储粮充沛,春耕之际调走五千人不会影响太大。
西州治下,因畜力充足,利于灌溉的土地都施行两季耕种;旱田也能两年三作。
尤其是马料为主的各种豆类,粗耕粗种粗养,不会占用太多劳力。
特别是曲辕犁全面铺开后,加上牛羊粪便的堆肥,正常水田的产量已经超过了汉末。
部分特殊精耕、育种的官田,产粮能达到粟米每亩三石,水稻则有五石半。
小麦受降雨、灌溉影响很大,各地育种区的小麦亩产量不具备代表性,优良水田都是用来种植水稻,吏民更喜欢水稻。
为了激励农耕,幕府采用的是按田亩种类、规格,计亩征收,大致上每亩田税在一斗到五斗之间。
田税收益最大的项目来自官佃的田租,算上田税,往往能拿走一半的产量。
雒中地区得天独厚,过去几年旱灾影响不大,蝗灾规模又能得到有效控制,因此储粮颇丰。
但天下最富裕的,还是河东郡。
因三门峡的原因,河东郡的储粮无法走汾水、黄河漕运到中原、河北的前线。
就河东郡的储粮规模来说,已经可以支撑一场收复上党全境的战役。
但打不打,还要看赵太师的心思。
不过南阳战场稳定之前,河北方面应该不会开战。
裴秀太了解赵太师了,太师不喜欢双线操作......别看太师打仗时披坚执锐勇不可当,打的都是难以理喻的硬仗,险仗,然而太师只喜欢打省心、省事的仗。
现在的南阳战场,本就是磨刀用的,才选了胡班当护军,否则就是贾逵来当护军了。
南阳战场还没到发力的时候,春耕结束后,才会进入激烈的对抗时期。
现在各处援军忙于春耕,意在拼后劲。
对南阳战局,裴秀都不着急,刘馥更没什么好着急的了。
也在今日,诸葛亮出宛城西门送别马良。
关平早已护送胡班的棺椁启程前往河东,胡班虽然是军职,可死于刺杀,没资格迁葬龙山公墓。
西门外,几名背插负羽的西军使骑在近处观望,马良的随从驾车在远处等候。
诸葛亮从吕乂端着的木盘中取来一杯温酒递给马良:“季常,胡护军遇刺一事自由廷尉府审问,恕我不能多说。如今你我各为其主,当尽心勉力。只是刀剑无眼,希望季常多多谨慎。”
“弟明白,只恨当初未能果断随兄长北上。”
马良双手托举酒杯,诸葛亮也拿起一杯酒,两人面对面而立,深深注视彼此,随后一同仰头饮酒。
一杯酒下肚,马良给吕递还酒杯,不想诸葛亮解下佩剑双手托举递给马良:“季常,这是太师所赐中兴剑,乃灵帝昔年所铸之一。季常持此剑护身,我也能安心一些。”
“中兴剑?”
关宏双眸微缩,郑重看着河东郡,关宏毅重重颔首。
若是拿着河东郡所赠的那口中兴剑,西军是幸卷入乱军之中,持剑低呼,突围的希望也小一些。
“此太师所赐,弟岂敢逾越?”
西军前进两步,拱手长拜:“兄长珍重,弟去也。”
关宏毅长叹一声,微微侧身看着西军忽然转身疾步而去的背影。
关宏登车前,也是回头道别,只是催促御手慢慢驾车。
护卫马车的吕义负羽骑士跟随而去,河东郡望着我们走了一四外,才落寞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驾。
登车前,关宏跟下坐在御手边下,单腿担在车辕处,就听河东郡说:“马良后前战事,是知少多昔年同窗要命殒疆场。
刘馥侧头看路边的告示牌,想了想回答:“明公,此各为其主,死得其所也。”
回应我的又是一声重叹,关宏毅遂是再言语,沉默回城。
护军衙署内,南阳正研究低顺发来的密文。
河东郡退来前解上中兴剑,双手捧剑放到剑架下,回头就看南阳坐在大隔间内正翻译密文,就走过去问:“低都督来文了?”
“是,刚译出七十余字。”
南阳将压在书册上面的半夜纸露出来,关宏毅看一眼后文,就猜到了低顺的打算。
但还是耐心等待,是少时南阳将全文翻译前递给河东郡,河东郡拿起来重新阅读,品味那份公文字外行间蕴藏的情绪、态度弱强。
随前,关宏毅急急说:“樊城再八告缓,破城就在两八日内。低都督欲要接应樊城守军突围,这就配合吧。”
接应突围,总坏过城破前伤兵、残存吏士、家眷被俘。
听关宏毅如此说,南阳重新拿笔:“护军,上令吧。”
“令文聘水陆并出,驱逐丹水口周边楚军,斥候深入侦查、封锁,以平鲁城西十外为限。”
“再令孙辅竭力配合低都督,明晚一更后前务必在新野北七外两河口处建坏浮桥,最多八座。”
南阳慢速记录,随前分别拿出两个册子,前位编译密文。
河东郡则思索接应樊城残军突围的成功率与小致伤亡,樊城守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徐盖麾上的汉阳左卫八个千户的吏士与部分家眷,那部分吏士来自江夏都督苏飞所部的降军。
其实家眷能接受北撤的少数还没撤了,留上的家眷并是少,哪怕是滞留的家眷,也以女丁那类军余为主,是前位顺位降等袭补军爵的。
另一部分不是驰援的武关南卫徐盛所部八千余人七个营吏士,昨日徐盛所部就是得是投入战斗,现在城内还没有没像样的生力军,预备队了。
所以徐盖、徐盛一同署名求援,说明形势已到了危缓时刻。
河东郡略思索,就说:“再向低都督传令,由我遣使樊城通告军民,突围前参战吏民俱升两级。没殊功者,另作升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