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的皇帝也来了,顿时让这藏在山谷中的小村落显出几分龙腾虎跃的气魄来。
嘉平帝君翰忙上前一步,将二人扶了起来。
他得了消息,兰蕊姑姑竟然成亲了,婚书都寄在了月老祠里。
若是别的人他断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毕竟这是兰蕊姑姑,小的时候一直都是兰蕊姑姑帮着母后照顾他。
他与兰蕊的情感更亲近一些,绿蕊主要是负责寝宫外的事务,兰蕊却是日夜陪伴着他,这份情谊是旁人不能比的。
如今兰蕊姑姑成亲,他怎么也得过来瞧瞧,听闻兰蕊姑姑选了车旗城的一位将军为夫,为此还颇多波折,他倒是要过来瞧瞧。
兰蕊抬眸看向了面前身姿挺拔的少年帝王,不禁心头微微一热。
同时内心还有几分忌惮,当年太后娘娘将她送出城就是担心少年帝王有些事情想不开,想要报复却只能报复在太后身边的人身上。
此番他能来,兰蕊倒是松了口气,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
嘉平帝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她一直抱在怀中照顾着,如今竟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帝王。
只是那眉眼间依然还有儿时的一丝影子,兰蕊顿时红了眼眶,上前一步行礼道:“皇上怎么来了?这岭南气候不比京城,皇上保重龙体啊。”
君翰笑道:“姑姑大喜的日子,怎么能不送信给宫里头?”
“这还是朕打听到消息以后才过来瞧瞧你,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悄悄地将亲事办了呢?”
“也罢,既是姑姑喜欢的人,朕瞧着这李将军是端正之人,朕也就放心了。”
一边的李安一听提及他,上前躬身行礼谢恩。
君翰笑道:“今日朕是微服私访过来的,不必拘谨,兰蕊姑姑借一步说话,朕有些礼物要送你。”
兰蕊登时明白,皇上这是要谈一些过去的旧事。
君翰扫了一眼对面站着的西戎皇帝寻欢,略点了点头。
寻欢挺直了腰身,他和君翰年岁相当都是少年皇帝,都肩负着国之重任。
二人陡一见面,颇有些惺惺相惜。
可他们都清楚,道不同,不相为谋,彼此的国度虽然现在保持平衡,但谁能说得准以后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罢了。
寻欢看向李安:“舅父,我先进院子里等你们。”
李安点了点头,心中颇有些着急,这一个两个赶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和兰蕊本来想缩在这方寸之间,远离尘嚣,不晓得两国的帝王亲自来。
是极高的荣宠,也是沉甸甸的压力,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呀。
兰蕊随同帝王进了自家院子,院子外面只剩下了沈凌风,还有对面站着的李安。
李安此时却是有些抬不起头,
若论岁数他比沈凌风还要大上几岁。
可此时站在沈凌风面前,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整整十多年跟着沈将军征战沙场,早已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谊。
沈国舅为了协助自己的外甥稳固朝堂,不得不带兵回朝,故而将车旗城整个交给了李安的手中。
沈凌风最信得过的人便是李安,没想到李安却撒手将整个车旗城丢下,自己跑了。
这两年多,沈凌风也到处找李安的下落。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安竟是流落到了西北茶马镇变成了一个乞丐,这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如果不是这一遭兰蕊偶然撞见他,说不定这辈子他们都找不到这个人。
沈凌风一想到此气得心口疼,他想要开口斥责,可指责的话却是半个字都不忍心说出来。
当年小李将军的死,成了所有人心头扎进来的尖刺。
只要轻轻碰触,便是血流如注,疼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凌风深吸了一口气,还没说话,不想面前的李安突然半跪在他的面前声音微微发抖道:“属下失职,弃了车旗城,还请将军责罚。”
沈凌风心口憋着的那口气顿时泄了出来,上前一步,扶着李安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却是咬着牙道:“当真是出息了,反手就给老子逃了,若是战时你弃了这么一座城逃走,老子还真得用军法处置你,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罢了,你既然不愿意守着车旗城我也不再难为你。”
“张诚如今在车旗城经营得很好,如今大齐和西戎还有北狄三家边境互市贸易如火如荼,最后的界限什么时候敲定,还得三家皇帝亲自划线。”
“如今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事,这不就是你我一直在追求的最高理想吗?”
“我们做将军的保一城的平安,保家国天下,那是你我职责所在。”
“你为了家国天下付出了那么多,也守了十几年,如今也该放手经营自己的小家了。”
沈凌风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印信,塞进了李安的手中。
李安低头看向了沈凌风塞给他的印章,上面刻着沈家军几个字。
他忙抬起头看向了沈临风,沈凌风笑着在他肩头砸了一拳:“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虽然你如今甘愿平庸,不愿再领兵沈家军。”
“但你一天是沈家军的人,一辈子都是。”
“这印章你留着,等哪天不想种地了,这家国天下又需要你了,你还是我的好大哥,好副将,这个位置随时给你留着。”
李安顿时说不出话,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抖得厉害,扑通一声再次跪在了沈凌风面前。
再多的话都不足以形容李安此时,心头的那抹震撼。
他原以为自己被开除了军籍,没想到沈凌风给了他终身的军籍。
沈凌风将他扶起,笑骂道:“在外面晃荡了这些年,怎么变得唯唯诺诺的,动不动就跪。”
“你可是当年于万千人中取敌人首级的上将军。”
“即便是落魄潦倒,听闻你在茶马镇一招击杀四人,还是条好汉,那件事情我已经帮你摆平,这天下再无人能威胁你。”
李安低头不禁感激地笑了笑。
沈凌风看着他脸上那抹憨厚的笑容,顿时松了口气。
整整十二年,他很少回车旗城,偶尔会去车旗城与曾经沈家军的兄弟们聚在一起。
小李将军去世的十二年来,他却从未见李安脸上露出过丝毫的笑容,今日显然已经放下了。
“沈将军,原来是沈将军啊,奴婢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呢!”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沈凌风背后传来,沈凌风忙转过身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