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执缨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她超强的战斗力被王灿严重限制,不得不跟着王灿朝着来时的巷子口跑了出去。
傅执缨气得哇哇大叫:“刁民,一群刁民!老娘踹死你们!”
王灿喘着气:“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老婆子撕心裂肺的喊,巷口胡同里,她的七大姑八大姨,几个儿子儿媳妇,拿着泔水烂泥,追着王灿和傅执缨砸去。
二人被砸得狼狈不堪,傅执缨的杀心都起来了。
在南疆,她从来都是护着百姓,不乱杀无辜。
此时面对这群拒不搬迁,不顾别人死活的刁民,她手中的长枪几乎都按不住了。
她刚要挥起,却被王灿一把掐住手腕。
傅执缨眼睛都红了,刚要张嘴争论,又一团泥巴直接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傅执缨咬牙大骂:“真当老娘的长枪是个摆设吗?”
王灿紧紧掐住她的手,声音低沉道:“切莫伤及无辜,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傅执缨红着眼:“我服你……”
王灿掐着她的后脖颈低声道:“不要骂人,不要伤及无辜,乖一点!”
傅执缨被砸花了的脸顿时僵了一下,他掐她脖子,还让她乖,怎么感觉这个乖字从清风朗月的王太傅嘴里说出来,有点暧昧?
傅执缨摸了一把鼻梁上的烂菜叶子,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说他们是无辜?”
王灿倒是气定神闲。缓缓道:“苍生为大!”
傅执缨气笑:“还苍生为大,那你给他们每人一百两不就是了,以德服人嘛!”
王灿摇了摇头道:“这口子不能开,合理的补偿朝廷是会给的,不合理的开了这一家口子,整条胡同的人都去要,到时候户部那边批不下来不说,还乱了规矩。”
“你……”傅执缨想骂娘,突然被王灿一把抱进怀里,那些本来砸向傅执缨的烂泥全砸在了王灿的背上。
傅执缨整个人扑进了男子的怀里,带着墨香的怀抱,那么陌生又踏实。
傅执缨彻底傻眼了,被王灿牵着手逃向了拴着马匹的地方,马匹也不知被哪个天杀的给牵走了。
大齐帝师和大齐第一混世女魔头,手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在这巷子口被一群刁民追得抱头鼠窜。
王灿也来不及找他们的马,拉着傅执缨轻车熟路地穿过城南千重万转的巷子,终于来到了城西的河边。
身后的那些刁民,倒是没想到这朝廷来的狗屁王大人,居然对城南的这些巷子这么熟悉,竟是追丢了,骂骂咧咧拿着东西又折了回去。
傅执缨这一气跑,跑得差点都吐了血。
两个人跌跌撞撞来到了河边,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傅执缨断断续续骂着身边的王灿:“窝囊,当真是窝囊,你好歹也是帝师,调一支五城兵马司的军队过来,老娘带着这些人替你踏平那个地方,谁敢胡咧咧我一枪子戳死他。”
王灿喘了口气道:“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是皇上调兵,杀了靴子巷的人,那他就不是明君,是昏君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百姓的怨也要有个出口,让这民怨发泄出来。”
傅执缨点着自己气笑了:“好,老子就是那出口,是吧?王大人,我可谢谢你啊。”
王灿脸上第一次掠过一抹愧疚,随即看向了面前已经脏得不像样子的傅执缨,心头的愧疚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道:“我帮你把风,你在河边洗一洗。”
傅执缨骂骂咧咧站了起来,走到了河边,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唉!你……”王灿没想到这个女人洗个澡都直接跳河的,豪爽至极。
傅执缨水性极好,踩着水将自己的脸洗得干干净净,身上的污泥也冲了下去。
傅执缨看向了河岸边文文静静的男人,用帕子一点点擦着脸。
她突然起了促狭之心,缓缓游了过去,抬起手将王灿一把拽入了水中,随即大笑了起来。
“王大人,光洗脸怎么行?整个人都洗一洗吧,本郡主今日跟着你也算是洗心革面,从头做了个人……”
突然傅执缨不说话了,却瞧着那王灿在水中扑腾着,渐渐有下沉的趋势。
傅执缨顿时惊了一跳,这厮怕是要淹死了。
她只是希望王大人能去太后面前退婚,可不是要谋杀亲夫啊。
傅执缨忙游了过去,拽住了王灿的是腰带,将他拽到河边。
王灿差点一口水呛死,来到了岸边又趴在那里吐出几口水,脸都白了。
方才傅执缨偷袭他,这一落进河里,脸上的面具都不知被河水冲到了哪去,露出了那脸上那狰狞的疤。
“你……”傅执缨第一次看清楚眼前男子脸上的疤,顿时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王灿也没有刻意掩饰脸上的疤,甚至连自惭形秽的表情都没有,只是表情颇有些歉疚。
他就这么水灵灵地从岸边爬了起来,没有责怪,没有愤怒,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
他竟是关切的看着傅执缨:“吓着郡主了,郡主还担待些。”
傅执缨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定定看着面前的王灿。
之前在南疆就听人说过,王大人早些年遭人暗害,毁了容,差点被烧死。
甚至还有一些弟兄们说王灿丑的吓人,她这一遭赐婚算是倒了血霉。
可此时正午的阳光映照在面前身着靛青色布袍的男子身上,那么的清风傲骨。
尤其是那双眼睛,宛若南疆山顶上最璀璨的湖泊,那么的沉静美丽。
这个男人身上自带着一种神性的悲悯,震慑人心。
以前戴着面具看不清楚,此时才发现王灿的眼睛居然长得那么好看,如果没有毁容绝对是一个惊才绝艳的美男子。
可即便遭遇了那么多不公,那双眼睛依然没有恨,是那么的平和安宁。
傅执缨第一次愧疚到几乎要哭出来,忙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想到,我只是……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我……我……”
傅执缨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王灿面前:“你打我一顿吧,我对不住你,我这一次做过了火,你打我。”
傅执缨说罢挪了挪身子,背对着王灿盘腿坐在了地上,声音有些不自在道:“别打脸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