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春风楼,扬州所有的大大小小的盐商,齐刷刷来了,所有人都提着盒子,盒子里装着礼物,来面见京城派来的钦差大臣。
尤其以四大盐商为首,更是将春风楼外围二里地都铺上了红绸铺地,汗血宝马带路。
将王灿一直从知府衙门迎到了江畔的春风楼。
春风楼上下一共四层,每一层都装饰得金碧辉煌,翡翠珍珠不要钱似的直接嵌进了那墙壁里。
夜明珠一颗便价值连城,偌大的包厢,夜明珠居然铺满了整个屋顶,映照着这墙壁镂雕的包厢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四大盐商之首江老爷子虽然将近七十岁,却颤颤巍巍拄着镶嵌猫眼宝石的龙头拐杖,上前一步直接站在了春风楼的门口迎接王灿的到来。
王灿下了马车,抬手便将面前躬身行礼的江老爷子扶了起来。
江老爷子上前一步笑道:“王大人,我等都没料到王大人今日会来,否则定会十里江畔将王大人迎过来。”
“此间仓促让王大人见笑了,王大人此次来,一定要多在扬州待几天。”
“这里吃的玩的应有尽有,王大人随意,想要什么,老夫这就给王大人安排。”
王灿点了点头,笑而不语,拿捏着上京钦差的架子。
其余的几位盐商瞧着王灿的神态,眼底多多少少带着几分鄙夷。
他们倒也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位名扬天下的帝师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这不也过来赴他们春风楼的宴席,而且瞧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指不定比前几任钦差还要贪呢。
江老爷子带着一众盐商将王灿迎到了上宾位置,王灿缓缓坐下。
江老爷子很识趣地拍了拍手,没想到这春风楼还另有玄机。
面对他们的是拉着厚重的帷幕,当这帷幕拉开后,居然是一座精致的江心楼。
在江边建起来楼阁高台,此番高台上陡然出现了十几名美人,这些美人身姿曼妙,容色更是一绝。
王灿即便在后宫见过那么多美貌的娘娘,这些舞姬也与宫里的娘娘不相上下,美得出尘。
好一个小江湖,远离朝堂,竟然过着如帝王般的生活。
王灿微微垂眸,一边的江老爷子看着王灿对那美人多瞧了几眼,不禁心领神会,低声笑道:“这些女子都是老夫养的扬州瘦马。”
“她们跳舞跳得很好,大人若是喜欢,一会儿等宴会结束,就送到大人府里去。”
王灿轻笑了一声:“当真是不好意思得很,本官在京城做官做的时间久了,在江南也没有自己的别院。”
“那好说,”江老爷子忙站了起来笑道,“来人,这便把靠近春风楼旁边的那处园林宅子赠与王大人,以后王大人来咱们江南,也算是有个落脚地,咱们可是一家人了。”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咱们和王大人那就是一家人,以后王大人也别见外,来了扬州,这里就是王大人的家。”
“是啊,是啊。”
“王大人王钦差绝对和咱扬州的盐商是一条心,咱们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我等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王大人从京城来我们扬州走访亲戚,这点心意还请王大人收下。”
江老爷子开了个头,其他的盐商们纷纷拿出各自的礼物。
一样样揭开盖子,摆在餐桌另一侧的案前。
每呈上一件,便会打开在王灿面前瞧一眼,又小心翼翼放在王灿身侧的桌子上。
王灿看着桌子上渐渐堆满的礼物。
前朝古籍文玩,这些东西便是花重金都买不到的。
大概他们都以为王灿喜欢诗书,甚至还将几百年前的古籍都翻了出来,呈到他的面前。
还有夜明珠,琉璃盏,各种名贵的砚台,甚至是极品无水砚,但凡是能拿得出手的,每一件拿出来都够千户中户人家的开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
王灿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了,面前层层叠叠的礼物,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堆砌。
他的眼神冷了几分,面前的这些盐商很不以为意,以为这王钦差也终究是被他们的礼物折服。
盐商们越发笑容开朗,对面高台上那些舞娘们的舞姿也更风流了几分。
就在这时,突然江老爷子江府的家丁,匆匆闯进了清风楼。
家丁声音都有些发颤了,顾不上这清风楼里的贵客,扑通一声跪在了江老爷子的面前。
“老爷,老爷,不好,老爷不好了!”
“一群官兵闯进了咱们府上,冲到老爷的书房,竟是将老爷书房里的东西都拿走了。”
江家的小厮还未说完,其他几大盐商的小厮也纷纷跪在各自的主人面前,表情惊慌失措。
大概都一个说法儿,便是有不知名的官兵前来,将他们所有人的书房都搜刮了一遍,甚至连屋子里的密室都没放过。
哗啦一声,江老爷子猛地站了起来。
宽大的绸衫衣袖,将桌子上的琉璃盏都扫到了地上,碎成了一片。
其他人也惊得说不出话来,清风楼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官兵?”
“姓杜的,你倒是说一说,怎么回事?”
江老爷子平日里用钱买通了杜大人,杜大人在金钱的搓磨下,已经彻底成了扬州盐商养的一条狗。
此时江老爷子对他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
杜大人脸色发白,心头愤懑、屈辱交织在一起。
他好歹也是扬州知府,这些商户竟然对他颐指气使,还当着钦差大人的面。
可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官兵去搜江老爷子的书房,而且他都不知道江老爷子府上有多少密室。
此时看样子竟是一个个被人家连窝都掏出来了,杜大人下意识看向了正位上坐着的王灿,此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清风楼是他们原本给王灿设的局,没曾想聪明反被聪明误。
王灿借着清风楼将他们这些人拘在这里,却趁机用他自己的人进入了各个世家里搜刮证据。
当真是一招调虎离山和反杀计。
江老爷子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点着王灿忽然咬牙道:“混账东西,抬举你了,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这命就留在这清风楼吧。”
“呵呵,好大的口气,不,好臭的口气!”
“本郡主没想到你一个糟老头子,牙都掉没了,还这么大的派头。”
砰的一声,宁阳郡主手中的长枪直直插进了清风楼的檀木桌子上,竟是贯穿了那么厚的桌面。
所有人惊得向后一倒,忙看向了楼阁处缓缓走上来的红衣女子。
宁阳郡主一脚踩在了椅子上,冲江老爷子邪魅一笑:“本郡主的男人你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