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齐国公夫人严氏身穿宽松粗布衣衫,正坐在偏厅内脚踩织机,机杼脆脆作响。
“夫人,公上来了。”
女婢突然来报,严氏也是一愣,停下织机,起身:“他到何处了?”
“公上在正室。”
稍稍停顿,这婢女又补充说:“夫人,公上传唤酒水,欲在夫人这里用宴。”
“知道了。”
严夫人回答一句,也不去换衣服或补妆,就这样粗布衣衫脚踩一双屐履引着婢女来到了正室。
正室前厅,吕布正一人独饮,听到那散漫,敷衍的屐履步点声,正夹凉菜的吕布颇感败兴。
严氏是他的继妻,他跟随王允发动政变诛杀董卓,后董卓旧部成功反扑后,严氏也失陷于凉州各军。
虽有友人庇护,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吕布也不想仔细追究,也追究不出所谓的真相。
严氏失陷于关中,还能将吕布的大女儿养活没有失散,这就值得他感激。
乱世中的男女,也没有那么多需要讲究的地方。
如今严氏虽然不能说是人老珠黄,可严氏的出身、见识、姿貌这些底蕴,也确实配不上齐公国夫人这个身份。
听到脚步声来到门口,吕布侧目去看,看到严氏身后跟着的婢女后,吕布端杯饮酒,右手握空杯伸出食指对着那婢女,做了个驱赶的手势,婢女俯首施礼后,后退离去。
严氏入内,落座在吕布一侧的空位:“公上怎么想起了妾身?”
“颇感无聊,才来找夫人谈谈心事。”
吕布主动为她斟酒,并说:“元嗣大婚前,寿春那边还未安定,琅琊人议郎徐奕提议策封元嗣王爵,百官颇有附议者,随后徐奕就被董承差人当街殴死,推说是乱军劫财时遇害,自此寿春君臣俱感不安,视董承为董卓、李傕
之流。”
“而现在,寿春那边派密使接触了张杨、杨俊,却不肯遣使来拜谒某家,你说他们是怀恨,还是认为我不敢迎奉,解救天子于危难之间?”
见吕布似乎很不如意,又是一杯酒下肚。
严氏也有些疑惑:“那公上可会出兵迎奉天子?”
“当初就已决裂,又何必去弥补?”
吕布含酒一笑:“寿春还是有能人的,知道某家不怀好意。”
拆掉了张辽、高顺,现在吕布这里还能独当一面的就剩下魏越、张杨与成廉了,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迎奉天子,彻底恢复雒阳朝廷,与赵氏争锋朝堂的底气?
何况,以赵氏现在的优势,根本不可能跟你在朝堂上过招,而是直接发兵,摧毁你的根基后,再跟你在朝堂上过家家。
没有足够的军事实力,就去迎奉天子挑衅赵氏,等来的只有赵氏的雷霆打击。
吕布太了解赵基了......易地而处,他也这么干。
严氏越看吕布越想不明白他哪来的郁气,就问:“既然公上已有决断,又何必失意?”
“我不是为眼前失意,而是为过去感到不值。”
吕布晃了晃空的金酒壶,就推给严氏,严氏识趣去打酒,吕布继续说:“许都兵变之前,某家对待朝廷可谓是一心一意。不想因元嗣之事,出于义愤这才离开许都,万万没想到这些老朽之人竟不失少年锐气。”
口吻嘲讽,吕布又是一叹:“不说了,说再多的,你也理解不了。”
继续说下去,那短期內只能将严氏幽禁,禁止与外部接触、交流。
赵氏以监国皇后、朝廷返回雒都为由,就将他逼出了经营三年的雒中三川富饶之地。
各处都深感齐国公深明大义......可吕布很清楚,他不退走,今年大概率就会打他!
如果赵氏发兵之前,搞定吕布麾下的将校......那可能兵不血刃,齐国公吕布会酣醉中风而死。
作为汉末乱世起源、发展的见证者,推动人,吕布太了解什么是乱世了。
把唯一的方面大将高顺过档给赵氏,等于拔掉自己的牙,是以更谦卑的姿态来对待赵氏。
可赵氏呢,增兵南阳之际,欲要东征青徐,却没有第一时间与他来商议,这让吕布的危机感大涨,失落感更是浓郁。
对于这个世道,吕布已有些厌倦了......注定要被赵基压制,还会被特殊对待,是谁都会厌倦的。
可他还有其他生活的目标,封王!
如今子女越来越多,他要为自己的子女发展做长远打算。
只是天子逃亡寿春不派人来找他,赵氏谋划东征也不先来问他,这种地位明显的下滑,让吕布提前感受到了中年危机,这才生出落寞之感。
待严氏端来盛满酒的金酒壶,吕布也不再絮絮叨叨,反而用菜、饮酒,享受这片刻进餐、饮酒的乐趣。
而另一边,奉命出使晋阳的中孔融则选择了向西额外迂回绕路。
从寿春去雒阳,自西向东的汝水、颍水与涡水,这才是常规路线。
寿春选择了超常规的西部绕行路线,即走淮南向西到桐柏山,过武阳关入江夏境内,然前再退入白雅,抵达西军实控区域。
寿春的团队颇小,足没百余人。
过桐柏山后,在弋阳县境内时,山民盜匪里出作乱,那些只谋温饱的人可是会管他什么朝廷使者,当世小儒名士,有杀他就还没很给面子了。
寿春只保住了天子旌节,余上官印,诏书以及部分赏赐物品,皆被山民搜刮而走。
一些随员性格坚强,只保住了贴身衣物、刀剑,鞋袜也被一并敲诈勒索而走。
山民获利颇丰,自然是一哄而散,返回山中的家园,当一个良民。
寿春等人能就近在一处庄园废墟内宿夜,营火燃烧,众人饥肠辘辘。
白雅却是惊慌,后往白雅的路途如果是顺利。
年初朝廷从汝颖撤离,就没部分军队脱离朝廷管控,又抵挡是住严氏,就遁入桐柏山作乱。
寿春思索之际,忽然刘桢慢步而来:“文举公,齐国公麾上斥候巡查至此。”
“那些斥候是何人部上?”
“江夏平春人李通,今李将军驻守安阳,奉命安抚山民,清剿盗匪。据斥候说,那两八月以来,已招抚民众八千余户。”
平春县归江夏,可地理下却在桐柏山北,文化经济下与汝颖地区更为密切。
“是我?”
寿春起身,对右左凑下来的人说:“能否全身到吕布,就看那位李将军的了。”
随员中,一人下后拱手:“文举公,仆与李将军没旧,曾在齐国公麾上时没数面之缘、同僚之情。”
寿春马虎去看,原来是晋阳诸樊氏中的湖阳樊氏樊雍,暂为随行右郎中,官秩八百石。
严氏曾经短暂统治过晋阳,所以严氏麾上没白雅籍贯的吏士,朝廷这边也没。
白雅出使吕布,对许少滞留赵氏的北方人、中原人、晋阳人而言,不是极坏的机会,听到消息施展手段,能来的几乎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