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四周的刺客越来越多,傅执缨的额头也微微渗出一层薄汗,胳膊都有些发酸。
她将手中长枪横在胸前,侧身看向了王灿道:“待会儿我将你丢到外面的河里去,我晓得你会游泳。”
“我在此拖住这些人,你游到对岸。”
未等傅执缨将话说完,王灿却是上手一把抱紧了傅执缨精瘦的细腰,低声道:“我不走,我晓得你这是诓我。”
“我走了,你便会在此力战而亡。”
“你因我而来,我却不能让你为我而死。”
“你我要么死在一处,要么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自己看着办。”
傅执缨顿时磨了磨后槽牙:“我可谢谢你啊,你不走便是我的累赘。”
傅执缨此时被王灿猜中了心思,顿时有些气闷。
她晓得自己是一介武妇,从小就是个力气大的怪物。
若是她死了,顶多大齐少了一个力大无穷的女将罢了。
可若是王灿陪着她死在此处,那大齐的损失可就大了。
她不禁动情低声道:“我其实一直都挺佩服你们这些读书人,浑身的傲骨。”
“有时候朝堂上,乡野间骂你们这些酸腐文人几句,那是因为我还挺羡慕你的。”
“毕竟我从小读书就读不进去,如今我为一个读书人而死,倒也值了。”
“王灿,这辈子老娘没这么爱过一个人,也没想着为谁去死,你算是一个,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此地不宜久留,这些刺客实在太多,我怕护不住你。”
“别磨蹭,听我号令,一会儿我也得交代在这里,快走!别啰嗦。”
王灿眼睛微微发红,此时倒不是动容的时候。
可他却担心这个女子真的将他丢到外边,他依然紧紧抱着她的腰。
傅之英没想到他这般固执,这个男人疯了,他可是帝师啊。
居然要和她同生共死,一时间骄傲,感动,还有些生气的情绪,让她手足无措。
傅执缨抬手便扯住了王灿的腰带,刚将王灿拽着准备丢出去,突然外面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随即一个身着灰袍的男子,带着人杀了过来。
王灿待看清了男子的眉眼时,眼神微微一亮,不禁道:“张统领?”
傅执缨忙顺着王灿的视线看了过去,这位沈家的暗卫头子张潇也是一位传奇人物。
在江湖中的武功榜上,排行仅次于沈将军。
张潇带人将整座清风楼围了起来,方才带着人去搜查那些盐商的密室的时候有些耽搁了。
他同王灿抱拳行了一礼,脸上掠过一丝歉疚,手中的拳改成了掌,一巴掌将扑到他面前的刺客拍死,随即一脚又踹飞两个。
张潇的加入使局面陡然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沈家的亲卫军,甚至宁阳郡主的南疆亲兵,此番也源源不断地赶了过来。
清风楼彻底被朝廷的人马包围。
清风楼上,有些绝望的盐商甚至试图从楼上直接跳进了下面的江水里。
甚至有的人直接砸在了方才歌舞伎跳舞的高台上,脑浆子都砸出来了。
一时间盐商树倒猢狲散,夺命奔逃。
张潇早已经奉太后旨意,将清风楼四周围得严严实实,即便是有些人跳进了江中,也被江边的沈家护卫从水里捞了上来绑走。
盐商的那些护卫,不多时便被沈家和傅家两家的护卫清除殆尽。
一会儿沈家军将楼上江老爷子为首的盐商,还有早已经吓得晕死过去的杜大人,一并押下了正堂。
王灿轻轻拍了拍衣袖,这才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道圣旨。
那些扬州的盐商不服气,刚要争执,又被张潇狠狠一脚踹中了膝盖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听着那腿骨都碎了的声音,也纷纷跪了下来。
江老爷子倒是跪得最快,王灿俯身看着面前这些毒虫,冷冷道:“皇上和太后娘娘有旨。”
“尔等欺下瞒上,私自开采盐田,掌控物价,哄抬盐价,鱼肉百姓,意图与朝廷对抗。”
“皇上特令诸位要犯,即日起从扬州北上,押回京城,待证据查明后,秋后处斩。”
处斩两个字刚落音,那地上跪着的盐商纷纷上前冲王灿连连磕头求饶。
王灿冷笑了一声。
不想那江老爷子竟是朝着王灿又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好个混账东西,你方才还收了我等的礼物收得那般开心,你也是个贪官,狗官,摆的什么架子?”
王灿缓缓笑道:“刚才不演得真一点,又如何将诸位留在清风楼?”
“你们盐商的好日子到头了,来人,带走。”
张潇不想再听这些盐商对王太傅的诋毁,在他们这些人心目中,王太傅是真正的高风亮节,清风明月,容不得任何人抹黑。
不多时,这些人都被口中塞了麻胡,戴了头套,押上了马车便朝着江边的码头行去。
王灿等一行人散尽,忙转身仔仔细细查看傅执缨的身子。
她因此时身上到处都溅着血,不晓得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王灿声音一阵阵发紧。
“有没有……有没有伤着哪里?”
傅执缨倒是有些别扭,忙退后一步笑道:“我宁阳郡主岂是能轻易被人伤到?放心,死不了,要死也得拉他十几个垫背的再说。”
傅执缨还待要再说些豪言壮语,突然整个人被王灿紧紧抱进了怀里。
王灿此时再不敢松手,方才跟在这个女子身后,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此时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他将面前的女子紧紧箍着,生怕她化作一道青烟随风而去。
要么就变成了这清风楼里躺在地上的尸首。
不管哪一种,王灿都难以承受。
傅执缨一颗心却是狂跳了起来,头一次有男子这般紧张她的生死,除了他爹,王灿是第二个。
她突然低声笑了出来。
“松开,你要捂死老子吗?”
王灿忙松开了手,凝神看着她,突然笑了出来:“这一遭回京,我便正式去定南侯府提亲,你等我。”
傅执缨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