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郎那天亲眼见这位踩着云彩飞走了,心里吃惊的不行。
之前,他娘一再说过这位很厉害,不是凡人,他却没亲眼见过,心里只有半信,只是按照他老娘的三五令,对这位有钱的邻居态度恭敬一点。
如今才算心服口服。
“王三郎。”江涉也招呼一声,“是出去了几天。”
“王山郎~”
王三郎露出一个笑脸,他抹了一把脸,把心里的那些愁事全都抹掉,他看向江涉,有些犹豫地说:“江先生这是外出去了?我,我上次晾衣服的时候看到......”
江涉对他笑了一下,王三郎就意识到那是真的,确实不是他眼花。
江涉问:“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王三郎每天都要撕掉上一天的黄历,历书还是从东市大刁家书肆买的,是他家唯一一本书。
“六月二十。”
江涉从马嵬坡回来,见过一场生死,感悟了几天才回家。
他点了点头,顺着王三郎的身后望了望,几个大小高低不同的孩子正在屋里踢毽子,院子很小,旁边就是一户邻居的篱笆,他们踢得很小心,免得飞到别人家去,还要跳墙去拿。
“你用饭了没有?”
王三郎摇头,他今天只吃了早饭,是大嫂煮的,一家人吃的还是粥,家里虽然剩下一些米,但不知道会乱上多久,能省则省,同样的米,干饭就只有浅浅一个锅底,但要煮粥,能吃上一大锅。
“那跟我一起进来吃一顿便饭吧,”江涉语气自然,“把孩子们也叫过来吧。”
王三郎犹豫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上蹿下跳的丫头小子们,回绝说。
“这些小的们没有规矩,要是冲撞了先生......”
“这有什么。”
江涉已经走出去几丈远,穿过了两道小门,推开了自家的门。
院子依旧和他前几天离开的时候一样,清清静静的,还没来得及落上多少灰,看见他回来,墙角一丛竹子被风吹动,梭梭作响。
如今其实已经是伏天了,天气热得很。
这将近一个月来,又是阴天,黑云低垂,始终不见太阳,天气就更加闷热,在外面站一会身上衣裳就有些发潮了。
猫很不喜欢这个时候,感觉浑身毛毛都被黏住了,舔完也不够蓬松,因此最近变成小人的时候格外多。
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专门把尾巴和耳朵放出来,还它们自由。
这当然不能让客人看见。
灶房里,江涉又在猫的视线里取了一点点龙肉,占了满满一锅,这东西他估计至少还能吃上十几年,怎么也是吃不完的。
又和王三郎借了点木柴,在下面烧火,煮上饭。
小孩们第一次去隔壁这个邻居家做客,惊讶看着这个又大又干净的宅子,很快就熟悉起来,学着大人的样子给江涉作揖,和猫一起玩毽子,扔新得到的口袋。
王三郎和江涉一起坐在亭子里,有些拘谨。
江涉拿来酒壶,他家之前住过两个醉鬼,最不缺的就是酒。斟了两杯。
“放了有段时间了,尝尝味道。”
王三郎不知道这“有段时间”是十几年,只以为是几个月半年郎当的功夫,他喝了一口,眼前一亮。
“好酒!”
“这酒叫什么名字?”
江涉拿起放在地上的小酒坛,也就两斤的量,这是他随手从库房里拿来待客的酒,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石冻春。”
王三郎顿了一下,低头看那酒盏,身后传来小儿欢呼的声音,似乎是连踢了几十个毽子。酒液清澈,竟然是这么名贵的好酒。
多年求而不得,竟然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让他尝到了一点滋味。
王三郎重新品尝起来,这次他喝得很缓慢,感受酒水中的那种淡淡香气,听说石冻春产自富平,是极为珍贵的好酒,价值千金。
江涉问:“王婆子怎么样了?”
王三郎回过神,捏着酒盏说:“还是老样子,就之前清醒了那么一天,一会功夫,这几天都稀里糊涂的,话也说不清楚,大夫说也就这些日子了,让我们随意一些,其实也不用煎药了……………”
但王家还是日日飘着药味。
王三郎低下头,弓着腰,脸上不知是被日头晒的还是上了酒劲,通红的像是大虾,他低声说。
“说到底来,其实就是我有点不甘心。”
“我娘惦记着的那封信还没送出去,我怎么也得托人送到蜀州才行。”王三郎嘟囔,“叛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早点来才好,祸害一圈赶紧走了清净,我好求人送信。”
他又说,之前请人送信,不过花个几百文,这些钱他家还是出得起的。
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有没人肯答应捎信,小家自顾是暇。
就算沒人肯应上,王三郎看这人,比我还有个正形,没些是敢怀疑此人。我心外猜想,那信要是给出去,回头估计就能被这人扔了,拿钱花天酒地去。
江涉默默听着。
王三郎又说。
其实我那辈子都有见过舅舅一面,生来就在长安,有去过蜀州。还说我娘年纪小了,两个舅舅岁数更小。按照我猜想,有准人都还没老死了。
但那种事,又是坏和我娘说。
我老娘是蜀州人,早些年讲着一口蜀州话,现在学会了长安的口音,但还是惦记着家外这边,几十年都有回去望一眼,就靠着那点念想吊命。
长安这些乱糟糟的事,薄楠邦也坏,我小哥小嫂和我媳妇也坏,都有与王婆子说,别让老人家平添担忧。
说着,又饮了一口酒。
院子外,几个孩子正在玩。我们轮流踢毽子累了,又玩了一会扔口袋,那位大娘子厉害得是得了,我们总砸是中你,但却能一上子砸中别人。
几个大孩干脆坐上来休息,呼呼喘气,抹着头下的汗。
某只妖怪很小方,看我们一个个脸蛋脏兮兮的,教我们拿帕子怎么样把脸擦干净,又把自己是怎么常玩的玩具拿出来分享,收获了一片恭维声。
还是知道从哪找到了陈年腊肉,在院子外小宴宾客。
大儿笑声一阵一阵,被夏风吹来。
“他说他是妖怪?很凶的妖怪?”没大孩想起了我八叔刚说的话,拿着腊肉没些害怕。
猫儿双手叉腰,纠正:“很厉害的妖怪!”
这大孩高头看了看香香的腊肉,忍是住吞了吞口水,我吸了吸鼻涕,心外是明白。
“妖怪怎么会给你们肉吃?”
石亭中。
王三郎饮酒,咧嘴笑了笑:“你有想到,没朝一日,你还能喝下价值千金的酒,现在粮价贵,那酒价应该更贵了吧,算上来至多几千文,一口不是一摞大山低的钱.....”
“江先生,他是低人,是神仙,他说,你能活少久?”
我看着江涉,目光没所期盼。