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我在唐朝当神仙 > 第737章 别蜀
    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江涉就准备离开了。
    山上的房子,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东西,江涉把房子里的几百本书收走,这些都是他的重要财产,一本书在长安书肆里卖的好贵。
    除此之外,猫儿拖着那个箱子,站在...
    青云子没再说话,只把袖口一翻,指尖轻轻一捻,一道极淡的青气自他指间浮起,如雾似烟,在半空盘旋三匝,倏然散作点点微光,无声无息地没入十五额心。那孩子身子微震,小手不自觉攥紧了陶土马的鬃毛,眼睛却睁得圆圆的,睫毛颤了颤,没哭,也没躲——她只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三水瞧见了,眉头一跳。
    这手印她认得。是《太虚引气诀》里最隐秘的“启灵三叩”之首式,非亲传嫡系、非血脉近支、非命格契合者,师祖从不轻授。她自己当年练到第三重才被准许接触此术,初一更是在十岁生辰那日跪在后山寒潭边磕了九十九个头,才得了半式残诀。而十五……才不过六岁,连飞举之术都未纯熟,竟已受此叩印?
    她喉头动了动,想问,又咽了回去。
    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拂过的轻响。窗外槐叶簌簌,秋阳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十五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小手,掌心纹路似乎比方才清晰了一瞬,又像只是错觉。她忽地仰起脸,声音软软的:“师祖,我好像……听见了水声。”
    青云子眸光微凝。
    三水心头一沉——云梦山后山有处“听泉台”,台下无泉,唯石隙中常年渗出细流,滴落于玄铁铸就的承露盘中,其声清越,如击玉磬。可那地方,向来只有历代掌门与守典长老知晓入口,外人连山径都寻不到。十五从未去过,连名字都没听过。
    “什么水声?”青云子声音缓了下来,却比方才更沉。
    “就是……叮、咚、叮咚……像小铃铛掉进水里。”十五歪着头,努力描摹,“还有……还有风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呼——呼——像在喘气。”
    三水猛地抬头,直直盯住师父。
    青云子却笑了,抬手轻抚十五发顶,指尖掠过那尚未消散的微光:“好孩子,不是听见,是你心里本就有它。”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声长啸,如鹤唳九霄,穿林裂云,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青云子神色骤变,三水已一个箭步冲至门边,长剑呛啷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是初一。
    她没上山,却在山脚鸣啸示警——这是云梦山禁令中最紧急的“赤羽令”,非遇宗门大劫、真火焚坛、或天机崩裂,绝不轻用。
    十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师祖怀里缩,小手死死揪住他道袍前襟。青云子一手将她护在身侧,另一手缓缓按上腰间桃木剑柄,目光沉沉望向山门方向。他没动,可整座云梦山仿佛随他呼吸一滞——风停了,鸟雀噤声,连远处溪流都似缓了半拍。
    三水咬牙:“他疯了?!这时候用赤羽令?!”
    青云子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不是他疯了……是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话音刚落,山门外松林深处,一道灰影疾掠而来,衣袂翻飞如破幡,足不点地,踏枝而行,竟在半空留下淡淡残影。那人未至门前,先掷来一物,直坠青云子脚下。
    是一截断骨。
    色作枯黄,约莫寸许,形如指节,表面布满蛛网般的暗红裂痕,裂痕深处隐隐透出幽蓝微光,仿佛封着一簇将熄未熄的冷火。骨节末端,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褐色血痂,凝成细小凸起,状若莲蕊。
    三水瞳孔骤缩:“……镇魂钉?!”
    青云子俯身拾起,指尖刚触那骨,眉心便突突一跳。他并未立时查看,而是将断骨小心置于掌心,闭目凝神,默运《太素观息法》三息。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慈和,唯余寒潭深水般的冷寂。
    “不是镇魂钉。”他缓缓道,“是‘锁龙骨’。”
    三水如遭雷击,倒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锁龙骨——云梦山秘典《玄穹志异》中有载:昔年龙族叛乱,天庭遣九曜星君镇压,以北斗第七星‘破军’为刃,斩龙脊三寸,炼为九枚镇器,名曰锁龙骨。此骨可缚真龙之气,亦可锢万灵魂魄,非金仙修为不可持,非天命所归者不可解。云梦山祖师曾得其一,供于藏经阁地宫,代代设禁,千年未动。
    可眼前这一截……分明是新断不久。
    “初一在哪?”青云子忽然问。
    三水喉头发紧:“山……山门外松林。”
    “带他进来。”青云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不许他踏过山门界碑一步。”
    三水不敢迟疑,转身疾奔而出。十五仰头望着师祖侧脸,第一次觉得那温和的轮廓里,竟藏着刀锋般的凌厉。她悄悄把陶土马塞进怀里,小小的手指掐进温热的陶胎,指甲边缘微微泛白。
    初一被三水架着进来时,浑身湿透,道袍撕裂多处,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渗血,血色却泛着诡异的青灰。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双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星砂旋转,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漩涡。
    “师父……”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我看见了……山底下……有东西在翻身。”
    青云子没应他,只将那截锁龙骨置于案上,取过一方素绢,蘸清水细细擦拭。骨上暗红裂痕在清水浸润下,竟缓缓渗出缕缕薄雾,雾气聚而不散,在案上凝成模糊字迹——
    【癸未·蜀州·青羊观】
    三水心头巨震。青羊观?那不是百年前就毁于兵燹的蜀地古观?据说观中藏有《太初丹经》残卷,后因观主炼丹走火入魔,引地火焚观,整座山头塌陷三丈,从此沦为禁地。可这锁龙骨上的字迹,分明是新近刻就!
    初一盯着那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素绢上,竟如墨汁般迅速晕染开,将“青羊观”三字勾勒得愈发清晰。他喘息着,手指痉挛般指向窗外西南方向:“师父……骨是从那边来的……地底……地底有心跳……咚……咚……咚……”
    青云子终于抬眼,目光如电刺入初一双眸:“你破了地脉禁制?”
    初一摇头,又点头,眼神混乱:“没破……可它……它自己开了……就在我追那只黑鸦的时候……山缝里……全是眼睛……”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软,向前栽倒。三水抢上前扶住,指尖刚触他颈侧脉搏,便浑身一僵——那脉象竟如战鼓擂动,急促、沉重、带着一种非人的节奏,每一次搏动,都震得她指尖发麻。
    青云子伸手搭上初一腕脉,闭目片刻,倏然睁眼,手中桃木剑“铮”一声离鞘三寸,剑尖直指西南:“地脉已醒,青羊观封印松动。三水,即刻传讯长安——请初阳真人携‘九曜引星图’南下;再遣两名执律弟子,持我手谕,赴洛阳白马寺,请慧觉禅师携‘金刚伏魔杵’同行。不得延误。”
    三水领命,转身欲走,却被青云子叫住:“等等。”
    他目光落在十五身上,那孩子正紧紧抱着陶土马,小脸煞白,却强撑着没哭。青云子缓步上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十五,还记得师祖教你的‘观息法’吗?”
    十五用力点头,声音发颤:“记……记得。”
    “现在,闭上眼睛,数自己的呼吸。”青云子声音极柔,“吸——呼——吸——呼……数到九,再睁开。”
    十五依言闭眼,睫毛抖得厉害。三水屏息看着,只见那孩子小小胸脯起伏,呼吸由急促渐趋绵长,竟真在第九次吐纳后,缓缓睁开了眼。这一次,她眼底的惊惶淡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澄澈。
    青云子欣慰一笑,抬手在她额心一点:“好孩子。从今日起,每日卯时,来后山‘听泉台’,师祖教你‘引星入脉’。”
    三水怔住:“师父?!那不是……”
    “是掌门秘传。”青云子打断她,目光沉静如古井,“初一既已窥见地脉异动,云梦山便再无旁观者。十五命格承‘太虚’一线,恰在此劫局眼上——她不是避劫之人,而是应劫之枢。”
    他顿了顿,看向三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亦不得懈怠。明日起,随我修《太虚引气诀》第四重‘移山填海’。初一伤势需以‘太素真火’温养七日,你替他守关。”
    三水垂首:“是。”
    青云子这才起身,走向案前,拿起那截锁龙骨,指尖在骨面裂痕上缓缓划过。忽然,他动作一顿——裂痕最深处,一点幽蓝微光竟如活物般跳跃了一下,随即隐没。而就在那光隐去的刹那,青云子袖中一枚温润玉珏无声碎裂,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那是他贴身佩戴六十年的“定神珏”,内蕴云梦山祖师一缕元神印记,专克邪祟侵扰。
    玉碎无声,却比惊雷更烈。
    青云子面色未变,只将齑粉拢入掌心,轻轻一吹。粉末随风散尽,唯余掌心一道极淡的蓝痕,如泪痣,转瞬即逝。
    窗外,秋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几乎覆盖了整间屋子。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蠕动了一下。
    十五不知何时已挣脱师祖怀抱,跑到窗边,踮着脚扒着窗棂往外看。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一团,却奇异地……比她本人长出半尺。
    三水眼角余光扫见,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去看师父。
    青云子正背对着她,负手立于案前,凝视着那截锁龙骨。晚照勾勒出他清癯的侧影,道袍宽袖垂落,袖口处,一道极细的暗金丝线若隐若现——那是云梦山掌门信物“缠龙纹”,百年来只绣于掌门本命法袍之上。
    可三水清楚记得,师父的法袍,三年前便在一次雷劫中焚毁殆尽。此后他皆着素青道袍,再未添新衣。
    她喉头滚动,终究没敢开口。
    暮色渐浓,山风忽起,卷起满庭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窗棂。十五缩了缩脖子,小手无意识摸向怀中陶土马——那马腹之下,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三道极细的暗红刻痕,形如枷锁,正随着窗外风声,微微搏动。
    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青云子终于转身,面上已恢复惯常的慈和笑意,仿佛方才那一瞬的雷霆万钧,不过是山间幻影。他弯腰,将十五抱起,温声道:“饿了吧?师祖去给你煮碗桂花糖芋苗。”
    十五乖乖点头,小脸埋进他肩窝,蹭了蹭。三水看着师父后颈处,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青色印记,正随他说话时的肌肉牵动,若隐若现——那印记的形状,赫然是一条蜷曲的、双目紧闭的小龙。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山下,蜀州城。
    江涉坐在竹椅上,眯眼看着最后一缕夕照沉入远山。猫蜷在他脚边,肚皮朝天,四爪摊开,呼噜声震天响。灶膛里炭火正旺,噼啪轻响,烤龙肉的香气混着桂皮甜香,在院中氤氲弥漫。
    周阿兰送来的那筐炭,烧得恰到好处。
    江涉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旧纸——正是那日炭筐上附着的“赠新邻”字条。他指尖摩挲着纸上微抖的笔画,目光沉静。纸角一处不起眼的折痕里,隐约可见一点极淡的朱砂印,形如半枚残月。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老槐树,三十年前,你是不是也这样,偷偷把字条塞进人家门缝?”
    院中老槐纹丝不动,唯有风过枝头,沙沙作响。
    江涉笑了笑,将字条仔细叠好,重新收入怀中。他低头,看向脚边酣睡的猫,忽然道:“你说……如果一个人,把半辈子的字都写给一个看不见的人看,那这字,算不算刻进了骨头里?”
    猫翻了个身,露出粉嫩肚皮,睡得更沉了。
    江涉不再言语,只伸手,轻轻拨了拨灶膛里的炭火。火星跃起,映亮他眼底——那里没有倦意,没有闲散,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青铜古镜般的沉静。
    而在他身后,那堵斑驳的老墙阴影里,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气,正悄然游走,蜿蜒如蛇,无声无息,攀上墙头,隐入暮色。
    风,又起了。
    卷起满地金黄槐叶,打着旋儿,飞向云梦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