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苏大将军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苏家势大,加之自己这些年各方树敌,已然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让苏尧藏拙,也是无奈之举。
经过这几日的养伤,唐岿然、洛青云、张破虏等人的伤势也都稳定下来,纷纷赶来与苏尧叙旧。
三人都是苏尧的旧识,虽然此前与在禁军中任职的洛青云并无太多深交,但听闻苏家的遭遇,内心也是一片唏嘘,如今见到苏尧平安无事,他也是由衷感到高兴。
尽管几人有伤在身,但还是忍不住小酌了几杯,唐岿然问及苏尧这两年的经历,后者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几人敏锐感觉到了异常,也都没有再追问。
次日,郭征带着三万朔州军来到熊罴城。
他们此行是为了收缴战利品,此前被屠戮的七个部落,所有牛羊物资,已经被钟言之和曹岩磊二人带来的队伍全部搬走了,连一匹马都没有留下。
郭征找到凌川,抱拳问道:“将军,陛下让末将问问您,要不要派兵驻守在这熊罴城?”
凌川想了想,干脆利落地说道:“不必!”
凌川此次出兵只为了大开杀戒,从来没想过要占领草原地域。
对于大周而言,草原广袤辽阔,就算派兵守在这里,意义也不大。
若是派出两三万兵力,那无疑是喂到胡羯人嘴边的一块肥肉,胡羯人随时都能将其吃下。
若是派出大量兵力镇守,数百里的路程,粮草补给都是大问题,而且就战略位置而言,也起不到扼守的作用,完全得不偿失。
与其费力不讨好地派兵驻守,还不如大大方方撤军,将这块烫手的山芋丢给胡羯人。
他们若不守,这片草原便是无主之地,数十个部落都是周军嘴边的军粮,随时都能取之。
他们若守,兵力太少,守不住大周北系军的洗掠;而以他们现在的状况,又派不出大量兵力。
无论如何,想要达到宇文王族那般的统治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战,看似只是屠杀了七个无足轻重的中小型部落,外加宇文王族,对于东部草原整体实力的影响似乎不大。
可关键在于,宇文王族没了,剩下的部落就是一盘散沙,拓跋皇族对东部草原直接失去了掌控。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些部族之中扶植一个部落来充当宇文王族的角色,继续为拓跋皇族执掌东部草原。
可问题是,他们没有宇文王族的威信,其他部族未必能服从;再则,大周也不可能允许第二个宇文王族出现。
凌川下令,让大军带上战利品,两日后出发,从滦河谷返回斡拏城。
此次跟随郭征一道前来的,还有廷尉府的人,以及金吾卫统领郑肖淮。
“凌将军,恭喜你,又立下一大奇功啊!”郑肖淮抱拳笑道。
“郑统领说笑了!出兵之前我便禀报陛下,此战不记功、不奖赏,只为给卢帅复仇,洗刷北系军的耻辱”凌川回应道,语气平淡。
郑肖淮眼神中满是钦佩之色:“无论怎么说,将军都是第一个率领我中原铁骑踏上草原的人,名副其实的古来第一人!”
两人寒暄了一番,随即郑肖淮正色道:“陛下让我随军前来,是来传达一道命令!”
凌川神色微微一变:“敢问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说,让将军带着苏尧一起返回斡拏城!”郑肖淮一脸认真,目光直视着凌川。
凌川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郑肖淮见状,笑道:“将军不必多想,苏尧出现在熊罴城,本就是陛下下的令!”
听闻此言,凌川总算放下心来,抱拳道:“末将遵旨!”
两日后,三万余大军撤离熊罴城。
整支队伍可谓是满载而归,整个宇文王族数百年的积累全部被搬空,至于城中剩下的人会不会饿死,那不是凌川考虑的问题。
“将军,这宇文王族也太富有了吧,咱们这次是赚大发了!”余乐激动地说道,眼睛亮得发光。
看着队伍中这数千架满载马车,大部分备马也都驮着沉重的包袱,成群牛羊马匹更是一眼望不到头,所有士兵的脸上都笑开了花,一路有说有笑。
凌川却是摇了摇头:“相比起他们这些年对北境和中原的掠夺,这只能算九牛一毛!”
正如凌川所言,他们这次虽然掠夺了大量物资财富,但相比起胡羯人这些年从中原抢走的东西,连利息都算不上。
而且,宇文王族积累的财富,远没有凌川想象中的那么多。
要知道,那可是传承了数百年的王族,放眼草原,除了拓跋皇族之外,三大王族乃是最顶级的势力。
然而整个王族的府库之中,不过两百多万两银子,就算加上黄金以及其他值钱的东西,全部折算成银子,也不过四百万两。
这或许听起来很多,可放在中原大地,随便找一个百年世家的家底,都比宇文王族要丰厚。
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草原部落原本都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既没有家的概念,也没有城的观念,世代逐水草而居,也就没有攒家底的习惯。
直到在熊罴城定居之后,家底才逐渐充实起来,手底下的地盘和部落越来越多,每年有了富余,这才慢慢积攒下来。
第二个原因是,此前拓跋青霄发动国运之战,草原各大部族纷纷提供兵源、上交钱粮,支助开战所需。
宇文王族作为最顶级的势力,自然是要占据大头,将自身家产捐出去了大半。
凌川前脚离开熊罴城,拓跋青鸾后脚便带着队伍赶到。
她进入城中,入目的是满城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遍地猩红的血液,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整座城池弥漫着未曾散尽的肃杀之气,风吹过时,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城中数之不尽的尸体被筑成上百座比房屋还高的京观,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杀气和怨念。
就算她身后那些见惯了生死的金甲卫以及两千拓跋皇族的精兵悍卒,见到这样的场面,也只感觉头皮发麻,手心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