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忙停下手中的笔,起身便朝着国公府的门口走去。
来到门外却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纷纷跪在了国公府的台阶下。
为首的那个老婆子,当初用泥巴丢他丢得很上劲儿的妇人,看到王灿走了出来,顿时惊得面色发白。
之前他们还以为这个小白脸戴着个面具,每天来靴子巷找他们说些不着调的话,以为是个骗子,没想到人家还真的是当朝的大官,还是国公府的。
一行人频频朝着王灿磕头:“大人饶命啊,我等再也不敢了,我等这就搬出靴子巷,还求大人给条活路。”
婆子刚一说完,身后跪着的儿子儿媳也纷纷磕头。
王灿倒是愣在了那里,不多时青竹已经查明消息,凑到王灿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是宁阳郡主干的。”
“宁阳郡主找人扮鬼,夜间将这波人吓得够呛。”
“今年内涝死了好多人,宁阳郡主夜半的时分雇人过去鬼哭狼嚎。”
“白日时分,又让那些死者的家属带着人去这婆子的家里闹。”
“白天黑夜连轴转,还真的将这帮人差点给逼疯了。”
“这帮人于是就打听大人您的下落,这才得知您这位朝廷的官员没和他们开玩笑,如今是过来求您个恩典来了。”
王灿松了口气,当下也没有为难这些人,命青竹给了补偿的银子,又在城南找了一片地方,给他们临时安顿下来。
并且承诺说等到靴子巷街道修好后还会让他们住回去。
为首的婆子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袋子,顿时心头五味杂陈。
此时再看向王灿,却是重重冲王灿磕了三个头。
王灿忙将她扶起,那婆子又狠狠甩了自己几耳光,嘴唇哆嗦着,到底没说出话来,羞愧地带着自己的儿孙离开了此处。
王灿送走了这帮人,转身却看到了王府门口树后藏着的那个人。
他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笑,缓缓走了过去。
“郡主?”
宁阳郡主从树后走了出来,手负在背后藏着东西,抬眸看着王灿笑道:“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吧?”
“你也不会怪我对百姓耍手段吧?”
“你那手段太温和,对付刁民就要用刁民的手段才行。”
王灿笑着向后退了一步,同面前的宁阳郡主抬手作揖。
傅执缨倒是吓了一跳,忙侧身避开:“这是干什么?平白行这么大的礼?”
王灿笑道:“多谢郡主帮我解围,如今一看郡主的法子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早些日子我也该如此的。”
傅执缨顿时眼底一亮,只要这人不生他的气就行。
她随后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做好的面具,抬起头踮起脚尖,亲自帮王灿戴上笑道:“这面具是本郡主连夜找京城最好的银匠做的。”
“赶明儿去参加个什么宴会的时候,提防别人下毒害你,你直接低头将那面具凑到饭食上晃一晃,就成了。”
王灿顿时身子僵在那里,怀前女子身上带着好闻的杜若香气。
她的手很轻柔,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将面具替他戴好。
王灿突然内心某一处竟是柔软了起来。
他在大齐一直都是很孤傲的存在,下面的官员有些怕他,能与他交流的皇帝又年幼,有些话还不能与他交心。
沈太后倒是最懂他的,可毕竟是上位者,是他的主子。
唯独眼前这个女子,像浓烈的阳光,照进了他枯燥乏味的生活。
那一刻,灰色的国公府也变得鲜亮起来。
“多谢郡主。”
这一声谢倒是让傅执缨颇有些不好意思。
傅执缨唇角微翘,笑看着面前的王灿道:“怎的不请我进去坐坐呢?咱俩就光站在这儿聊天呢。”
王灿顿时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忙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王灿笑道:“之前我备了一些好茶,给郡主尝一尝。”
傅执缨是那种给一点阳光就想灿烂的姑娘,一拍王灿的肩头大声笑道:“这才对嘛。本郡主已经对你很好了,你还要对本郡主甩脸子。”
“以后本郡主罩着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灿笑容温柔,垂首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子,倒是觉得心也活泛了起来。
傅执缨轻车熟路,直接来到了王灿的书房。
她一屁股坐在了王灿的书桌前,看了一眼书桌,突然脸上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王灿也有些手足无措,方才他在书桌上刚写了一页书信,准备劝沈太后收回成命,取消他和傅执缨的亲事。
不想刚写了一半,府外便有人吵嚷了起来。
这信他都没来得及收起来,被傅执缨看了个正着。
傅执缨脸色微变,拿起书桌上的信纸,仔仔细细看了下去,转身看向了门口站着的王灿。
她缓缓站了起来,明明这是傅执缨一直想要的。
可此时王灿提出退亲,她不知为何,心头竟是有些不得劲儿,甚至还有些难过。
傅执缨被自己这个想法都吓了一跳。
王灿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将信纸从傅执缨的手中抽了出去,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太后娘娘赐婚,你是不愿意的。”
“我这个人无趣刻板,又长得丑,自是配不上郡主你。”
“我这便修书给太后娘娘,先探探娘娘的口风。”
“若是太后娘娘态度转变,我便亲自进宫与太后娘娘说明。”
“郡主不用害怕,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想与郡主成亲的,太后娘娘若是怪罪,我自会替姑娘顶着。”
王灿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傅执缨突然一把扯过了王灿手中的书信,一下子撕碎了团成一团,朝着窗户外的花地里丢了出去。
王灿顿时愣了神,这可是怎么说的。
傅执缨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后甩了甩手臂掩饰住内心的慌张,笑道:“太后娘娘刚赐婚,你就跑过去对着干,娘娘会怎么想?”
“咱们太后娘娘,那可是女中豪杰,人中龙凤,岂能容你我忤逆?”
“关于亲事,这不还没到日子吗?再细细想一想,想个万全之策。”
“你这样贸然写信给太后娘娘,强硬拒绝,怕是会被怪罪下来。”
“我这个人呢向来不愿意连累别人的……”
王灿凝神看着面前的女子,在那里强自狡辩,眸色间的笑容渐渐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