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孙微雨辗转反侧,时梦时醒。
她在海洋上漂流了那么久,虽然被这些海盗捞了上来,可到现在滴水未进,饿得头晕眼花,竟是昏睡了过去。
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船舱,突然一道刺耳的脚步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面前站着郑哲那具高大的身影,阳光从他的背后照射进来,他逆着光在孙微雨的身上留下了一个高大且危险的暗影。
郑哲俯身看向了面前的女人:“起来,装什么死?马上出发,去地图上的地方。”
孙微雨挣扎着站了起来,她浑身骨节酸疼,好不容易颤颤巍巍站起,却是一个踉跄朝着郑哲的方向倒了下去。
郑哲下意识将她抱住,随即又忙推开了她,这一推不要紧,孙微雨直接晕了过去。
郑哲还以为孙微雨是在装晕,弯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脸上的冷漠根本压不住,咬着牙道:“装什么死?起来!出发了!”
孙微雨却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声音有些虚弱:“给点吃的可以吗?水也行。”
郑哲愣在了那里,他没想到他的手下将这个女人捞起来,竟是没有给水和食物。
原来方才这个女人不是投怀送抱,是真的饿晕了。
郑哲眉头微微一皱,将孙微雨扯到了他的床榻边,随即转身走了几步,一脚踹开了舱门,朝着外面高声道:“人都死了吗?水和食物端进来!”
这一脚踹得不要紧,门外居然还扒了一层偷听的人。
这些人原以为自家当家的纳了这么个漂亮姑娘,怎么也得一夜大战撒三百回合。
但是顺着门缝看过去,这两人怎么都规规矩矩的。
外边的人忙散开,不一会儿。飞狗端来了一个陶瓷盘子,盘子里放了一只水囊,还有几片麦饼和一盘酱肉。
飞狗这个孩子就是当初将孙微雨捞上来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一直跟在帮主郑哲的身边伺候。
少年跑起来很快,腿脚利索,此时眼底的八卦之色熊熊燃烧,极力想看清楚屋子里的暧昧到底有没有。
郑哲将他拖到了门外,一把将门甩上,差点碰了飞狗的鼻子。
当初郑哲给这个少年起名叫飞狗,是因为他行动迅猛,跑得极快。
郑哲将盘子粗暴地放在孙微雨的面前冷冷道:“快吃!吃饱了就干活,黑旗帮不养闲人。”
“虽然你是个女人,要么就伺候我们弟兄们,让我们快活快活,不想伺候这么多人,就拿出你的本事来。”
孙微雨此时眼前只有食物,耳边郑哲的絮絮叨叨,她根本没听见,连连点了点头,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忙抓起麦饼,狠狠塞进了嘴里,真的饿惨了,吃得太猛,竟是一口差点活活噎死。
郑哲不禁气笑了,从来没见过一个娘们儿这么能吃的,吃相也是难看。
他拿起水袋凑到孙微雨的面前,咬着牙道:“怎么不噎死你个孙子?”
虽然孙微雨宫里头做过贵人,可儿时陪着娘亲在农庄上干活,跟着自己娘亲也没少吃苦。
她狼吞虎咽吃了起来,顺道道了一声谢,终于打了个饱嗝,躺在了床榻上。
她还未舒缓过来,郑哲便提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出了船舱。
郑哲将之前的那张图拿了出来,径直带着这个女人来到了船头掌舵处缓缓道:“一会儿就要到这个地带,你说你的船在这个地方被一条巨大的黑鱼给掀翻了,这个地方我们都熟悉,也算是老朋友。”
“这个地方叫响水湾。”
孙微雨定了定神,扫了一眼地图,眼神里掠过一抹锋芒。
是啊,只有将这些人带到响水湾,那些暗流才会让船陷入危险,她也才有机会逃离这里。
她可不想在海盗的船上与这些人待在一起,他们都是吃肉的,她迟早都得被吃干抹净。
孙微雨发现身边的郑哲居然是一位出色的舵手。
他的方向感很好,又有海图加持,仅是不到半日的时间,便抵达了当初他们出事的地方。
越靠近那个地方,孙微雨心头竟是有些发慌。
当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茫茫大海里飘了多远,如今再回到这里,之前的船队,她为船队付出的一切都消失在了海面,沉到了海底。
大海真的可怕,一夜间可以吞噬所有。
郑哲终于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抵达了那一片满是礁石和漩涡的海域。
果然贴近海湾边缘后,郑哲的船便疯狂地在海上转起了圈,而且船体摇晃得厉害,船上的人不禁惊呼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女人吼:“是在这里吗?
“是,”孙微雨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惊慌失措,连连点头,“我的船就是在这里被掀翻的,正因为这里是大齐向域外诸国航行的必经道路,所以沉船也多。”
“只要船上的人放下那些小船,沉入海底,找到那个位置,就能摸到沉船的宝藏。”
孙微雨说得情真意切,郑哲愣了愣神,他命飞狗将船舷边绑着的小船缓缓送到了海面上。
前面的海底礁石很多,大船不能过去,过去便会被搁浅。
甚至连船体都可能被礁石撞碎,只有灵活的小船能够在那片礁石林间穿梭。
孙微雨又定了定神道:“那两个点,图上标的清清楚楚,这两只沉船中的一只是当初一位大齐富商留下的。”
“因为要躲避前朝末年的战乱,带着妻妾和全部的家当,想要逃往域外安置,没想到在这片海出事了。”
“沉船里面是这位富商所有的钱,珠宝,银子,捞上来就是一大笔财富。”
孙微雨用最怯懦的声音,说着蛊惑所有人的话。
她继续道:“还有一艘船是江南运往涿州,用来稳住京城钱庄的私银,即便是当今的皇上也在追查这一笔钱的下落。”
“如今光这两艘船上的东西就足以让大当家的富可敌国。”
郑哲凝神看向了面前这张脸,定了定神,突然抬起手掐住了孙微雨的胳膊,一把拽到了船舷边:“下去!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