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凌川还传令将谭学林调到漠北,让他迅速组建一批兽医,确保牲畜病患得到及时医治。
紧接着,凌川再次下令:“魏崇山听令!”
“末将在!”魏崇山领命出列。
“命你为朔州主将,麾下魏武卒并入蓟州军!”
“末将遵命!”
“崔行俭听令,命你为靖州军主将!”
“末将遵命!”
“命张嶷岳为凉州主将,轩辕孤鸿任副将!”
“遵命!”张嶷岳如今还在镇守玉门关,并未参与北征,故而,只有轩辕孤鸿一人领命。
紧接着,凌川又让赵襄到......
凌川这一剑斩出,天地似为之一滞。
剑光如雪,寒芒裂空,整片战场仿佛被冻住了一瞬。风停了,火熄了,连远处雪熊祖庙燃烧的噼啪声都像是被隔在另一重世界之外。那一剑不是快,而是“准”——准得骇人,准得将挛鞮苍所有退路、所有变招、所有呼吸节奏尽数封死。杨斗重曾言:“一剑斩千秋,不在斩人,而在斩势。”此刻凌川以残躯强催真气,以命搏命,竟将这“势”字推至极致!
挛鞮苍瞳孔骤缩。
他竟生出一丝迟疑。
不是畏惧,而是本能——宗师对杀机的直觉,比刀锋更利,比雷音更疾。他分明已见凌川真气枯竭、经脉震颤、左臂袖口渗出血线,可这一剑……竟让他想起三十年前,贺迦珩初入宗师时,在天狼峰顶劈开万丈云海的那一刀!
“你不是杨斗重!”他嘶声低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怒,“你体内……有他的剑骨!”
话音未落,剑已临喉。
挛鞮苍终于动了。
不是退,不是挡,而是——撞!
他整个人向前猛扑,以胸膛迎向剑尖,黑袍鼓荡如帆,干枯双臂交叉横于胸前,真气自百会穴喷薄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半尺厚的墨色罡墙,墙内暗流奔涌,竟似有无数冤魂嘶嚎、战马悲鸣、断戟沉沙——那是他半生杀伐所凝之煞气,是草原上三十六场血战、七十二座白骨塔、九万三千条性命所铸就的“屠灵罡”!
“嗤——!”
剑尖刺入罡墙,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凌川只觉手中长刀一沉,仿佛刺进万载玄冰,又像扎入活物脏腑。剑气寸寸崩碎,可那一点锋芒却如不灭烛火,硬生生凿穿第一层罡气,再破第二层,第三层……直至第七层!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而是罡墙核心处一道细小裂痕迸开——那裂痕中,竟浮出半枚残缺金印虚影,形如雪熊踏月,赫然是宇文王族世代供奉的“镇族圣印”残纹!
凌川心头剧震。
原来……这屠灵罡,并非纯由杀意凝结,而是借了雪熊祖庙地脉与宇文王族百年香火之力!难怪此罡坚不可摧,难怪他此前数次强攻皆如泥牛入海!可方才祖庙焚毁,地脉龙气早已紊乱,香火断绝,这罡墙……本该虚弱三分!
就是此刻!
凌川眼中血丝密布,左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道暗金色剑纹——那是杨斗重临终前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他掌心刻下的最后一式:《归一·逆》!
此式无招无式,唯有一念:以己身为引,燃尽残存真气,反向勾动对方罡气中尚未消散的旧日烙印!
“爆!”
他舌尖炸雷,掌心剑纹轰然亮起,一股灼热到近乎焚神的剑意顺着剑尖逆冲而上,直贯挛鞮苍罡墙核心那道裂痕!
“轰隆——!!!”
整堵屠灵罡墙猛然膨胀,随即从内部炸开!金印虚影骤然扭曲,化作万千金屑,裹挟着滔天黑气倒卷而回,狠狠灌入挛鞮苍双臂经脉!
“呃啊——!”
挛鞮苍仰天咆哮,黑袍寸寸炸裂,露出皮包骨的枯瘦身躯,皮肤下竟有无数金线游走,如被钉入体内的佛钉,每一道都灼烧着他的真气本源!他踉跄后退三步,右臂衣袖尽焚,裸露的手臂上赫然浮现出三道焦黑剑痕,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金光,伤口处真气竟如沸水翻腾,无法愈合!
“你……你竟敢用杨斗重的‘锁龙印’反噬我?!”他声音嘶哑,眼神第一次真正染上恐惧,“此印早随他尸骨埋入北邙山,怎可能……”
“因为杨前辈没死。”凌川拄刀而立,嘴角鲜血汩汩淌下,声音却冷如玄铁,“他只是把自己……炼成了剑。”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唐岿然虎口崩裂的手猛地一颤;洛青云刚撑起的身子僵在原地;张破虏握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聂星寒挽弓的手指微微发白,箭尖轻颤,却未松弦——他听懂了。
唯有不知道人盘坐中央,周身气息已由狂暴转为沉静,头顶三尺凝成一道灰白气旋,缓缓旋转,吞纳八方残余灵气。他眉心一点赤红,正沿着额角向下蔓延,如朱砂落纸,渐染双目——那是宗师境“开天眼”的征兆。
挛鞮苍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却不再有半分轻蔑,反而透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苍凉。
“好……好一个‘把自己炼成剑’……”他缓缓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凌川染血的左掌,扫过远处熊熊燃烧的雪熊祖庙废墟,最终落在不知道人渐染赤红的眉心,“杨斗重没死,陆长宁没死,现在……连你这个小辈,也敢用他的剑,来剜我的骨。”
他忽然抬脚,一步踏出。
地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十丈。
“既然如此……”他枯瘦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屈,掌心朝上,仿佛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那就让老夫……亲手送你们,去见他。”
刹那间,天地变色。
并非乌云压顶,而是整个熊罴城上空的云层骤然被抽空,露出万里澄澈夜空。一轮惨白孤月悬于中天,清冷月华如瀑倾泻,尽数汇聚于挛鞮苍掌心——那里,竟浮现出一柄通体幽蓝的弯刀虚影!刀身细长如柳叶,刃口流转着霜雪寒光,刀柄末端镶嵌一颗暗金色狼首,狼眼两点猩红,仿佛活物般缓缓转动!
“苍月祭刀……”唐岿然失声低呼,脸色惨白如纸,“姑衍王的本命灵兵!传说此刀需以宗师精血为引,百年一祭,祭满九十九次,方能显形!他……他竟已祭炼至此?!”
洛青云浑身汗毛倒竖:“这刀……还没出鞘,我就感觉魂魄要被冻碎!”
张破虏战戟拄地,单膝跪倒,额头抵在戟杆上,牙关紧咬:“别说话……护住道长……”
聂星寒终于松弦。
“嗡——!”
铁箭破空,却不再是直射,而是陡然绕弧,自左侧斜切向挛鞮苍持刀之手的肘弯——这是他苦练三年的“断腕三叠”,箭速破音,轨迹难测,专破宗师罡气薄弱处!
可就在箭尖距肘弯仅三寸之时,那柄幽蓝弯刀虚影轻轻一颤。
“叮。”
一声清越脆响,如古寺晨钟。
铁箭悬停半空,箭簇剧烈震颤,随后“咔嚓”一声,自尖端寸寸崩裂,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聂星寒喉头一甜,眼前发黑,竟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毡房残壁上,咳出一口暗红血沫。
挛鞮苍看也未看他,只将目光锁在凌川脸上,声音低沉如地底岩浆滚动:“凌川,你可知,为何我明知宇文拓叛我,仍留他性命十年?”
凌川喘息粗重,却挺直脊梁:“为何?”
“因为他像你。”挛鞮苍缓缓道,“倔,狠,眼里只有自己认定的路……当年,我也这样。”
他顿了顿,月光映照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竟掠过一丝恍惚:“那时,我也是个被王族弃子,靠啃冻死马肉活过寒冬,靠偷猎户弓箭射杀雪狼保命……后来,我杀了第一个仇人,把他的头颅挂在狼旗杆上。那年我十六岁。”
凌川沉默。
唐岿然、洛青云、张破虏皆是一怔——他们从未想过,这位令草原闻风丧胆的姑衍王,也曾是雪地里挣扎求生的少年。
“可我活下来了。”挛鞮苍声音陡然转厉,“而你……活不到明天日出!”
话音未落,他掌心幽蓝弯刀虚影骤然暴涨十倍,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苍月刀罡,自上而下,朝着凌川当头劈落!
这一刀,无声无息。
可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霜,地面寸寸结晶,连远处燃烧的火焰都被压得矮了三尺,焰心凝成幽蓝冰晶!
凌川想动,却发现双脚已被寒气冻在地面,真气滞涩如胶,连眨一下眼皮都沉重万分。
完了。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却无丝毫悔意。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平和如春溪漱石,却如惊雷炸响于所有人识海。
只见不知何时,一名灰衣僧人已立于凌川身侧。他面容清癯,眉目慈和,手持一串紫檀佛珠,腕上缠着半截褪色红绸——那红绸一角,赫然绣着半朵残缺雪莲。
僧人抬头,望向那劈落的苍月刀罡,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虚空。
指尖所向,一道金线凭空浮现。
那金线极细,却坚韧无比,倏忽延伸,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搭在苍月刀罡的刀脊之上!
“铮——!”
金线轻颤,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长鸣。
苍月刀罡猛地一顿,仿佛被无形巨岳压住,刀锋距凌川天灵盖仅剩三寸,却再难落下分毫!
挛鞮苍脸色剧变:“大乘金身?!你……你是‘渡厄僧’?!”
灰衣僧人合十,佛珠轻响:“贫僧法号渡厄,不过一介守墓人。二十年前,杨施主将他最后三滴心头血,交予贫僧保管。”
他微微侧首,目光温润地落在凌川左掌剑纹之上:“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说罢,他并指一划。
那道金线骤然绷直,如神匠挥毫,在虚空之中,一笔写就——
一个硕大无朋、金光万丈的“敕”字!
此字一出,苍月刀罡剧烈震颤,幽蓝光芒明灭不定,竟发出凄厉哀鸣,仿佛被无形佛印镇压的远古凶兽!
“不可能!你怎敢动用‘大乘金身’镇压宗师本命兵?!你不怕遭反噬?!”挛鞮苍厉声咆哮,枯瘦面庞因真气逆行而青筋暴起,七窍隐隐渗出血丝。
渡厄僧人神色不动,只将目光投向不知道人头顶那道灰白气旋:“道友,时辰到了。”
话音未落——
“轰!”
不知道人头顶气旋猛然坍缩,化作一道赤金光柱直冲霄汉!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尊模糊道人法相,负手而立,脚下踏着滚滚云海,云海翻涌间,竟有万千剑气隐现,如星罗棋布,如江河奔流!
他双眼睁开。
左眼赤金,右眼玄银。
天眼开,万法现!
“贫道……谢过诸位护法。”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心底响起。
不知道人缓缓起身,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不再澎湃,反而沉静如古井深渊。他抬手,轻轻一招。
远处,凌川腰间那柄染血长刀嗡然长鸣,竟自行脱鞘,化作一道银光激射而来,稳稳落入他掌中。
“姑衍王。”不知道人持刀而立,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挛鞮苍如坠冰窟,“贫道这一刀,不为杀你,只为……替杨前辈,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刀尖缓缓抬起,指向挛鞮苍眉心:
“当年北邙山下,你亲眼看着他断去四肢,剜去双目,却只站在一旁,递上一杯酒。”
“那杯酒……你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