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是初夏时分,国公府东侧的竹子在细雨的浇灌下,越发的青翠了几分。
自从国公府被王灿掌管后,整个国公府的装饰都素净淡雅了几分,没有了往日的奢靡铺张。
尤其王灿住着的东苑,整个院子种满了各色竹子,竹林掩映,分外的幽静。
竹林深处的水榭书房,是王灿最爱的去处。
王灿每到闲暇时分,便会在这里读书,写文章。
亦或是将朝堂上还未处理完的国事带到这里,小心处置。
要么给嘉平帝准备要读的国策论,或者批改嘉平帝递交上来的文稿。
王灿低头凝神看着嘉平帝写的时务策,眉眼间舒展了几分。
这位小皇帝不愧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好孩子。
文采斐然,见解独到,以后定会成为一代明君。
王灿心头不禁多了几分成就感。
突然外院的小厮青竹匆匆走了进来。
“太傅!”小厮青竹脸色慌张,脚下的步子都不太稳当,径直冲进书房半跪在了王灿的面前。
王灿眉头微微一皱,青竹也跟了他有些日子了,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从未见过他如此慌乱的神情。
他轻轻放下笔,缓缓道:“发生了什么事?这般慌张?”
青竹听得出主子话语里的不满,忙整了整神色,躬身行礼道:“回主子的话,外面来了一个女子,说是您的未婚妻宁阳郡主。”
王灿顿时愣在了那里,陡然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就在一个月前,他收到了太后娘娘给他的赐婚,念及他这么些年孤身一人,偌大的国公府连个女主人都没有,决定赐婚一个当家主母给他。
他这人又不愿意将精力浪费在后宅的那些家长里短,故而宅子里也有些乱糟糟的。
可王灿也不在乎这些后宅女子的撕扯,当初国公爷去世后,留下了一宅子的姨娘妻妾。
王灿接手了国公府,又不能将这些人通通撵出去。
女人多的地方也就是非多,他一开始还试图听这些女人分辨一二,可越听越是烦躁,索性就将这内府的事务交给了国公爷留下来的赵姨娘手中。
再后来这府里乱到什么程度,他也不在乎了。
每每回府都将自己关在东偏院,甚至还命人将东偏院和西偏院中间砌了一道墙。
西面的院子闹死了,他都不管。
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偌大的国公府时不时有笑话传出来。
王灿头疼至极,他也没法子,他是个清高的读书人,实在不知道怎么管内宅。
不曾想沈太后给他赐婚了宁阳郡主。
这位宁阳郡主他也听说过,风评不怎么好,不曾想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按理说,他们只是赐婚,婚期得半年以后才举行,不想这姑娘竟是主动找上门。
本来王灿不想搭理这些,可毕竟是沈太后的赐婚,又是他的未婚妻,不出面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王灿深吸了口气,缓缓起身。
身边小厮青竹却是担心得要死,忙低声道:“主子小心些,听京城百姓传言这宁阳郡主从小力大无穷,能打死一头牛。”
他说罢又定了定神,大着胆子道:“听说……听说长得青面獠牙,分为恐怖……”
“青竹!”王灿脸色沉了沉,“她毕竟是沈太后赐婚的,未来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你一个奴才背后非议主母,怕是不妥,自去领罚。”
青竹顿时暗自懊悔,刚才怎么就说出来了,不禁低下头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忙点头道:“奴才该死!”
王灿整了整衣衫,甚至连头上的发带也都整理顺了,又理了理衣袖,戴好了脸上遮挡狰狞伤疤的面具,朝着前院走去。
前院门口处国公府的护卫,早已经将门守住,如临大敌。
那可是京城女霸王来了!
护卫们看到王灿来了,纷纷让开,一个个躬身行礼。
王太傅在整个京城都是受人尊重的对象。
他一力推行大齐改革,辅佐嘉平帝,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而且为人清正廉直,不徇私舞弊,两袖清风。
他文采斐然,在文人心目中,那绝对是圣人的存在。
唯独让人唏嘘的是怎么会被沈太后赐给了这么一个成婚的对象。
虽然王太傅遭了火灾,留了狰狞的疤,可也不至于配一个泼妇吧?
王灿缓缓走出了国公府,站在正门口,抬眸看去顿时愣了一下神。
秋雨过后的阳光分外灿烂,四周的空气还带着一丝甜甜的青草香味。
正对着国公府门口不远处,一个女子翻身从马背上跃了下来。
一身炙热的红衣,裙角随着风烈烈鼓荡。
头发也是散着的,只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倒显得越发英姿飒爽。
跟在王灿身后的青竹,在看到面前宁阳郡主的容貌后,也顿时愣了神。
哪里有京城百姓说的什么青面獠牙,这不长得很周正吗?甚至还有一点点好看。
只是那架势,感觉像是个粗糙的汉子,冲淡了这姑娘的美貌。
这么美的姑娘,如果是个哑巴就好了。
傅执缨抬眸定定看向了国公府门口站着的王太傅,只见那人身形清瘦俊挺,穿着一身灰色棉袍。
这人戴着古朴的面具,堪堪站在那里,便是风流倜傥,沉稳的气韵令人折服?
傅执缨暗自愣了一下,这家伙,怎么感觉还挺有些韵味的,不过一看就是个文人坯子,身上的那股子文绉绉的气息,让她觉得不舒服。
傅执缨是极力要将这个婚退掉,既然她不能提出退婚,那就让眼前这个男人极度的厌恶她,甚至是害怕才行。
想到此,傅执缨轻轻咳嗽了一声,手中攥紧了剜心一步步朝着王灿走去。
四周的护卫瞧着眼前这女人来者不善,说是他们主子的未婚妻,是未来国公府的女主人,可瞧着怎么感觉像是来取王太傅首级的。
四周护卫齐齐护在了王太傅的面前,这些护卫都是沈家派给王太傅的。
王太傅很得沈太后赏识,人身安全自是第一要位,王太傅轻轻打了个手势,让左右的护卫让开。
傅执缨站定在台阶下,仰起头嚣张地看向了面前的王灿高声笑道:“承蒙太后娘娘垂怜,给你我二人赐婚,今日便是来给夫君展示一下我的才艺的。”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阵仗闹得有些大,很快吸引了来往的百姓。
傅执缨就是要让王灿厌恶她,讨厌她,说话没有丝毫的避讳。
王灿却是唇角勾起一丝微笑,定定看着傅执缨道:“在下不才,得娘娘赏识与郡主婚配。”
“郡主客气,主动示好,在下焉能驳了郡主的面子?”
王灿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传来一阵议论声。
“我咋没看懂?”
“宁阳郡主一个未过门的闺女,在人王家门口上蹿下跳的,这哪里是展示才艺?”
“这是要挑衅自家未婚夫,添堵来了!”
王灿定定看着面前身形高挺的傅执缨,缓缓抬起手:“傅姑娘请!”
傅执缨唇角溢出来一丝冷笑,缓缓走到了门口的石狮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