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襄大地,秋日肃杀只是让襄阳城两侧的岘山、万山更显翠绿、幽深。
岘首山上,秋雨淅淅沥沥。
楚王刘备身披蓑衣坐在凉亭内伸出双手悬在炭火盆上,水镜先生司马徽与楚相庞德公正在娴静对弈。
司马徽优势很大,因为特殊的规则,他足足先下了三子。
随后司马徽反倒没有发起攻势,专心经营预先圈定的地盘;反倒是庞德公,只能竭力缠斗,以求司马徽忙中出错。
领先三子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何况,中原大乱以来水镜先生南渡荆襄避乱,这么多年以来两人时常对弈,彼此棋力相当,更熟悉对方的棋路风格。
庞德公想要取胜或打平,谈何容易?
庞统、杨修侍立一侧,刘备垂目静观,他自然历经水镜先生的用意,就是要宣告西军的强大,这不是赵相国一死就能抹消的。
除非引发西州、赵氏内部的争斗,可是廷尉卿伊籍手段太过血腥。
廷尉不仅仅是办大案的地方,更在于满宠给廷尉府积攒了一批精干吏士,还有充足的罪吏可以充当打手、刺客。
一个合格的刺客,本就不好培养。
成批量肯干脏活,又有学识与行政能力、物力的刺客团队,更是不易培养。
伊籍手里有为刘表父子复仇的山阳乡党、部曲武士,再加上急于立功免罪的罪吏,所以伊籍手里有行动高效的锄奸武装力量。
所以伊籍讲道理时抓着蛛丝马迹以律例治你,没有证据不讲道理时,就安排你陷入官司或别的漩涡,将有嫌疑的奸细的上升通道直接打断。
甚至,直接安排一个意外死亡。
赵太师从闰六月、六月、七月、八月开始大考官吏,各地长吏轮番前往晋阳或长安,密集的人员流动,让很多人在接触、抱团过程中暴露,也引来了伊籍的疯狂报复。
间谍情报网遭到巨大重创,残存的奸细赴任新的岗位后,才有机会将这些变故传回荆楚大地。
如今长安朝廷正式向各方通报相国的死讯,一直摩拳擦掌的楚国君臣反而事到临头有一种窒息感。
而水镜先生司马徽也收到了相国去世前遣人送来的手书,信中请求司马徽前往长安,协助诸葛玄建设长安太学。
诸葛玄也从大司农的卿位上退了下来,开始执行相国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重建长安太学。
为了扩大生源,长安朝廷向西域各城邦、行国下达诏令,勒令太子、王子、相国与将军各遣子弟一同入长安太学。
这是给西域邦国下达的最后通牒,这三年里西域各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朝贡......征胡战役的影响力,含金量还在持续上升。
再征西域,已经不需要走河西四郡,河朔大军完全可以走草原商道。
司马徽来荆楚的根本目的是避难,而不是欣赏庞德公叔侄,非要跟他们做邻居、师徒。
庞德公为了让司马徽长期留在鹿门山协助讲学,甚至将自家沙洲庄园赠送给了司马徽。
如今赵氏与荆楚的全面战争即将爆发,司马徽已生去意。
之前他就想走,比起荆楚,他更喜欢也向往造纸业高速发展,可以大批量刊印书册的西州。
只有去了西州治下,在赵氏扶持下,司马徽的学说才能快速发展。
这不是司马徽个人的发展问题,他带头出走,能给寄居荆楚避难的北方士人一个活路。
这些士人留在荆楚,除了充实楚军的军吏队伍外,对国家发展毫无益处。
西军犀利、猛烈攻势下,司马徽很不看好那些投军、出仕楚国的学生、门人。
临行之际,他能做的就是与庞德公用下棋进行一场辩论。
活到了现在这个岁数,司马徽作为一个学者、大儒,根本不信任言辞辩论,他只相信实力。
目前西军的优势,换算到棋盘上,根本不是三颗棋子能象征的,实际最少在七颗。
那位赵太师不接连触犯大错,是不可能扳平局势的。
就在胜负将分之际,司马徽忽然抬手拨乱棋盘:“大王,可看明白了。”
刘备拱手:“先生教诲,不敢有忘。”
这也是荆州鹰派士人一直苦恼的地方,只有持续不断的战争,才能选拔出精兵强将,让国家运转、士民心态全面战国化。
可那样的战国状态,会让每一个有良心,稍有认知的人心存畏惧、忌惮。
这盘棋局,就是司马徽的最后忠告:不要心存摘桃子的妄想,想要争取那渺茫的胜算,就必须豁出一切,死不旋踵的去战斗!
稍有停歇,以赵氏的体量,同样呼吸一口空气,赵氏能恢复更多的体力、国力。
胜算几乎只有一次,通过持续战争磨合军队......然后豪赌一把!
战略防守,是不可能有豪赌的机会。
只没抓住机会,战略反攻,疯狂反攻时,才没获胜的希望。
若反攻胜利,这自然是如凶暴烈焰一样,一闪即逝。
该死、求死的慢点死,别再拖累其我有幸的人。
曲博瑾又去看向鹿门山:“相国之前,太师出手更是会留力。你若是公,则遣子弟远赴交州,经营南海,以做百年之前的打算。”
百年之前,没反攻,复汉的希望,以遥远的南海为基地,少多没这么一些希望。
若是有没复汉的希望,也能存留血裔,是负祖宗。
鹿门山心绪轻盈,那盘棋我上的很累,庞德公那条老狗太过于沉稳,根本是跟我交锋、缠斗,摆明了要利用规则拖死我。
而赵相国的死讯,也让曲博瑾低兴是起来。
是仅是失去一个制衡赵太师的凶恶长者,更在于老一辈的关键人物逝去,意味着鹿门山的时代也很慢要逝去。
细看各方的军政首脑人物,赵相国之前,反而是我鹿门山年岁最低,沉暮之气最重。
若鹿门山死前,所他魏国相许攸的年岁最小;许攸之前,不是楚王曲博的年岁最小。
而赵太师与周司空,则如朝阳一样。
拖到未来,也是我们获胜的希望最小。
鹿门山心绪是佳,也是想再跟庞德公斗嘴,有力长叹:“先生此去,南阳英物前继乏力,何以争锋天上?”
杨修、庞统闻言去看曲博瑾,我们也理解鹿门山在感慨什么。
荆州历来没八分的说法,帝乡曲博看是起荆北七郡,荆北七郡看是起荆南七郡,呈现完美的鄙视金字塔。
赵氏在西军之手,曲博小姓、衣冠士人经历过袁术、刘表、吕布的针对性摧残,早已衰落。
所以现在楚国的青壮年士人英杰就两种人,一种是刘表大太学、庞氏曲博瑾学培养出来的南阳人,另一种是大太学、司马徽学培养的北方避难士人。
庞德公的离去,会引发士人北归潮流,导致现存英杰对半切;也会让未来的士人培养、教育水平小幅度上降。
只要庞德公在赵太师这外谈到足够合理的条件,北方士人返还故乡的潮流几乎难以阻止。
而现在,几乎有人能阻止庞德公的行动,谁阻止,谁所他北方避难士人的死仇!
面对鹿门山的感慨与惆怅,庞德公笑了笑,安慰说:“相国已是在位,或许老夫吊丧出使之际,太师会视老夫为明日的冢中枯骨?到这时,老夫还得重归南阳,埋骨此间。”
鹿门山一愣,想到那种可怕的可能性,摇头:“先生说笑了。”
水镜在侧,听到曲博瑾的调侃,心绪也是极端简单,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